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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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御剑速度极快，凛冽的风吹得唐长风双耳‘呜呜’鸣响，但归来时也已是傍晚。
唐长风推开房门，入眼是蜷缩在床榻上的男孩。
於菟丝没睡着，他自打看着唐长风离去的背影，心中便尤为慌乱，连精神上的疲乏都无法将他拉入沉睡。
此刻听见动静，於菟丝努力掀开眼皮，含糊问道：“你去哪里了？”
唐长风眼神复杂地看着於菟丝，回道：“金玉贾。”
於菟丝依稀记得闻人悯有提到过这个名字，但印象却不深，更不知与唐家的关系。
唐长风也没有解释，他坐在小凳上，看着於菟丝，脸色有些沉重。
似乎是想了半天没想好如何措辞，唐长风最终还是直接开口问道：“你或者是药庐到底发生了什么？”
於菟丝起身的动作一顿，纤瘦的手转而猛地攥紧胸口，大口大口喘息着气。唐长风脸色一变，连忙坐到床边，伸手想替他顺顺气，可却不知道该不该碰他。
於菟丝忍着绞痛，将身体摆正，按闻人悯曾经教过他的法子，将灵力在体内运转了几周天，这才缓和过来。
他勉强稳住心神，偏过头直视着唐长风，哑着声问道：“是谁和你提起药庐了？金玉贾？”
唐长风见他眼眶泛红，便知这药庐发生之事只大不小，坦言道：“今日金玉贾的贾主找我要你的画像，还问我这几日是否有见过你。”
於菟丝的呼吸乱了几分，手不由得抓上唐长风衣领，他凑近了身子，一字一顿：“那你是怎么说的？”
“没见过，也没有给。”唐长风盯着於小庐主那双慌乱的眼眸，声音很是认真。
於菟丝一愣，抿着唇将头转向一边，避开唐长风的眼神。
这人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替自己隐瞒……
“抱歉，我不该在你这待着，我得走了。”於菟丝起身要走，手腕却被唐长风一把抓住。
“你能去哪？”唐长风将於菟丝按回床上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於菟丝眼神闪避，沉默以对。
他……好像无处可去。
唐长风掰过於菟丝的下巴，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他缓缓开口道：“金玉贾只要下令搜查，整个南域都能被翻个底朝天。你把事情告诉我，两个人一起，或许还能想到点办法。”
唐长风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自己一个毫无能力的凡人掺和到这种事里做什么。
他这几日如此照顾这人只不过是为了还药庐那一点恩情，以及让自己日后多一份修炼的可能。
他拿什么和金玉贾抗衡，拿什么来帮面前之人？
可话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从他嘴里说出，唐长风再后悔也不能了。
他捏着於菟丝下巴的手松了几分力气，但於菟丝还是保持着仰头看他的姿势，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阿爹阿娘他们怎么样了，但我怀疑，怀疑……”
於菟丝不想将那几个字说出，他敛下眼睫，轻声说道：“我被玉佩传送到你这之前，只见过阿娘和我身边的一个小女孩茯苓。她们说家里来了坏人，要先把我送到别处去避上一避。”
“然后，有一个人，一个穿着一身黑袍的人闯进了院子将茯苓打伤，紧接着我就被阿娘送到了这。”
唐长风松开捏着对方下巴的手，在看见下巴上因自己而留下的一点红印，他的目光有了些许波动，但说话的语气依旧平静：“你可认得那黑衣人，或是看清了长相？”
“做坏事的人一般都穿黑衣服吧。但他身高中等，就比茯苓高了半个头，长相的话……”於菟丝摇了摇头，又沉思了片刻，才道，“我不认得。”
唐长风拧着眉问：“可还有其他特征？”
