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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因为我心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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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庭院,何清砚站在二皇子府的后花园里,手中握着一柄长剑,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手腕再抬高些。"慕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剑尖要与视线平齐。"
何清砚咬了咬唇,依言调整姿势。他的官服袖子被束起,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自从中毒事件后,慕长风坚持要他学习防身剑术,每日清晨亲自教导。
"不对。"慕长风忽然上前,一只手覆在何清砚握剑的手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要这样——"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何清砚呼吸一滞。慕长风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沉水香的气息将他包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以及那修长手指引导自己调整姿势的力度。
"重心放在左脚,右脚随时准备后撤。"慕长风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耐心与温柔,"对,就是这样。"
何清砚喉结微动,努力集中精神在剑上,却控制不住耳尖发烫。自从那夜慕长风点破他的身世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时而亲近,时而疏远,像在试探彼此的边界。
"你自己试试。"慕长风松开手,退后两步。
何清砚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的动作挥剑而出。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嗖"的一声响。
"进步不小。"慕长风嘴角微扬,"不过还差得远。"
何清砚收剑,擦了擦额角的汗:"下官一介书生,本就不擅此道。"
"在我身边,不会武艺太危险。"慕长风眼神一暗,"周焕虽死,大皇子不会善罢甘休。"
提到大皇子,何清砚神色凝重起来。他至今不知道是谁在都察院对自己下毒,虽然周焕是主谋,但背后定有大皇子的影子。
"殿下为何如此关心下官安危?"何清砚忽然问,"只因下官是苏家后人?"
慕长风眸光微动,没有立即回答。他接过何清砚手中的剑,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今日就到这里。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有客人来。"
何清砚知道这是转移话题,却也无可奈何。这位二皇子不想说的话,任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半个时辰后,何清砚换好官服来到前厅。慕长风正与一位身着戎装的将军交谈,见他进来,招手示意。
"何大人,这位是镇北将军裴毅,本王的挚友。"
裴毅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刚毅,左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起身抱拳:"久仰何御史大名。"
何清砚还礼:"裴将军威震边关,下官钦佩。"
"行了,别客套了。"慕长风打断两人,"裴毅带来了边关最新消息。"
裴毅神色凝重:"大皇子与北狄暗中往来,贩卖军粮铁器。末将手下截获了一批密信,证据确凿。"
何清砚心头一震:"这可是通敌卖国的大罪!"
"不错。"慕长风冷笑,"但仅凭这些还动不了他。父皇最重亲情,除非铁证如山,否则不会轻易处置长子。"
"殿下有何打算?"何清砚问。
慕长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明日大朝会,何大人将此信当庭呈递。裴毅会配合你。"
何清砚接过信,只见封皮上写着"边关军情密奏"几个大字。他刚要拆开,慕长风却按住他的手:"回去再看。"
指尖相触的瞬间,何清砚心头一跳,迅速收回手:"下官明白。"
裴毅看了看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识趣地起身告辞。
待裴毅走后,慕长风忽然道:"今日周侍郎可能会来找你。"
何清砚挑眉:"周焕已死,哪来的周侍郎?"
"周焕的侄子周子陵,新任兵部侍郎,大皇子的新宠。"慕长风冷笑,"他是来试探你的。"
"殿下要我如何应对?"
"如实相告即可。"慕长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就说你与本王朝夕相处,情同...知己。"
何清砚耳根一热:"这..."
"怎么,何大人不愿?"慕长风逼近一步,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下官只是觉得...不妥。"何清砚后退半步,后背几乎贴上墙壁。
慕长风却不依不饶,一手撑在墙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何处不妥?本王确实视你为知己,莫非何大人嫌弃?"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何清砚心跳如鼓,强自镇定道:"殿下说笑了。下官...荣幸之至。"
慕长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退开一步:"记住,无论周子陵说什么,都不要答应。大皇子一党已是穷途末路,必会狗急跳墙。"
何清砚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失落:"下官谨记。"
果然,午后何清砚刚回到都察院,差役就来报周侍郎求见。
周子陵一袭墨绿官服,面容白皙,眉眼间与周焕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鸷。
"何大人,久仰。"他拱手行礼,笑容可掬。
何清砚回礼:"周大人有何贵干?"
"听闻何大人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家叔在时常提起何大人风骨,下官特来探望。"周子陵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上好的长白山人参,聊表心意。"
何清砚不动声色地推回锦盒:"周大人客气了。下官已无大碍,多亏二殿下悉心照料。"
周子陵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何大人与二殿下...似乎交情匪浅?"
"朝夕相处,情同知己。"何清砚直视对方,一字不差地重复慕长风的话。
周子陵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何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不过..."他压低声音,"朝中局势复杂,站队太早恐非明智之举。"
"下官只忠于朝廷,不站任何人的队。"何清砚淡淡道。
"是吗?"周子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何大人可知道,二殿下母族与令尊的恩怨?"
