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月黑风高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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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上下和金玉贾的弟子搜了整整一夜，依旧不见於菟丝两人踪影，林妙言转念一想，那这岂不是更好。
她御剑而归，将唐家并未窝藏於菟丝一事当众禀明金玉珏。
金玉珏勾了勾嘴角，挥袖让她退下。
“既然这药庐与唐家无关，那我金玉贾也就不掺和仙人所言之事了。”金玉珏笑着朝坐在左下侧的紫衣人说道。
紫衣人淡淡道：“天道之事关乎众生，还望金贾主多思。”
但金玉贾本就以商贾之事立于世间，庇下宗门家族更是管着各行各业的往来交易，根本不想涉及什么天道的是非纷争，一心一意皆是为了生意着想。
二长老还想说话，却被金玉珏先一步拒了紫衣人。
见她如此态度，紫衣人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二长老见这事被轻轻放下，面色一沉，也不向金玉珏告退就紧随着紫衣人走出殿外，似有话要对他说。
剩下的几位长老见事情已了，便也纷纷离去，只剩下金玉珏一人看着空荡荡的殿宇，笑容骤然消失。
……
再看於菟丝两人的逃亡路，因怕驾驶御空法器太过显眼，二人便徒步而行。
幸而唐家人衣饰明显，唐长风格外熟悉，险而又险在附近的镇上避开了好几次搜查。
又急行几日，这才远离了唐家庇下的几个城镇，可唐长风并非金丹修士，不能终日不食，他饿了几天，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在一处无名的小镇里落了脚。
镇上开着的店铺也没有几家，唐长风便挑了间说不上名号，但看起来干净的客栈。
於菟丝察觉这家店的店小二身上竟有些灵力波动，但却也不知这有什么不对劲，看着店里客人多，也就跟着进去。
两人一坐下，店小二殷勤地跑来招呼：“两位要住店还是要吃饭？”
於菟丝道：“都要。”
店小二又见两人已坐在桌子旁，便知是要先吃饭，只问道：“那两位要先吃些什么？”
於菟丝环顾一周，也没看见半个像菜单的物件，只能看向其他客人桌上，旁边正好就坐着一桌男女，也是两人，桌上的菜色看着也不错。
於菟丝的储物戒中灵石颇多，想来一顿饭也不可能吃穷了自己，便道：“按他们桌上的来吧。”
店小二回头一看，笑道：“得嘞，一共两块下品灵石。”
於菟丝掏出灵石付钱，而唐长风却打量着店内布置，这并非他抠搜，只不过为了行路方便，他的所有家当也都放在了於小庐主的储物戒中。
堂内敞亮，柜台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物，后立着摆满酒坛、茶罐的格子架，只是都不是些什么好货色。货架旁边是一面布帘，有些饭菜香从内里飘出。
客栈大门正对的是一扇通往后院的敞口，没有木门遮挡，也只是用半块布隔着。
店小二收下两块下品灵石，脚步麻溜，撩起布帘，乐呵呵往后厨去了。
於菟丝和唐长风小声交谈了几句接下去该往何处走，便被旁边那桌男女的高谈阔论引去了注意。
女子一身崭新的黄色长裙，仰着下巴，神情倨傲：“在家中我便被测出了灵根，这次阿娘可是嘱咐我进了百川书院，定要去学那剑道课业！”
男子相貌清秀，目光灼灼看着女子，夸道：“阿梓妹妹可是金灵根？可真是厉害。”
阿梓面上一僵，但紧接着又被那人夸了句，脸色才稍稍好转：“那，那可不，我的确有金灵根，要不然去学剑道岂不是自找没趣。”
男子歪着头，畅想道：“可惜我还没想好要学什么，要不我也和阿梓妹妹一道？”
两人交谈之中，已将未来如何在百川书院中大展宏图给一一规划完毕。
於菟丝听得认真，原来那百川书院竟和前世的大学差不多，也是有分专业。
这时，又有三个背着行囊的人进店，见店小二不在，只能先行坐下等待。
言语之中，竟也是去那百川书院求学的凡人，其中一男一女像是熟识，黑衣女子应是与两人在途中结伴。
三人皆是因为囊中羞涩，只能来住这叫不上名号的客栈。
於菟丝并非故意偷听，只是他如今耳聪目明，旁人的说话声止不住往耳朵里钻，想不听都难。
“饭菜来哩。”
一道朗声从后厨传来，终于将他们的说话声打断，店小二一人便将三菜两饭端了上来，而后转身接待起新进店的客人。
於菟丝才刚夹了几筷子菜，唐长风就先扒拉进胃里了大半碗米饭，可见是真的饿极了。
但也难怪，光看唐长风体格，就知其饭量不小，於菟丝对连累对方和自己一起逃命本就十分愧疚，如今说什么也要让对方吃上饱饭。
於菟丝正想抬手让店小二再上一盆饭，就听见店小二朗声说道：“掌柜的听闻诸位是去那百川书院的学子，便想请各位喝上一壶上好的灵茶，以此祝诸位仙路坦荡。”
话语刚落，於菟丝便听见旁桌那位名叫阿梓的姑娘笑道：“难怪您家生意如此火热，原来是掌柜的会做人啊！”
店中还有几位不是去百川书院的客人，也纷纷鼓起掌来：“看来我等也能沾一沾各位仙人的光，品一下这仙人茶。”
客栈内一时间热闹异常，店小二脚步飞快，一手拎着一茶壶在后厨和堂上之间来回。
於菟丝见状，只好将唤其添饭的事先搁下。
