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伪忠饲孽火 侍女春苑为 ...
-
“又去报信了？这时间还真巧。”暮气沉沉，一夜失了雄心，这便是现今的姚太爷。
“回太爷，又到日子了。”管家垂首低头道。
“主上还不安心？现在我唯一的孙儿先我而去，除了为他报仇，我老头子又有何求？”姚太爷一时声嘶力竭。
“太爷 ，还请保重身体。”姚管家见状，便上前奉茶，复又回转原地。
“聆禅，你跟着我多久了？”姚太爷审视着眼前，日常伺候之人，
“回太爷，到今日，已经二十年了。”
姚太爷看着面前的中年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个位置，却又不得不伏低做小，这二十年难免有怨有憎。
“这二十年，我待你如何？”
“太爷待我有恩。当初我不过是主上派来的一介眼线，寻常人自是要避之不及，弃之如履。太爷却让我做了姚府管家，信任有加。时常我也会想，太爷真的不介怀我？后来就不想了，除了固定的日子，我就是姚府的人，是太爷的管家。”
他停了片刻又接着道：“只要太爷和主上仍是一条心思，那我就有机会回报太爷恩德。”
姚太爷冷笑道：“若是两条心思呢？”
“太爷慎言。现今少爷之事，如果慕夫子不顾念您守城之情，也有主上可为您做主。”
“那你告诉我，天圣可是你下的毒手？按计划，我退下了，自是天圣执掌倾城。现如今，你还等得了我？”
“太爷不愿再信我了？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二十年相处作不得假，我若存了这番心思，不会等到今日。除了今天，我也姓姚，是太爷您赐的姓。”姚聆禅退后两步，作势要跪。
“罢了，如果是你，我一定让你后悔。你且再等等，等了二十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也得让我了了心愿。”
“太爷 ，还请保重身体。”姚聆禅俯首道。
“下去吧，夜太深了。”姚太爷语罢，又垂首隐入黑夜之中。他还在等。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慕晏然逡巡间，已捕捉到一道轻微心跳，隐藏在夜风之中。
一剑破遮慕。
那黑影早已不耐，此时被发现，本不欲多生事端。却不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非要送死，那边成全了他。
慕晏然剑法如其人，端的是朴实无华，犀利无匹。然而比起这幕后之人，却显薄弱。
黑影并无兵器，然而弹指之间却化攻来剑气于无形，只三招来回，晏然已觉不妙。黑影正待下手，却突然一顿首，似乎收到什么讯息，朝晏然挥出一掌，又接了印法，身形已消失不见。
晏然双手执剑，接下了那一掌，却止不住的后退数十步，一口血涌上喉头，不受克制的吐了出来。他明白还是托大了了，今日之人要想取自己姓名是易如反掌，只是不知这行踪鬼祟之人又是何来历。
这厢尘霄见姚管家进得姚府，等了片刻却不见晏然身影，隐隐有点担心。转念一想，又觉自己太过忧心，现下第一拨人是意料之外的姚管家，下一拨还有的热闹。
待走入阴影中，确定四下无人时，便提气一跃，悄无声息的藏身府前大树之中。
正当尘霄疑心，是否姚管家这一遭是否打草惊蛇，吓得传书之人今夜已不敢再有所行动时。姚府前的街道却走来一个身影，行走间东张西望，着实可疑。
尘霄屏住气息，并不动作，待那身影走过快看不见时，才翩然下树，远远的跟着那身影。
弯弯绕绕，那身影最后停在了一僻静处，来回踱步，似是再等着什么人。
尘霄此时已认出这身影正是白日问询过的侍女春苑。这个时辰，一个女子实不该出现。正思忖间，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也是左顾右盼，看见春苑就显得有些急切，又轻又快的奔了过来。
“春苑妹子，你的脸？”那男子走近一瞧，就看到春苑微微肿胀的脸。
时一，都是今日出场的人物。
“时一哥，我没事。给夫人跑腿递信的事，怕是瞒不住了。今天听府上小厮说，那姓谢的公子告诉老爷，他们已经查出来递信之人。我害怕。”春苑声音颤抖，还是快速的说出了她探知的一切。
时一一把握住春苑的手，“放心，不会的。当初我们做的很隐秘，再说我们平时素无往来，再怀疑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担心，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不多，太爷现在发了狂，估计马上会对我们上大刑。难免熬不住的人攀咬出来点什么。”
“春苑，夫人已经去了。现下为她报了仇，我真是开心。”