“树藤，有一条像是蛇一样的树藤。”於菟丝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根可怕的藤蔓，明明没有四肢，没有眼睛，却让人觉得张牙舞爪、盯得人遍体生寒。
唐长风若有所思：“一般能操纵植物的只有木灵根。”
“但哪怕是以金灵根为主的金玉贾，也是有木灵根和金木等双灵根的修士，更别提其他宗门家族，含木的多灵根是数不胜数。”
於菟丝垂下头，他也知道光凭自己这点消息，根本就没法推断出是何人闯入药庐行不轨之事。
唐长风忽地想到了什么，但只听一声‘轰隆隆——’。
屋外响起了一阵轰天的雷声，於菟丝看着唐长风的嘴开开合合，却没能听清他说的话：“你说什么？”
唐长风语速飞快：“我不知道你们修士能不能在别人身上留下监视的法诀，但如果贾主没信我的话，怕是现在已经知晓你就在我这了。”
於菟丝愣了愣，将一物从储物戒中拿出，塞进唐长风手中：“这个可以隐蔽气息，也许有用？”
唐长风没有接下，但还是道：“或许有用，但我们还是得走。”
他面色凝重，於菟丝这才想起这方世界的能人神通广大，缩地成寸不再是神话故事，只怕那什么贾主很有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於菟丝立马挪向床边，拿脚够鞋子的动作却突然一顿，他缓缓转头看向唐长风，开口道：“可，可我不知道能去哪里了。”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无比陌生，如今他能勉强信任的也就只有眼前之人了。
唐长风听着屋外的雷响，拿过被当成被子的毛绒袄给於菟丝披好，又蹲下身子替他把鞋穿好。
他道：“惊蛰至，万物醒。”
“每年的正月十五左右，在惊蛰的第一声雷响后，百川书院就会开始为期一月的入门测试。百川书院虽是仙门，但其弟子大多是凡人子女，你大可隐下身份，藏于其中。”
“它位于中域，我们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唐长风拉着於菟丝朝屋外走去，雨水打在泥地上悄无声息，只有震耳欲聋的雷声将他们的行踪隐匿。
唐长风将如何前往百川书院的方式说得十分详尽，於菟丝跟在他后头，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要和我一起走？”
唐长风沉默不语，只在前头领路，於菟丝不想拖累对方：“我是逃命，你没必要……”
唐长风脚步不停，却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我若是被抓住，严刑拷打之下，我不能保证会不会供出你的去向。”
於菟丝语塞。
唐长风走了会，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於菟丝，雨水滑过他的脸颊，雷光之下，於菟丝看清了唐长风格外认真的神情。
“这样的话，你还是想我留下，而不是和你一起走吗？”
於菟丝的视线被雨水淋得模糊，但他看着唐长风被湿透的身子，几乎是脱口而出：“一起，走。”
雷声很大，大到不知道唐长风有没有听见於菟丝的回答，但他却转回了身，坚定地迈出了脚步。
……
金玉贾，议事殿。
外头是电闪雷鸣的黑夜，但殿中明如白日。
林妙言一人立于殿中，高台上是立着的几位长老，还有端坐在金玉珏身旁的紫衣之人。
紫衣人看不清神色，而二长老却已面色不悦，开口指责：“你送人回去之前，都不知道向上禀明一声！？”
金玉珏大张旗鼓派人搜查唐家之事到底还是惊动了几位长老，而林妙言却因私自送唐长风回去，而被斥责。
林妙言不语，只等师父说话。
金玉珏捏着枚钱币，指尖几乎泛白，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等待发落的徒弟身上，缓缓开口道：“你也去，替我，好好搜一搜唐家。”
……
雷雨交加的天上落下几件御空法器，金玉贾中的弟子身上却滴水不沾，他们领命至唐家搜查，其中还有着唐家的兄妹两人。
修士用神识寻人全依赖检测灵力波动，但若是用此法搜寻凡人和修为境界更高者，则功效皆失。