两人桌旁，那位阿梓姑娘与同桌的男子被众人这么一捧，豪爽地将倒在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如同喝酒一般畅快。
另外三人则是小心翼翼捧着杯，像是舍不得喝完一般，一口一口尝着灵茶味道。
於菟丝一向觉得茶水苦涩，不如白水爽口，哪怕闻人悯和於子悻也叮嘱他多喝灵茶养生，他也对灵茶说不上喜欢。
他又夹了几口菜，觉得口中略感咸意，想拿起茶杯准备喝上一口，余光却见唐长风自打那茶水上了以后也不吃饭，就光盯着茶水瞧。
“你这是打算用眼睛喝水？”於菟丝凑过去看了他茶杯里的茶水几眼，也没见里面有什么脏东西会耽误喝茶。
正当於菟丝打算拿茶水清一清口中味道时，唐长风突然抬手按住了他拿杯的手。
唐长风眼神瞟向四周，几乎是用气声说话：“别喝，有问题。”
於菟丝一惊，垂下目光看了眼那澄澈的茶水，脑海中飞快联想到那身有灵力的店小二，便伸出另一手在唇上一划，脱口而出：“speak。”
唐长风脑海中骤然响起了於菟丝的声音：[你别说话，我问，你点头。]
[茶被下药了？]
唐长风点头。
[毒药？]
摇头。
[迷药？]
唐长风迟疑片刻，微微点头。
於菟丝眼珠子一转，偷偷摸摸倒了点茶水在桌上，而后心念一动，那水渍瞬间消失不见。
[假装喝，放心。]
说完，於菟丝便借位将茶水从脸颊边倒下，但却一滴也没撒在地上。
唐长风学着他的动作，果断将茶水一撒，两人杯中皆一滴茶水也无。
唐长风本想劝於小庐主离店，可却怕兀自开口会打草惊蛇，便坐在椅子上佯装吃饭。
於菟丝一边吃着桌上饭菜，一边时刻关注着周围人的反应，见无人有眩晕迹象，就没当场趴下表演晕倒。
只是两人先前说了要住店，於菟丝也怕自己突然变了主意会让店家直接动手，且这店中客人不少，都是人命，他难以说服自己见死不救。
於菟丝指尖摩挲着储物戒上的宝石，心中渐渐安定。
最终，两人还是要了一间客房打算住下后静观其变。
店小二似乎见多了这种没什么钱的客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领着两人上楼去。
……
暮色沉沉，睡意昏昏。
於菟丝侧躺在床上假寐，连日来的赶路不仅唐长风受不住，他体内的那股寒气也止不得往心房里钻，一丝一丝扯着胸口疼，但连日紧绷着神经，想晕一会都要揪着大腿让自己清醒。
窗外月光照着他略微惨白的面庞，也照亮了坐在床边的人影。
这客房简陋的很，也就比唐长风曾住过的屋子大，放着一张床和一面屏风遮着的恭桶，唐长风便只能在床边。
他知道於菟丝没睡，却忍不住盯着那闭着眼的脸，睫毛轻轻颤动，唐长风的心跳仿佛被扇漏了一拍。
他不敢再看，起身扭动着已经发僵的脖颈，又踱步至窗边。
屋内渐渐暗下，他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往外瞧了一眼，乌云已将月亮遮蔽，半点光影不见。
“这真的是黑店么？”於菟丝昏昏欲睡，只能强打着精神找些话题，“那些人喝了也没晕倒，你是怎么看出茶水里被下药了？”
要是真的，那这可是他头一次住这种货真价实的黑店，放在以前是想到不敢想的新奇体验。
夜风有些冷，唐长风关上窗，开口解释道：“以前在唐家验收货物时见过这种迷药，好像是回春谷的修士不小心把这药与另一种药弄混了送来，我当时没分辨出来，被执事说了才记住的。”
“这迷药有一股很特殊的气味，有点像青草，却很容易被灵茶盖过。”
“但正巧，灵茶我见得多，这月见茶泡出来的茶汤并不是那种颜色，一定是加了别的东西……”
突然，门口传来响动。
唐长风飞快合上嘴，於菟丝也被惊得睁开了眼，但良久却再没传来声响。
两人小心翼翼将房门推开，地上已经躺着客栈中的店小二和一位从未见过的修士。
店小二与那客栈老板本是在门外等着时辰一到，药效发作后便动手，却没想到发作的竟是自己。
原来，在得知茶水被下药后，於菟丝就用神识摸透了整间客栈，又在饭后将收进储物戒中的茶水取出，交给了唐长风。
唐长风借口去后院打水洗澡，店小二因是想着唐长风不过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便放了他进去。他就趁机悄悄把茶水混进了后院那两间房中的水壶里。
现下，於菟丝踢了踢躺倒在地的两人，心道：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这地方有官府么？要不把这俩人捆了报官？”
唐长风摇了摇头：“并无。”
“那这两人……”於菟丝垂眼看着地上不知是打算劫财还是害命的两人，一下子犯了难。
唐长风冷着脸，将手摊在於菟丝面前：“可有刀刃？”
於菟丝闻言，眉头一皱，退后几步道：“这俩人也没害人命，不至于要杀头吧。”
“他们杀人了，於小庐主。”唐长风此时的说话声竟比夜风还要凉，於菟丝听完，神色一滞，半晌说不出话。
他看着於菟丝的神色，不忍多说，抬脚要走，於菟丝却突然出声：“你，怎么知道？”
“这客栈的后院看起来十分干净，但却有一处墙角的蚊蝇比别处要多。”唐长风平静地叙述着。
“於小庐主，这世道就是如此，修士如世间法理，而凡人却无力申冤。”
“若不杀他们，便只能放任其继续残害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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