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孤儿烬前尘 晏然隐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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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然看他一眼，又默不作声。兮兮自不会怪我，可是我怪我自己轻狂，何必出手试探，她站在面前，我便知晓，一定是她。
行行止止，又到了姚府前，被晏兮钉下手信的牌匾早已换去。簇新的牌匾与周遭失了协调，百年沉淀的威严由此而泄。二人站在府前，默默叹息。随即晏然微一颔首，足尖一点而起，悄无声息的隐入黑暗之中。
此时姚府上下惶恐不安，又不敢交头接耳议论，生怕多言一句，引了太爷的滔天怒气。姚府正堂往日是议事之地，现下姚天圣的尸身并未下葬，仍停棺在此。
昏黄的灯光中，姚太爷独自守着孙儿棺材，不肯睡去。天圣，我的好孙儿，我定让害你之人给你陪葬。你且等等，爷爷给你报完仇，便随你一起，哪怕是十方地狱，爷爷也一定护你周全。
姚管家已在府中严查，仍未找出送信之人。武丹派去查询妖女下落，仍未回禀。那谢姓青年、慕夫子和妖女沆瀣一气，如此也怪不得我，不顾念先辈之谊。
先让他们为我找出下毒之人，再杀了妖女为我孙儿报仇。若他们定要阻拦，便一起杀了，这黄泉路上多些人未尝不可。
正沉思间，一个小厮领着那谢姓青年进的堂来。
“禀太爷，谢公子有事回禀！”小厮拱手行礼道。
姚太爷看向尘霄道：“谢公子，可是查出什么消息了？”
尘霄拱手道：“回太爷，今日我们一番探访，的确有所发现。我们已经找到了给辛氏写信之人的线索，明天一早便可验证。”他见那引路小厮正聚精会神想探听更多消息，便故作神秘的道：“此事机密，太爷您看......”
姚太爷见他语焉不详，又意有所指，便喝退小厮道：“你下去吧！”
那小厮闻言又恭敬行礼告退。尘霄见他离去的速度较刚才带路时快了许多，又按捺着不敢跑起来，便知此事已有眉目。
小厮告退后，姚太爷便追问道：“有何线索，写信之人到底是谁？”
尘霄见姚太爷态度倨傲，自入门来，亦不招呼入座，见他状若癫狂，想来受刺激太过，除了孙儿血仇，其他都不再心生留恋，又有几分哀叹。便自己落座，道：“太爷，想来已经在府中查了一遍，仍未知道为辛氏送信之人。其实我也没有线索，此举......”
尘霄话语未完，姚太爷便喝道：“好你个无知竖子，竟敢信口开河！没有线索还来蒙骗老夫？”
“太爷息怒，今晚附中人便都知晓我们已有写信人的线索，为他传信之人，必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盯紧又异动之人，便能找到送信人，然后顺藤摸瓜，又何愁找不到写信人？”尘霄道。
“好计谋，刚才我急火攻心，还望公子莫要计较！”姚太爷听得此言，便知此计可行。姚管家此前几番拷问，仍未找到线索，这青年只是轻飘飘几句话，已为送信之人设了不得不吞的诱饵。
尘霄见他前倨后恭，也不由得失笑，便道：“如此太爷便与我们方便，暂时听我安排，今夜先去歇息，明天一早便知分晓。”
“如此，便依你所言。今夜还有劳公子。”姚太爷拱手道。
“请太爷放心，在下定当尽力，了却此桩公案。太爷还请保重身体，在下先行告退。”尘霄拱手行礼道。
姚太爷待他身影消失，才缓缓击掌道：“去盯着他，有任何异动便来回报。”
“是！”暗中两个黑影躬身行礼，随即跟了出去。
烛火跳跃，晏兮看着梦中亦不得安稳的念沉，暗自在心中叹息。这世上怎地如此不公平？见过逍遥快活，见过悲惨坎坷，却总是不能释怀。
今日听闻贺先生所言，她心中已有计较，想带念沉再走一道逃亡之路，却又忧心对念沉太过残忍，一时不能决断。她知念沉心意，定不愿下毒之人被找到。可姚太爷也不能罢休。
