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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错局焚命途 一段错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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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姚天圣仍时时来,只是不再叫其它姑娘作陪。因他出手大方,老鸨便让我专门伺候他。
两年前十月,我从翌韵姑娘处,听闻晏城大族的子弟迎娶了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还带着一个小孩。
心想莫不是我姐姐,便细细的打听了,才知这已是一年前的事,只因近来有好事之人见着那女子容颜端丽,才传出许多闲话。”
“我打听了那女子月中采买的地点,央求姚天圣带我出坊中去。姚天圣答应了,指派了一名小厮陪我闲逛。
十月十五,到辰时,在锦绣庄终于看到了姐姐和念沉。那时我几乎就要冲出去,与她们相认。然而翌韵姑娘说的话却拉住了我。”
她说入得坊中,前事尽忘。就算你只是做丫鬟,在世人眼中,就是妓子。
若真是你姐弟,为了她们好过,你也不能贸然相认。
她来历不明,已被世人诟病,若再有个青楼出来的妹妹,夫家如何容的下她?
我拼命想靠近姐姐,又怕她们察觉,幸好时月茶馆就在锦绣庄对面,便去茶馆寻了靠窗的位置,装作看街景,才能细细打量她们。
那时候姐姐比从前逃难时,圆润了一分,却更添风采。她细细的挑着布匹,不时回头看看念沉。念沉也长高了许多,清秀了,只一双桃花眼依然那么大。
小时候我还想着如果我也能生这样一双眼睛,多好。
哪怕我再祈求时间慢一点,也无济于事。姐姐挑完布匹,便牵着念沉的手走了,她们经过茶馆楼下时,我站到窗口,探出身,看着她们,那时我恨不得拔腿追过去,却只能在坐回去喝茶。
十月十五,不知下次出坊中是何年何月。在时雨茶馆喝了茶,又去吃了点心。
那一天真开心啊。我还记得,那一天月亮好圆,它照耀着我,虽然有一点孤独,但是看到她们很幸福,连清冷的月光也能温暖我了。
绝了与姐姐相认的心思,在坊中也过得轻松起来。不用接客,只等姚天圣来的时候伺候他。
时间久了,便生出无聊的心思。想尽手法,让姚天圣留恋往返。
他来的次数多了,只有醉酒的时候还念着融融。
存着无聊的心思,融融也变成了一个阻碍。和所有恶毒的人一样,潜移默化的撩拨着姚天圣的心,让它一分一分的移向了我。
我快乐的日子,却是姐姐受苦的日子。姚天圣忘了他对姐姐的爱,忘了他的愧疚,姐姐一言不和他的心意,他便拳脚相向。
我听闻姐姐受苦的消息,虽然有延时,却和姚天圣来坊中的日子太过相近。心中怀疑,却太过害怕面对真相,所以我一拖再拖。
每个月我都会去时月茶馆等姐姐去采买,也想过打听姐姐到底嫁了哪家望族,却又担心生出不必要的念头,便没有后续。
在观望姐姐时,我发现还有一个人也像我一样,关心着姐姐。那就是时月茶馆的小厮时一。在姐姐采买时,他也经常看着姐姐,她一笑,他便跟着笑了。
后来的几个月,我没有等到姐姐。太过忧心,便向时一打听。
时一对我冷嘲热讽,我才知我便是害的姐姐被打的源头之一,而姚天圣居然是娶了姐姐的那个大族子弟。
虽然都知晓过往,但是听到这里,晏兮脑袋一翁,所有意识都飞离了,手一松,茶杯一斜,茶水细细流淌,似是念漓心中的苦痛化就。
她呆呆的看着抖动的右手,直到一只手稳稳的握住了它。
念漓转身去拿布巾,道:“我来收拾吧。”知道真相那一日的震惊,伤痛,仇恨,愧疚,淹没了她。
她失魂落魄的回了坊中,发了三天高烧。命运和她开了玩笑,她恨自己,恨姚天圣,也有一点恨念浓,恨自尽的父母,恨父母要保全的秘密,恨逼迫父母的人。她好恨。
晏然握着她的手,这一认知唤醒了晏兮的心思,她有一点开心,又觉得自己不合时宜,明明念漓的恨意已经灌满了胸膛。
尘霄重新倒了茶,放到晏兮面前,“往事不可追,珍惜当下就好。”
晏然没有放手,反而在她身边坐下。
一番停顿后,念漓又继续下去。
“病了三天,姚天圣又来了。在他和姐姐成婚后,流连青楼,对姐姐拳打脚踢,这一切变本加厉都是我离间后的事。
我还记得那一次他对姐姐的道歉。他待我好,想必也有几分为了我和姐姐面容相似。