何清砚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下官不明白周大人在说什么。"
"十五年前,江陵知府苏明远一案。"周子陵慢条斯理地说,"二殿下的舅舅时任刑部侍郎,可是主审官之一啊。"
何清砚指尖微微发冷。这件事他当然知道,正是那夜慕长风向他坦白的内容。但周子陵为何突然提起?
"周大人若无正事,下官还要处理公务。"何清砚冷声道。
周子陵不以为忤,起身拱手:"何大人忙。不过..."他凑近何清砚耳边,"大皇子殿下很欣赏你,若你愿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何清砚一人坐在案前,心绪翻涌。
傍晚时分,何清砚回到二皇子府——自中毒事件后,慕长风坚持让他暂住府中。他径直走向书房,想查阅一些旧档案。
书房里静悄悄的,慕长风不知去了何处。何清砚轻车熟路地找到存放刑部旧案的柜子,开始翻阅十五年前的记录。
突然,一份标着"江陵苏氏谋逆案"的卷宗映入眼帘。他双手微颤,小心取出展开。
卷宗内详细记录了当年苏家被抄家的全过程,主审官名单上赫然写着"刑部侍郎杜鸿"——慕长风的舅舅。而更令他震惊的是,判决书上的朱批竟是"满门抄斩,不留后患",笔迹苍劲有力,与慕长风平日的批阅极为相似。
"不可能..."何清砚喃喃自语。慕长风当时不过十二岁,怎会参与此案?
他继续翻阅,在一堆文书中发现了一封私人信件,是杜鸿写给慕长风的。信中写道:"苏明远不识抬举,竟敢弹劾本官贪腐。幸得圣上明鉴,定其谋逆之罪。长风吾甥,官场险恶,当以此为戒..."
何清砚双手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原来苏家灭门,竟是因为父亲弹劾了杜鸿贪腐!而慕长风明知此事,却从未向他坦白全部真相。
"清砚?"
慕长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何清砚猛地转身,手中信件飘落在地。
慕长风目光落在散落的文件上,脸色骤变:"你..."
"殿下早就知道。"何清砚声音嘶哑,"知道我父亲为何而死。"
慕长风沉默片刻,弯腰拾起信件:"不全知道。这封信我也是去年才看到。"
"为何不告诉我?"何清砚双眼发红,"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我本想查清全部真相再告诉你。"慕长风上前一步,"此事牵涉太广,连父皇都可能..."
"够了!"何清砚后退两步,"下官累了,先行告退。"
他快步走出书房,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慕长风没有追来,这让他既松了口气,又莫名感到失落。
接下来的几日,何清砚刻意避开与慕长风独处的机会。朝会上他依然配合慕长风弹劾大皇子一党,但私下里不再去二皇子府练剑,甚至搬回了自己的寓所。
慕长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疏远,却也没有强求,只是每日派人送来滋补的汤药,附上一张写着"按时服药"的纸条,再无多余言语。
这天夜里,何清砚在寓所整理明日上奏的折子,忽听窗外一声轻响。他警觉地按住枕下的匕首,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翻窗而入。
"殿下?!"何清砚惊得站起身,"您怎么..."
慕长风一身夜行衣,面色凝重:"大皇子知道你身份了。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何清砚心头一震:"去哪里?"
"先离开京城。"慕长风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我已安排好了。"
何清砚挣开他的手:"下官不能走。明日大朝会,我们要弹劾大皇子..."
"命都要没了,还弹劾什么?"慕长风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周子陵已向父皇密报你是苏家余孽,意图复仇。明日一早,禁军就会来拿人!"
何清砚脸色煞白:"陛下相信了?"
"宁可信其有。"慕长风冷笑,"皇家最怕的就是复仇二字。"
何清砚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直视慕长风:"殿下为何要救我?我若死了,不正合你意吗?苏家的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慕长风眼神一暗,猛地将何清砚拉入怀中:"因为我心悦你,这个理由够吗?"
何清砚浑身僵住,耳边嗡嗡作响。慕长风的心跳透过衣衫传来,又快又重。
"你...胡说些什么..."他声音发颤。
"我没胡说。"慕长风松开他,却仍紧握着他的手,"这些日子我想得很清楚。从春江楼初见,到后来每一次交锋,我都..."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慕长风脸色一变:"来不及了。"
他迅速吹灭蜡烛,拉着何清砚躲到门后。片刻后,大门被猛地踹开,几个黑衣人持刀闯入。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何清砚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慕长风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已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击。
"走。"慕长风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跟我跳窗。"
何清砚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就在他们准备跃出的瞬间,一个黑衣人突然转头:"在那里!"
"走!"慕长风一把推开何清砚,同时长剑出鞘,挡住袭来的刀光。
何清砚犹豫片刻,终于咬牙翻出窗外。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他回头望去,只见慕长风一人独战四五个黑衣人,剑光如虹,招招致命。
"殿下!"他忍不住喊出声。
慕长风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快走!老地方见!"
何清砚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转身没入夜色中。身后,刀剑相交的声音渐渐远去,他的心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慕长风那句"因为我心悦你"还在耳边回响,与十五年的血海深仇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