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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亲?君臣?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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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的晨雾带着草木清苦的气息。何清砚在剧痛中醒来,左肩的伤口被妥善包扎,但每一次呼吸仍牵扯出撕裂般的疼。他转动干涩的眼珠,看见慕长风伏在床边小憩的侧影——晨光勾勒出他疲惫的轮廓,下颌冒出青茬,紧蹙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舒展。
何清砚指尖微动,想抚平那道褶皱,却牵动伤口闷哼出声。
"别动!"慕长风猛地惊醒,眼底血丝密布,"伤口才缝合三日,你想前功尽弃吗?"语气严厉,动作却轻柔至极地扶他躺好。
"殿下...守了多久?"何清砚声音嘶哑。
"与你何干。"慕长风别过脸,将温热的药碗递到他唇边,"喝药。"
苦涩的药汁入喉,何清砚呛咳起来。慕长风立即放下药碗,用布巾擦拭他唇角的药渍。指尖不经意擦过下唇,两人皆是一颤。
"我自己来..."何清砚去接布巾,手指却与慕长风相触。那掌心滚烫的温度让他指尖蜷缩。
慕长风猛地收手,起身背对着他:"谷主说余毒未清,需静养月余。"语气又恢复一贯的冷硬,"朝中局势未明,本王明日便回京。"
何清砚心头一空:"陛下他..."
"今晨密报,父皇醒了。"慕长风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召你我即刻回宫。"
"召我?"何清砚愕然。他此刻是朝廷钦犯,皇帝苏醒第一道旨意竟是召见他?
慕长风从怀中取出一枚金令扔在榻上:"父皇亲赐的‘如朕亲临’令,命我护送你回宫。"他盯着何清砚苍白的脸,"现在,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何清砚攥紧金令,冰凉的触感刺入掌心:"下官不明白..."
"那夜在刑部大牢,你对周子陵说父皇被毒害。"慕长风逼近一步,眼中风暴聚集,"你如何得知?李嬷嬷暴毙的消息连本王都是今晨才知!"
何清砚闭了闭眼。终究瞒不过去。
"是气味..."他低声道,"那夜在陛下寝殿外值守,我闻到汤药中有一味‘落回草’。此物与陛下常年服用的‘雪蟾丸’相克,久服必致昏厥...咳!"
他突然剧烈咳嗽,肩头纱布渗出鲜红。慕长风脸色骤变,迅速点了他几处穴道,扬声唤道:"谷主!"
须发皆白的药王谷主疾步而入,把脉后神色凝重:"急怒攻心,牵动伤口。速取‘清心散’来!"
混乱中,何清砚意识模糊。他感到慕长风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胸前,温热的药汁被小心哺入他口中。唇齿间辗转的触感温柔而坚定,驱散了满口苦涩。
"长风..."他无意识地呢喃,在药性作用下昏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深夜。何清砚感到左肩清凉,睁眼看见慕长风正为他换药。烛光下,那人眉头紧锁,指尖在触及伤口边缘时微微发颤,仿佛痛的是他自己。
"疼就说。"慕长风声音低哑。
何清砚摇头,目光落在他衣袖遮掩的手腕:"殿下的手..."
慕长风迅速拉下袖子:"小伤。"
何清砚却突然抓住他手腕!衣袖滑落,露出缠绕的纱布——那分明是刀割的伤痕!
"这是什么?!"何清砚心头猛跳。
"与你无关。"慕长风欲抽手,却被何清砚死死抓住。
"是解毒的代价,对吗?"何清砚想起昏迷中隐约听到的对话,"谷主说箭毒需‘至亲热血’为引..."
慕长风沉默片刻,忽然俯身逼近:"是又如何?"他眼底翻涌着何清砚看不懂的情绪,"本王说过,你生,我生;你死..."
滚烫的吻突然落下,堵住未尽的话语。何清砚不知哪来的勇气,在慕长风错愕的目光中勾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唇齿交缠间,咸涩的血腥味弥漫——是两人唇上未愈的伤口同时裂开。
"苏清砚..."慕长风喘息着抵住他额头,"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知。"何清砚望进他眼底,"我在吻我的心上人。"
烛火爆开灯花。慕长风眼中最后一丝克制轰然崩塌。他扣住何清砚的后颈,吻如暴风骤雨落下,却又在触及伤口时化作羽毛般的轻抚。衣衫半褪时,何清砚肩头突然剧痛!
