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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臣这一生,克死生父,累死生母,不敢再克…江山之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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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新帝登基。太和殿九重丹陛之下,玄甲禁军如墨色潮水漫过汉白玉广场。慕长风踏过织金红毯,十二章纹衮服沉甸甸压着肩头,冕冠垂落的十二旒白玉珠帘在寒风中轻响,掩住眼底血色。
“陛下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震落檐角积雪。
慕长风立于高阶,目光穿透晃动的玉旒,精准锁在文官队列末位的何清砚身上。那人一袭七品御史青袍,挺直如竹,面色在寒风中苍白得近乎透明。
礼部尚书捧传国玉玺跪呈:“请陛下升座!”
鎏金龙椅在晨光中泛着冷芒。慕长风稳步上前,指尖即将触及扶手的蟠龙雕纹时,何清砚腰间玉佩骤然发烫!
“小心!”嘶喊脱口而出的瞬间,三道幽蓝寒光自龙椅扶手暴射而出!直取慕长风心口!
青影如电掠过丹陛!何清砚合身扑在慕长风身前,玉佩迎上毒针发出刺耳碎裂声——
“噗嗤!”一枚毒针穿透玉佩扎入他右胸!
“清砚!!!”慕长风揽住瘫软的身躯,衮服前襟瞬间被暗红浸透。碎裂的玉佩从何清砚指间滑落,露出内层刻着的“元”字暗纹——那是先帝为早夭皇长子慕长元特制的标记!
“护驾!!”裴毅率禁军蜂拥而上。混乱中,慕长风撕开衮服下摆死死按住何清砚伤口,毒血却仍从指缝涌出。
“传太医!把龙椅给朕劈了!”帝王怒吼震得梁柱簌簌落尘。
太医院正颤手剜出毒针时,针尾赫然刻着大皇子府徽记。慕长风盯着那枚带血肉的毒针,突然拔出天子剑斩断龙椅一角!
“慕长泽虽死,余孽犹在。”他染血的手指拂过何清砚昏迷的眉眼,“给朕查!凡牵连者,诛九族!”
三日后·太庙
烛影摇红,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的幽深大殿中,玉碟静置紫檀案。慕长风划破指尖,血珠坠入清水的刹那,何清砚突然按住他的手。
“不必验了。”他胸口缠着厚厚纱布,声音虚弱却清晰,“臣腰间玉佩,是先帝赐予皇长子慕长元周岁之礼。”
慕长风反手攥住他手腕:“那夜父皇临终所言...”
“婉娘产下死婴是真,先帝怜其悲恸,将宗室弃婴伪作亲子抚慰亦是真。”何清砚垂眸,“臣非龙种,玉佩乃生母临终所赠,称是故人托付。”
“撒谎!”慕长风猛地扯开他衣襟,指尖抚过锁骨下月牙形胎记——与秘藏的生母画像如出一辙!他浑身剧震,从袖中抖出一卷密诏拍在案上:“那你告诉朕!父皇为何临终前写下‘滴血认亲’四字?又为何在赐死婉妃的诏书上特意朱批‘此子克亲’?!”
泛黄诏书展开,刺目的“赐白绫”旁赫然是皇帝颤抖的朱批:“此子克亲,留之必祸国,然朕...不忍。”
何清砚如遭重锤,踉跄扶住供桌。原来母亲并非病逝,而是被秘密处死!原来自己真是...
“现在明白了?”慕长风眼中血丝密布,“父皇宁背负杀子之名也要保你性命,你却连真实身份都不敢认!”
殿外忽传急报:“八百里加急!北狄二十万铁骑破雁门关!”
几乎同时,殿门轰然洞开!以赵王为首的宗室元老持先帝密旨跪地:“请陛下即刻与何清砚滴血认亲!若系皇脉,按祖制当立为储君!”
玉碟清水映着两人惨白的脸。慕长风忽然冷笑,金刀划破掌心,鲜血汩汙流入玉碟:“诸王要看,朕便让你们看个明白!”
何清砚看着那抹刺目鲜红,闭眼划破指尖。血滴入水的瞬间,慕长风突然打翻玉碟!
“陛下?!”众王惊呼。
“北狄破关,山河泣血,尔等却在此纠缠血脉?!”慕长风染血的手指向北方,“裴毅!”
“臣在!”
“点烽火,召天下兵马勤王!”天子剑铿然出鞘,“朕要亲征!”
众王惶然退去。空寂太庙中,慕长风扯下染血的衮服扔在地上,露出背后交错的旧伤。他一步步逼近何清砚:“现在没有皇帝,只有慕长风问你——”沾血的手捏住何清砚下巴,“这江山,你要不要?”
何清砚望进他赤红的眼底,忽然抽出慕长风所赠的玄铁匕首。寒光闪过,一缕青丝飘落掌心。
“臣以此身祭边关,”他将断发放入慕长风染血的手掌,“换陛下万里河山安。”
殿外风雪骤狂。
当夜·御史府
何清砚将最后一份文书投入火盆。跳动的火焰吞噬着边关布防图与大皇子余党名录,映亮他毫无血色的脸。
“大人,马车备好了。”老仆低声回禀。
他点头,目光落在案角碎裂的玉佩上。指尖抚过“元”字刻痕时,院门突然被撞开!
慕长风一身玄甲未卸,肩头落满积雪。他挥退侍从,反手关上房门,将何清砚狠狠按在门板上!
“亲征是假,逼你现身是真。”滚烫的唇碾过何清砚冰凉的嘴角,“告诉我,你要什么?”
何清砚任由他啃咬,声音平静如死水:“臣要陛下坐稳龙椅。”
“没有你,那椅子不过是黄金囚笼!”慕长风扯开他的衣襟,吻住锁骨下的胎记,“跟我走...什么皇权富贵,我们都不要了...”
何清砚突然反客为主,咬破了他的唇!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时,他扯开慕长风的玄甲腰带,冰凉的手探入温热的胸膛:“陛下可知,当年婉妃接到赐死诏书时...腹中已孕二月?”
慕长风如遭雷击!何清砚趁机脱身,将染血的断发系在他腕上:“臣这一生,克死生父,累死生母,不敢再克...江山之主。”
他跪地行大礼,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请陛下放臣归野,全君臣之义。”
风雪卷开窗棂,吹灭烛火。黑暗中,慕长风缓缓跪地,玄甲与青袍委落尘埃。他捧起何清砚的脸,在风雪呼啸中吻去他眼角的冰晶:
“好。朕放你走。”染血的指尖在何清砚掌心划下带血的暗语,“但记住,你生,朕生;你死,朕平了北狄就下去找你。”
五更梆响时,御史府后门悄然驶出一辆青篷马车。慕长风独立风雪,腕间缠着染血青丝,目送车辙消失在长街尽头。
掌心的血字在风雪中灼烫——
“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