那时我存了让他和姐姐重归于好的想法,便一转从前的温存手段,只劝他珍惜家人。他却以为这是我的新花样,反倒在坊中的时间更长了。”
往日为了姐姐的安乐,和她们断了相认的心。
现如今,没有安乐,只有无尽苦楚。我不知如何是好,便只能和时一商量。
时一一开始完全不信我说的话,后来他被我打动,托姐姐的婢女春苑帮我带了一封信。
我隐去了姚天圣一事,只说自己流落青楼,才打听到姐姐的消息。姐姐后来已经没有自由 ,无论我如何劝姚天圣,他也没有回心转意。也对我生了厌倦,开始叫坊中新进的姑娘伺候。
见姚天圣所作所为,便计划着和姐姐带着念沉逃去更远的地方。那时我已攒了很多银钱,足够我们三人生活。只是姐姐始终不愿,姐姐只想先将我赎出青楼,再为我寻一良人。
姐姐仍念着姚天圣的情谊,而我已经看清他的薄情。
所以我骗姐姐说按她的意思来,实际那一天我已经做好了出逃的准备,姐姐和念沉一来,我便让她亲眼看看姚天圣和坊中姑娘的情形,再一起离开晏城。
然而那一天我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姐姐。直到我听说姚天圣活活打死了我姐姐。我害姐姐失了宠爱,又害她失了性命。
只有一死,还有姚天圣,他也要死,还要痛苦的死。
父母自尽时的噬心鸩没有喝尽,被我偷偷的藏起来了。阴阳山中,被追杀时,我匆匆将它埋在山中唯一的花树下。
第一次出坊中,见过姐姐她们后,我支开了陪我的小厮,去山中把噬心鸩挖了回来。本来我是不抱希望的,没想到它还在。
本来那一天我就打算去死。坐在花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我想我还不能死,姐姐和念沉去过幸福的生活。我要去找父母自尽的真相,去给他们报仇。
那之后我才能死。百般讨好姚天圣,也因为他的身份,他帮我查了许多消息,可惜我却没有时间了。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姐姐死后,姚天圣来我这。我也假意与他温存,又将毒药混在茶中。
那姚二千不该万不该将我姐姐丢在乱葬岗,天随人愿,他来接姚天圣,我便招待他喝了一杯好茶。
尘霄叹了一口气道,“念漓姑娘,斯人已矣。我们调查中,才知道姚天圣在帮你查消息中,也渐渐意识到你和念浓的关系,所以才不知如何面对你和念浓,只好找坊中姑娘排遣。
这场悲剧,到此为止。念沉还是不知道为好,冤冤相报何时了?姚家已经只剩姚太爷一人。”
念漓走到床边坐下,又帮念沉掖了背角,道:“是啊,是该有个结局了。”眼泪簌簌而下,忽而左手扶心,紧咬下唇,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晏兮冲了过去,从百宝囊中掏出护心丸,要喂她,念漓却不肯张嘴。僵持中,念漓五官渗血,倒在床上。念沉被她一压醒了过来。
念漓此时已无进气,只闭着眼,轻轻的抚摸着念沉的头发,气若游丝的呢喃着:“念沉,你要好好长大,我求楚小姐收留你,漓姐姐和浓姐姐,还有父亲母亲,先去团聚了,我们会在一直守护着你,不要恨,好好活下去。”
念沉才找回失踪的二姐,此时又将天人永隔,悲从中来,不由得放声痛哭。三人见状,心生不忍,也不知这局面何解。
此时坊中又是一阵喧闹,只见姚太爷带着一种护院家丁小厮,气势冲冲的闯了进来。
见此情形,姚太爷冷笑几声,痛声骂道“好好好,你们辛氏两个贱人,害我孙儿性命,我定要你们一门绝后。给我杀了他们。”
“我们走。”尘霄弯腰抱起念漓,晏然单手一抄,便将念沉携在腋下,左手持剑。晏兮双手交错结印,上下翻飞,凭空出现三只仙鹤,三人足尖一点,便立于仙鹤之上,翩然而去了。
“好好好,一丘之貉。慕晏然,你居然不顾姚家百年守城的苦劳,被妖女蛊惑,弃恩义不顾。还有辛家的小杂种,不杀你难消我心头只恨。你们等着,在倾城我叫你们插翅也难逃。”
“都给我去找,谁找到这伙人,重重有赏!”人去楼空,姚太爷怒发冲冠,定要念沉晏兮赔命才罢休。
武丹与慕夫子从文华里赶回倾城途中,深知这青年深不可测。
更别提那谦谦君子谢尘霄,就是那女子晏兮,他自忖也没有把握能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事已至此,下毒之人已死,五条命赔两条命。再纠缠下去,只会是断门绝户的结果。
平淡的一天
山不来见我,我也无法去见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