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重逢时旧梦 从家族覆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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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们已从管教娘子处得知你是四年前在洛河处，被游玩的花坊娘子救起，才在此处安身。
第一年，你逃出去两次，都被带回来了。直到念浓大婚的消息传来，你才断了逃出去的念头。
我想前一年你一直在打听念浓姐弟的消息，只盼得以团圆。之后又为何不逃了？”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这正是晴天白日出稀奇了，一个姑娘带着小孩来逛花坊。赶还赶不走”。
“随她去，只要给银子，便是让姐妹唱个小曲，跳个舞，奴家也愿意”。嬉笑间，几日不见的晏兮牵着念沉缓步走来。
他二人还是身着黑衣，晏兮黑纱拂面，眉头微蹙，眼如秋水入心，青丝飘扬间，已然夺去了周遭莺莺燕燕的好颜色。
念沉步履缓慢，看似前进，却又像要缩回去，然而终于是走到了。
房间一时静默无声，晏兮扫了晏然一眼，又停驻目光，与尘霄微微颔首示意，终是在心里一叹。
念沉却缓步走向怜漓，上上下下仔细用目光描摹着，一步步和记忆的面容重合了。他伸手去牵怜漓的裙摆，怜漓却转身让过了。
“姐姐，漓姐姐，你不记得念沉了吗?”念沉眩眩欲泣。
怜漓又错开两步，道：“我不是你姐姐，你认错人了。”
念沉克制不住，扑过去，一把抱住怜漓的腿，喊道：“你就是漓姐姐。你失踪后，我和浓姐姐一直在找你，我们每天都要说你的事，每天都想着找到你。
你的头发卷卷的，和我们都不像，我们还笑你是捡来的。你忘了？
漓姐姐，你的眼睛弯弯的，浓姐姐说那是桃花眼，说你以后会有很多善缘。
鼻子有点塌，小时候你一直羡慕浓姐姐的鼻子翘翘的。还有你的嘴巴，最爱笑，最爱吃好吃的。
浓姐姐怕我忘了你，一直和我讲你的事。可是现在，浓姐姐却被害死了。姐姐，姐姐…”
念沉激动的无语伦次，只是哀哀的喊着姐姐。晏兮见此，眼圈一红，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尘霄不由叹了口气，亲点折扇，缓缓踱步。晏然却不见异色，只紧紧盯着怜漓。
怜漓紧闭双眼，泪珠簌簌而下，垂着的双手缓缓搂着念沉，轻轻的拍着他的脑袋。
“念沉，你长大了。让姐姐好好地看看你。”
她蹲下身，用手帕擦拭着念沉的眼泪，又安慰道：“别哭啦，爱哭鬼。你看我已经替浓姐姐报仇了。”
念沉闻言，缓缓转向晏兮，哭求道:“姐姐，求你，救救漓姐姐。别让他们抓她。”
晏兮上前轻扶着他的头，随即在脖颈处一拍，念沉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念漓一扑而上，接住了他的身子，喊道：“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只是晕过去了，无碍的，接下来，还是不要让他看到，他还小。”
“姑娘，为我们辛氏姐弟所做的一切，念漓此生无以为报，只求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大恩。”念漓将念沉放在身侧，盈盈一拜。
“快起来，我若是早一步，也不会让你走到这一步。谈何恩德？”
“姑娘心善，只想将姚天圣送官究办。晏城之中，姚家势大，官府也奈何不得。更何况，我与姚天圣仇深似海，不死不休。怎容的他苟活于世。”
“诸位请坐，待我泡一壶时雨茶，细说分明，再随公子去。”随即起身，收敛面容，擦去泪水，又朝尘霄轻轻一揖，“还请公子将念沉放在床上歇息。”
尘霄以言照做，晏兮直起身来，移步至桌旁，却不忍打量念漓。素手纤纤，流水潺潺，一壶时雨茶香四溢。
“五年前家道中落后，父母服毒自尽，却不知到底仇人是谁。一路被人追杀，我们姐弟三人只好依着父母遗言从晏城逃难。
谁料行至阴阳山中，却被追上了。因我自幼学过些末拳脚功夫，便让她们先逃，我来断后。
无奈学艺不精，被歹人打落山下，掉落河中，得花坊娘子救命之恩。然而，却从此困在这垂怜坊中，苟且偷生。失了姐姐和念沉的下落。”
三人闻言均面色黯淡，心中沉闷，尘霄伸手撑开窗户，街边叫卖声声不绝。念漓执杯喝茶，唇边泛出一丝淡笑。