“时一哥，现在夫人去了，我只有你一位亲人了。”
时一看着她，怜惜的道：“为了夫人，为了我，难为你了。”
春苑迟疑片刻，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现下最好以不变应万变。此事完结前，我们先不要见面了，一切照旧，万不可让人抓住把柄。”时一顿了片刻，“妹子，如果真的要上刑，你就把我拱出来。保住自己性命要紧。”
“时一哥，夫人待我有恩，此生无以为报，便是用性命为夫人保全名声，又有何不可？”春苑说到动情处，脸颊更添红晕。
“斯人以逝，活着的人更需以自身为念，万不可做傻事。”
“那你为何又要做傻事呢？”
“好妹子，现下我们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安心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做。待到事了，再来茶馆，我给你沏时雨茶。”
“时一哥，我等着那一天。”春苑四下又张望了一番，才面带微笑巡着原路返回了。时一亦微笑送别，待春苑身影不见，才收起笑面，转身去了。
尘霄悄然尾随时一，只见他拐去白日的时月茶馆便没了动静。又等了半个时辰，仍没有异常，想来今晚是不会再有行动了。
忽感身边多了一道呼吸，却有点起伏不定，暗自警惕起来，折扇转手，直指而去。
“是我。”扇面堪堪停在晏然面前。
“你这是怎么了？伤的如此严重？”尘霄看清晏然唇边血迹，又见他面色惨白，不由担心起来。
“此地不可久留，走。”尘霄又看了一眼时月茶馆，才随晏然一道离去。
“今夜真是热闹。”时邳饮尽杯中凉茶，阖上双眼。
待回到尘霄落脚的客栈，晏然调息一刻，胸口不再闷痛后才将所遇之事道来。
尘霄道：“这倾城尽有这样的高手，连你也只能在他手下走三招？不知是何来头。”
“看情形，姚府管家肯定知晓。那蒙面人修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数，法力深不可测。日后你若遇上，保命要紧。”晏然盯着那把断剑，那道掌风似乎现在仍拉扯着断剑。
尘霄听着晏然话语，不由后怕。片刻间险些失去这好友。
便上前揽住晏然肩膀道：“你叫我保命，难道自己不知爱惜性命？钢过易折，你也需知灵活变通，安身立命，好叫兄弟放心。”
晏然撇了一眼肩上的手，又续道：“看来这个时一背后还有人，只是听他话语，似乎想归罪自身，了结此事。”
“豁出自身性命也要保护之人，想来不难找。今日你好好歇息，明日我一人去姚府探听消息。”
“也好，今日姚管家虽没有认出我来，带着伤免不了引起猜忌，打草惊蛇。”随即躺倒，闭目入梦。
“走走走，看热闹去了”“哪儿呢？哪儿呢？”“姚府门口呢，可惨！”
尘霄梦中听见姚府二字，顿时惊醒，掀开被褥，坐起身来。晏然同时动作，也顾不上休养生息，往姚府门口奔去。
姚府自换了牌匾，百年气势似乎一泻千里。今日却肃杀起来，刺目鲜血在这秋日起了焦灼。那新匾下，三具尸体垂首跪立，几只野狗正啃噬着边上的血肉。
姚管家拢手站在匾下，武丹则带着家丁将看热闹的人围在府门一丈开外，既能看清眼前地狱，又不失姚府威严。
待尘霄、晏然赶到时，看热闹的人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更有甚者，包了时月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喝着茶赏着景。
尘霄见到眼前一幕，目眦欲裂。看那身形衣着，正是昨日那春苑。听着议论，另两具则是春苑的父兄。
姚管家眼一抬，抬手抵唇，微咳几声。武丹抬头看了看姚管家，又看了眼春苑尸体，现下那活生生挖出来的心脏，已被野狗啃噬殆尽。
“下贱胚子春苑，不思姚家恩惠，吃里扒外，有此下场，实属活该。姚家的规矩就是天，敢反了天，就留下命。今日再让诸位看看，姚家的规矩。今后所作所为，都想想今日这贱人的下场，做事自然更有章法。”武丹似有所指的撇了几眼人群外的尘霄。
晏然气血翻动，双手握拳，已是气极。此时尘霄却冷静下来，伸手拦下下晏然，生生忍了下去。
姚管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嗤笑一下，径自往府中去了。身边亲信随即跟着离去。围着看热闹的人见状，纷纷挤上前去，冲开武丹一行人，往那尸身倾泻而去。
怨怼，恐惧，兴奋，人心杂念补齐了晏兮破开的浓雾，愈发粘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伪忠饲孽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