由于唐长风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於菟丝又是个从未见过的，灵力波谱完全不知，神识寻人的法子定然行不通，金玉贾的弟子们不得不按照用最麻烦的法子，动用人力排查搜寻。
唐家的主院霎时间灯火通明，管家胆战心惊地给唐尚才等人带路，一行人在仆人院外顿住了脚。
“唐家子竟住在这仆人院？”金玉贾的一名弟子出声道，语气中是藏不住的讥讽。
唐家兄妹闻言，脸色难看，他们从未关注过这位大哥，更不知他住在何处。
唐尚才却道：“我唐家管着这天下交易之事，数不尽的天才地宝皆流通于此，我让我的亲儿多接触接触手底下的庶务也轮得到旁人质疑？”
他一挥袖，拦住金玉贾弟子脚步，自己随着管家踏入院内，院内站满了仆人，却不见唐长风身影。
见此情形，唐尚才面色难看，好好的一桩联姻，到头来成了祸事，真该把那小畜牲打死！
他令管家将唐长风平日居住的屋子推开一看，狭小的屋内只有油灯在燃，衣柜空荡荡，连床榻上的被褥都像是被人一道打包带走了，半点可用于追踪的物件也没留。
唐尚才斜眼往院中一扫，灵力翻涌而出，仆人承受不住金丹修士的威压只能跪倒在地，苦苦支撑。
四下屋门尽数被打开，同样空无一人。
唐长风一脸赔笑的将所见汇报给林妙言，林妙言神色不变，朝众人下令道：“人已跑，追。”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各处仆人院皆被搜过一遍，和唐长风相熟的仆人更是被一一拿下。
刘叔看着自己卧病在床的女儿要被人拖下地来问话，哭喊着抱住管家的腿，却只能说着：“老奴真的不知长风那孩子去向。”
“若有那小子的消息立刻上报，要不然小心你女儿性命！”管家见这人无用，狠狠将其踢开，甩门而出，接着去问下一个人。
刘叔没顾上发疼的腰腹，强撑着将女儿抱回床上，
躺在床上的女儿看起来有三四十岁的年纪，虽然枯瘦得不成人形，但眉眼却还能看出几分颜色。
她说话时几乎要把血一起咳出来：“咳……爹，不能说。”
刘叔看着女儿病得凹陷的两颊，痛苦地闭上眼，轻声安慰：“安安没事，爹在。”
唐家里，只要有手有脚的仆人几乎都散在了各处能藏人的院落里搜寻，而管家、执事还有长老皆拿着张绘着唐长风面相的画在唐家附近的城镇里，挨家挨户，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搜寻。
以林妙言为首，金玉贾的弟子则朝四面八方散开，以唐家为中心点，铺向整片南域。
但没人想到唐长风和於菟丝给众人来了一手灯下黑。
两人却没直接跑，反倒是往唐家里面钻。
唐长风在这生活了二十二年，在仆人院中也干了十六年，每一条路他都烂熟于心。
夜晚除了护院的执事与巡逻的仆人，唐家的院落里几乎再没他人，两人靠着那件隐蔽气息的法器避开了人，又趁着换岗的间隙，悄摸摸地溜到一处库房。
唐长风清点过里面绝大多数的法器灵宝，深知其中价值，而每一件天材地宝是如何进到这库房中的他也了然于胸。
自然也知道如何避开那防人偷盗的法子。
於突然看着琳琅满目的库房，没忍住好奇道：“你不会是早就有这种打算了吧？”
“你指的是库房还是百川书院？“唐长风没有否认，目光飞快在库房内搜寻起来。
他每指向一件，於菟丝便立马将其收到储物戒中放好，两人如先前说好的那般配合默契，很快将库房洗劫一空。
这时，唐家已经大乱，只是还没人想到往库房这边寻，两人也没打算立刻就走，猫在了库房一角，直到整个唐家安静了下去。
而后，唐长风领着於菟丝，悄无声息摸到了一处早已荒废的偏门。
突然，一盏灯照亮了黑暗。
於菟丝一惊，就要缩回没被光照到的角落里，而唐长风却是一愣，他认得来人：“刘叔。”
在撞见两人的一刻，刘叔猛地折回身子，连带着身前那盏灯也猛地晃了一下。
灯光投向了相反的方向，却将那佝偻的背影照得极亮，也将唐长风两人正好笼在了黑暗里。
唐长风敏锐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那平日习惯背在身后的手，如今正捂着腹部：“刘叔你怎么了……”
可那道苍老背影已经快步走远，唐长风想上前，却被深深的叹息打断了动作。
“走吧，大少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