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君同劫》三更窃月

13、血夜仇未央 仇恨与秘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玩我的，你不耐烦就宰了这个狗崽子回去交差，我玩完了，自然会杀了她们。”二人争执之时，念浓三人又跌跌撞撞的逃了开来。

　　正待歇一口气，一柄刀已稳稳的夹在念浓脖子上。念漓既怕又恨，厉声喊到“今日你们杀了我们，我们辛氏一族，变成厉鬼，也要报仇。”

　　“呸，小小年纪，到挺有骨气。老子就拿你开刀，让你早日变了鬼，再杀一次。”

　　念浓身子发抖，不消片刻，已有血迹缓缓流下。那黑蝙蝠色心既起，不肯善罢甘休，便道：“好大哥，现在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你就放心好了，等我快活快活，咱们再回去交差不迟。”

　　另一黑衣人见他不肯罢休，也不想多生事端，便道:“让我先宰了这小子。”说罢便朝念漓走去，念漓扯着念沉连连后退，慌乱中跌倒在地，又匆忙爬起，护在念沉身前。

　　“大哥 ，先留他们一刻，让这小崽子看看，那才更有滋味。且先等等，过会儿我一并料理了。”黑蝙蝠嘿嘿笑道。

　　那黑衣人见念浓三人此时已无反抗之力，便道：“不要耽误太久。”

　　黑蝙蝠见他同意，随手将刀投掷入地，便掐着念浓脖子，只欲撕扯她的外衫。念浓拼命挣扎，仍无济于事。黑蝙蝠顺手又摔了念浓一巴掌，只打的念浓耳朵轰鸣，脸颊肿胀，嘴角立时有鲜血淌出。

　　念漓见此情形，瑕疵欲裂，猛的扑上去，掏出私藏的匕首，右手一扬割开了黑蝙蝠的喉咙。喷涌的鲜血散落在念浓身上，将她烫的一震，更心神恍惚。

　　黑衣人见此变故，扑身而来，想将念漓斩于刀下。念漓连连后退，那黑衣人紧追不舍，待退到悬崖边上，已无路可退。

　　“你这小姑娘，心黑手狠，一时大意就折了一个兄弟。”黑衣人一步步走上来，带着死亡的浓郁，包裹而来。

　　念漓看了眼拼命爬过来的姐姐和不醒人事的弟弟，竭力喊道：“今日我们便要死在你的刀下，死后也是三个糊涂鬼，不晓得你为何要杀我们。”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为何，想杀便杀了，要怪只能怪你们死鬼爹娘。”黑衣人哂笑道，准备挥刀了结眼前草芥。

　　落下悬崖的那一刻，黑衣人想到刚才没说完的话，“一时大意就折了一个兄弟，说不得我也可能死在你手里。”那是无意识的话，未说出口，就被压回了心里。

　　在出刀前的一刻，念漓扔出了一个翠绿的小瓷瓶，黑衣人顺势挥刀一扫，那小姑娘已抱住了他，向悬崖倒去。

　　阴阳山隔阴阳，念沉站在山中凝望滔滔江水，往日逃难的片段又涌入脑中，无尽浓稠的黑暗，挟裹着追击之人戏谑的笑声，沾染了滚烫的鲜血，激的他一阵阵抖动。

　　“不记得了。姐姐，为什么我们一家人只剩下我一个人？”

　　晏兮暗叹一口气，不知如何作答，便搂着念沉道：“祭拜一下你姐姐。”

　　念沉抹干眼泪，走到最高处，缓缓跪下，做了三个揖，又重重磕了三个头。默默许道：“姐姐，我会找到元凶的，我会报仇的。”

　　金光撒在密林之间，光斑跳跃，林风高歌，一切心愿沉默的滋长着。

　　“走吧，回去吧。”晏兮拉起念沉，最后扫视了一眼这座山头，曾经有一个秘密在此处淹没。

　　昨夜念沉魂梦不安之时，倾城这边却有所获，不枉晏然在屋顶枯坐了两个时辰。尘霄暗自在心中想起往昔关于晏然面上黑，性子闷的笑话。

　　有秘密的地方，是最热闹的地方。那伺候的小厮，听了尘霄语焉不详的三言两语，便按捺不住。

　　先是强按镇定的走出大厅，行至小厮下人聚集的外院，便仔细咂摸这句中深意。越品越有滋味，不由嘿嘿一笑，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你小子傻笑什么，小心被上边的人看见了，吃不了兜着走。”另一小厮骂道。

　　“苟二那狗日的都被吓死了，现在哪里有人还有心盯着咱们。还不许咱多笑笑，要我说这就是活该，要他平日里作威作福。”

　　“那倒是，苟二在世，咱们没少吃苦头，现在他不在了，咱们好不容易有两天快活日子。但是太爷现在心情不好，你笑，要是被撞见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咱知道太爷心情不好，这事也太离奇了。不过太爷马上就能抓到凶手了。”