“我不甘心，曾经试着逃出去两次，很快又被捉回来了。关柴房，被殴打，饿肚子，存着找到家人，一家团圆的心，我不肯从，也不肯放弃。
老鸨看完我尚有几分姿色，便也没继续用强，指了去伺候当时楼中最鼎盛的翌韵姑娘。
翌韵姑娘当时年方十七，九月九日便是她的生辰，也是坊中出阁的日子。众多恩客中，出价最高者，便夺得头筹，春宵一度。
天下间青楼之地，无外如此，没什么新奇。
我从不曾觉得苦，现在想想世间苦就是那一天开始有了味道。
九月九日，坊中忙的不可开交，我替翌韵姑娘早早备上了衣服，替她梳妆。那时她红了眼眶，又不停的同我说笑。
她说：可不能哭，要哭也得留到卖了好价钱才哭。妆花了，少了一两银子，都是损失。
夜幕落下，狂欢将起。大厅中觥筹交错，菊花晶簇，往来的恩客揽着坊中姑娘调笑喝酒，都等着翌韵姑娘。
申时一到，便有恩客叫嚷，老鸨在兴致高涨之时，行至台中，道：“各位贵客，今日便是我垂怜坊中翌韵姑娘出阁之日。至于哪位贵客今日入得洞房，便看大家心意。接下来，便让我们翌韵姑娘出来见见各位贵客。”
“快下去吧，咱们都是冲翌韵姑娘来的，你个老妈子站中央，老子喝酒都不尽兴。”
一片嘈杂中，我扶着翌韵姑娘下了楼。两边的小厮早已抛洒这备好的应节菊花，花瓣飘洒中我想起了往日重阳时光，一时不查，脚一歪，险些带着摔下台去。
姚天圣此时正好扶起了我。”一片沉默中，念漓心思沉浮，似乎又回到了往日时光。
“姑娘小心”姚天圣轻扶着念漓，待她站稳便松开了手，又倚回台下第一排唯一的座椅中。
念漓此时才注意到刚才的恩客独占了最好的位置，身边小厮环立，想来身份极为贵重。
小插曲一过，翌韵姑娘有落落大方的向众人一揖，道：“翌韵得众位贵客恩宠，今日便是出阁的好日子，也要择一夜夫君。还请贵客多多疼惜。”
语罢，笑眼顾盼生辉，一时出价，声浪不绝。“五十两！”“一百两！”“三百两！”“五百里！”
“我出一千两黄金，愿与姑娘共叙良夜。”老鸨立时花枝乱颤，喊道“姚公子一千两黄金，还有哪位爷来？”
一阵抽气声，身边的姑娘也变得耐看起来了，毕竟便宜不是。
无人掠姚公子风头，老鸨见状便道：“恭喜姚公子，今日洞房花烛夜。念漓快来，将翌韵姑娘和姚公子送入洞房。”
“怜你？好名字。”姚公子起身，一手拦过翌韵姑娘，一手叉腰调笑着。
念漓面色微红，低头引路：“公子，小姐，请随我来。”
伺候的小厮亦步亦趋，一行人上了二楼。春宵苦短，风月无边。
此后姚公子时常来坊中作乐，却指着念漓伺候。一日姚公子又来了，不似往日飞扬，神情倦怠，没有叫坊中的姑娘，只让念漓左右伺候着。
“念漓，坐下陪我说说话吧。”姚天圣已有几分醉意，仍未停下杯中酒。念漓依言坐下，温言道：“公子，既入坊中，何必忧愁？”
“好一个何必忧愁？说的好，我们今日就尽欢。来，喝酒。”姚天圣凄然一笑，索性弃了酒杯，直接抱坛饮去。
“公子，您慢慢喝，今夜还很长。”姚天圣定定的看着念漓，忽而上前一把抱住她，喃喃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我，我，你原谅我，原谅我。以后我不会了。”
念漓在姚天圣扑过来时，心下一禀，反应也迟了半分，直到听到他细语，才知他是认错人了。“公子，您认错人了。您如此自责，想必那位姑娘知晓您的心意，会原谅您的。”
“你原谅我，对不对？”姚天圣抬起头，双手捧着念漓的脸，迷蒙的眼中泪光闪烁，脸上却显出欢喜的神色。
念漓知他醉的厉害，便顺着他说：“原谅你的，原谅你的。”天圣轻轻的朝她的左脸吹了吹，道：“吹吹痛飞飞，浓浓，我的心也好痛。”
“融融？想必是姚公子真正道歉的女子了。”念漓心忽然酸涩起来，也跟着一起痛了。
却笑道“已经不痛了。夜深了，歇息吧。”
“那我也不痛，浓浓，今天过去了，永远不记着。”天圣欢喜的拉着念漓，欺身倒在床上。
念漓左眼上还留着刚才温热的触感，看着顶上的红帐子，想着他的吻，很轻很柔，所有的歉意都在这一吻中，可惜是我。
次日，姚天圣醒来时，头疼欲裂，左手扶额，却想不起昨晚种种，摇头环顾之时，念漓已进来伺候。至此后事也有征兆了。
“浓浓，偏偏听做融融。若是我知晓是浓浓，说不定能想到是不是姐姐念浓，此后种种便能有所回还。偏偏......”念漓心中苦痛，时雨茶也解不开来。
众人心中黯然，想来命运转瞬不定，一念之间便是另一番光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重逢时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