"呃!"他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慕长风如被冰水浇头,猛地后退:"我该死!"他懊恼地一拳砸在墙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何清砚忍着痛楚拉住他:"等伤好..."他耳尖通红,"...再继续。"
慕长风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好。"
后半夜,何清砚被噩梦惊醒。身侧空无一人,他心下一慌,披衣起身。循着压抑的喘息声,他在药庐后的冷泉边找到了慕长风。
月光下,慕长风赤裸上身浸在寒泉中,左臂爬满诡异的青黑色纹路!他牙关紧咬,浑身颤抖,显然在承受巨大痛苦。
"长风!"何清砚冲过去。
"别过来!"慕长风厉喝,"寒毒发作...会伤了你..."
何清砚却毫不犹豫踏入刺骨寒泉,从背后抱住他:"我陪你。"
慕长风浑身一震。那单薄的身躯贴着他颤抖的脊背,竟比滚烫的烙铁更灼人。
"傻..."他叹息着,转身将何清砚紧紧按在怀中。两人在冷泉里相拥,体温与寒毒对抗,水波荡漾着细碎月光。
"你每日...都这样放血?"何清砚抚过他手臂的青纹。
"值得。"慕长风吻他湿漉漉的发顶。
"若我要你停下呢?"
"除非我死。"
何清砚再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更紧地抱住他。寒毒发作的剧痛中,慕长风却低低笑了:"清砚,我们像不像...春江里抵死交颈的鸳鸯?"
"不像。"何清砚抬头吻去他额角的冷汗,"我们是注定搅翻这潭死水的蛟龙。"
五日后,皇宫。
何清砚跪在龙榻前三丈处,垂眸盯着光可鉴人的金砖。浓重的药味掩盖不住腐朽气息,层层纱幔后,传来皇帝虚弱的咳嗽声。
"上前来..."老皇帝的声音像破旧风箱。
慕长风扶起何清砚,一步步走近龙榻。纱幔被宫人掀起,露出皇帝枯槁的面容。那双浑浊的眼在触及何清砚腰间的青玉玉佩时,骤然迸发出骇人精光!
"这...这玉佩!"皇帝竟挣扎着坐起,"苏明远给你的?"
何清砚心头一紧:"是家父遗物。"
"不可能!"皇帝死死盯着玉佩背面的刻字,"‘清如镜,坚如砚’...这是朕亲手刻给皇儿的!"他猛地抓住何清砚手腕,"你母亲...可是江陵苏氏女?闺名...婉娘?"
何清砚如遭雷击!婉娘正是母亲未嫁时的闺名!
"陛下怎知..."话音未落,老皇帝突然老泪纵横,颤抖的手指抚上他眉骨:
"这眉眼...和朕年轻时一模一样啊!皇儿...朕的皇孙!"
满殿死寂!慕长风瞳孔骤缩,何清砚更是浑身冰凉!
"父皇!"大皇子慕长泽突然闯入,面目狰狞,"您病糊涂了!这逆贼分明是苏家余孽!"
"逆子!"皇帝抓起药碗砸过去,"当年是你在婉娘生产时偷换死婴!朕查了十五年!证据确凿!"
慕长泽侧身躲过,突然拔剑狂笑:"父皇既认定这野种为嗣,儿臣只好清君侧了!"剑锋竟直刺何清砚心口!
"铛!"慕长风长剑出鞘格挡!兄弟二人瞬间战作一团!侍卫蜂拥而入,却无人敢插手皇子厮杀。
混乱中,何清砚被慕长风护在身后。突然,老皇帝枯瘦的手抓住他衣角,将一卷明黄塞入他怀中:
"给...长风..."皇帝口鼻溢血,目光却清明如炬,"传位...诏书...滴血...认亲..."最后一个字化作喘息,手臂颓然垂落。
"父皇——!"慕长风目眦欲裂,一剑震退慕长泽扑向龙榻。
"陛下驾崩——!"太监尖利的哭嚎响彻大殿。
慕长泽趁机高呼:"慕长风弑君!给本王拿下!"
禁军刀剑齐出!慕长风抱起皇帝尸身,单手挥剑血战!何清砚展开染血的圣旨——竟是传位慕长风的诏书!而夹层中滑落的另一道密旨,赫然写着:"令皇次子长风,与清砚滴血认亲!"
"长风!"何清砚将诏书抛过去,"接旨!"
明黄卷轴在空中展开!"传位于二皇子慕长风"九字朱砂刺目!禁军攻势骤停!
慕长泽暴怒:"假的!诏书是假!"
"玉玺在此!"慕长风高举诏书,沾血的手指直指慕长泽,"禁军听令!给本王拿下这弑君弑父的畜生!"
剑拔弩张之际,殿外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雁门关大捷——!裴毅将军率勤王之师护驾——!"
慕长泽面如死灰。何清砚握紧那道滴血认亲的密旨,望向浴血的慕长风。血亲?君臣?爱人?命运将把他们推向怎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