　　“你怎么知道？”不知不觉间，已有四五个小厮丫鬟驻足聆听。那小厮一见，便左右打量了一番，压低声音道：“刚才我在大厅伺候，那新来的谢公子说的。”

　　“哦，说啥了，快别卖关子了，老子听得心痒痒。”

　　”谢公子说查到了夫人红杏出墙，私信往来之人的线索，还说明早就要抓出这奸人呢。”小厮压低声音，唾液横飞。

　　“那可有好戏看了。这夫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好好地姚家夫人不做，非要与他人苟且，不得好死。”

　　“要我说啊，苟二这个狗娘养的，死了真是活该。要是他还活着，咱也不敢说说话。现在我们还好好的，他却早早见了阎王爷，也真是恶有恶报。”

　　咳咳。姚管家不知何时笼着双手，驻足听着下人议论纷纷，眼看后边说不定要扯着仙去的少爷，便咳嗽着打断了闲谈。

　　如今太爷心情悲痛，多几个人给少爷陪葬，也不无可能。他平时虽冷心冷面，此时也不想再添血腥。

　　夜半时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推开姚府大门，朝街上行去。此时已是三更睡梦中，这人却不掌灯，行容匆匆。一路左右环顾，才小心翼翼隐入一处宅子。

　　“可有异象？”暗中传出一道虚无问话。

　　“回禀主上，姚府最近不太平，姚太爷的孙子姚天圣打死了自己的夫人，又被人毒死了，连下人苟二也被毒死了。”

　　“这等细枝末节不必理会，姚崇业这老儿可有不安分？”

　　“姚太爷仍谨守秘密，只是他年岁已高，而今又痛失爱孙，恐时间不够，需更换人手。”

　　“念在他这十几年还算安分，就留他一命。你盯紧他，之后这晏城就交给你了。”

　　“谢主上信任，属下定恪尽职守，完成使命。”那黑影恭敬垂首告退。

　　“阁下何人，听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一道劲风直射面门而来，晏然翻身掠下墙头，身后围墙轰然倒塌。

　　晏然此行下山，一直感觉处处制肘，世人相杀之苦，先人守城之谊、晏兮幼时之情，似是无形网，越收越紧，叫他好不为难。

　　而今这鬼祟之人，上来便痛下杀手，便怪不得他。

　　一剑破虚空，宅子正中大门亦轰然倒塌。只是虚空中却无人影，晏然并无丝毫大意，左手持剑，环顾四周。

　　那黑影虽听闻身后巨响，却不回头，仍匆匆往姚府赶去。

　　姚府前却出现了一道身影，正仰头眺望星象。黑影脚步一顿，正想避开从侧门进出，却听那身影道：“今夜好热闹，不知您是这热闹，还是去瞧热闹。”

　　黑影正思忖如何应付，那身影继续道：”跟着我的兄弟，你也现身吧，夜还长。”

　　暗处又闪现两处身影，沉默的立在街上，不偏不倚将黑影的退路挡个正着。

　　黑影见状，索性一扫拘谨之状，径直走向正门。

　　却与原来是姚管家。府前身影正是久候的谢公子。

　　尘霄见他一番动作，心知他有恃无恐，便道：“夜深露重，不知管家此时何故在此？”

　　“自是听太爷吩咐，出府办事。怎么？这府内之事现今还需向谢公子报备？”姚管家双手背后，扫视着眼前青年。

　　“管家说笑了，府内之事自是与在下无关。只是现在是多事之秋，我受太爷所托，需查出下毒之人，自是要多留一分心。”尘霄磊落一笑，任他打量。

　　“谢公子为少爷之事尽心，姚府上下自当感激不尽，待来日找出歹人，再谢公子大恩。只是现在夜已深，太爷还在等姚某回禀消息。谢公子也需好好歇息，今晚就且别过。”姚管家扫了两眼暗处身影。

　　“好说，管家有事，便请先行。”尘霄拱手行礼道。

　　姚管家亦还礼，随即步入门中。暗影也消失无踪。尘霄在月下踱步思忖，这姚府除了这一桩公案，深宅最不缺暗夜，少不得如影随形的秘密。

　　姚太爷垂头坐在大堂之中，与黑夜融为一体。引魂灯跳动着，似乎拉扯着一丝呼吸，为着心中执念，不愿逝去。

　　姚管家疑心这太爷到底是睡着还是已经死了，要不怎么自己离得这么近了，近到一念之间便能杀了他，自此姚府便是姚管家的姚府，他还是没有抬起头。

　　失去唯一的血脉，这打击到底太过沉重。只是这或许是守城之人的因果，是日日夜夜不屈之人诅咒的恶果。
　　想到这里，也不免为自己的将来叹一口气。没有来世的人，今生是没有畏惧的，只想这一生全然按自己心意，对他人慈悲，未免对自己太过残忍。想来太爷已经算是心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