正苦恼之际，晏然面容又浮上心头。如果他在定会笑我，杞人忧天。一时心中酸涩，脖子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不知尘霄他们有何进展？
一夜沉思，晏兮打定主意，待念沉用过早点，便往晏城方向而去。来时心忧，只顾赶路，未留心这晏城风土。此时欲往念沉逃亡之路，又因念沉年纪太小，只记得二姐落水之地，悬崖峭壁之下深不见底。少不得再向掌柜的打听一番。
“这位姑娘，昨夜贺先生说书，您可听了，今夜正是精彩的时候，看您却是要走？”白胖掌柜笑眯眯的打量着。
“掌柜的，向您打听个事儿，听闻此去倾城，行经处有一悬崖峭壁？”晏兮从囊中掏出一锭银子，随手在手上抛了抛。
掌柜的眼神顿时一亮，随银子上下漂移着。“去倾城，路程可是不近呢。路是有两条。走官道，甚是平稳。去倾城除了官道，亦有一条水路可绕行。若说悬崖峭壁，在这晏城只有一处，却是在东北处，名曰阴阳山。便是因着山石陡峭，常有行人跌落山下，才得了这么个名号。不知道您打听的地儿是不是这处？”
晏兮又道：“除了阴阳山，可还有其他难行的地儿？我带着小孩，得提前打听清楚好避过去。”
“您二位还是走水路，一路还能赏赏景。再不济走官道，路远但也太平。”掌柜的搓搓手，眼睛仍是不能离了白花花的银子。是以银子一抛，便稳稳的接住了。
“掌柜的，准备两顿干粮，剩下的便算这消息的。”晏兮拉着念沉转身去马厩牵马，昨夜伺候的小二迎面拱手道：“姑娘，贺先生给你留了信息，请您收好。”小二随即双手呈上一封手书。
“多谢！”晏兮拱手回礼道。便拉着念沉寻了角落的位置，拆了手书，细细读来。
“世间事人力有时尽，万不可勉强。”晏兮心一沉，知这说书先生有心劝慰，却也不能从这红尘世事中脱离开来。
“姐姐，那先生可是又免费赠送故事了？”念沉见她面容沉静，便开口询问。
“故事没有，劝解却是有的。人在世上，又岂能事事顺遂？”又感此言太过泄气，便又接着道：“我们今日便要返回倾城，路上辛苦，你忍着些。”
“我不怕，也不觉得苦。如今害死我姐姐的凶手已经死了。我不知道多欢喜。”念沉强作欢喜，眼泪却又涌了出来。晏兮心中一叹，这孩子心性坚韧，只是......
正好这时掌柜的笑着打破了凄苦，笑道：“姑娘，干粮备好了。此去倾城，一路保重。再来晏城，可以再光顾我们云来客栈啊。”
晏兮接过干粮，拱手道：“多谢，有缘再来。”
二人共乘一骑，往阴阳山上赶去。念沉举家逃亡之时，年岁尚小。只记得二姐坠崖之处。想必逃亡路途凶险，想借着阴阳山势险阻，获得一线生机，却还是痛失亲人。
掌柜的笑眯眯的双手揣着银子，心想再来少不得再赚这傻瓜一笔。
转头却看着小二也直愣愣的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便提脚上前，狠狠一踹，却未料到，那小二似乎后背开了眼，侧身一闪，低头擦桌子去了。好险让掌柜的摔了个狗吃屎。
掌柜的站稳之后，便叉腰骂道：”好你个黄狗子，咱的贵客是你的狗眼能盯着看的吗？赶紧给我干活去，别在这默默蹭蹭的。”
小二面上不愉之色一闪而过，又点头哈腰道：“掌柜的教训的是，我这就去收拾房间。”说罢不待掌柜的有所表示，便三步两步窜上了楼。
晏兮听到后边的插曲，也没在意，去马厩牵过马，便带着念沉往阴阳山上赶去。一路奔波，天色晦暗，此时骑马行走已十分困难，晏兮便下得马来，牵着缰绳的向山中走去。
秋月高悬，万里澄空。落叶窸窸窣窣，念沉看着晏兮的身影，仿佛回到少时逃亡时候。那时两个姐姐轮流背着他，瘦弱的脊梁却旺盛的支撑着活下去的信念。
歹人并不惧怕着阴阳山，仍紧紧的追逐着，到了最后已是戏耍的姿态。不紧不慢的跟着，好似要看着这三个小老鼠力竭而死。
到底爬上了山顶，退无可退。念漓环顾四周，漆黑的山林吞噬着每一丝声响，马上也要吞噬我们。我不甘心，不甘心。便是今日全家命丧于此，化作厉鬼也要为父母报仇。
姐妹二人围坐着，念浓抱着念沉，暗暗打定主意，拼死也要护得念漓、念沉平安。
“跑啊，怎么不跑了，小兔崽子，还挺能跑。”黑衣蝙蝠从树上倒吊而来，吓得姐弟三人缩坐一团，又跳了起来。慌不择路的跑出去，没两步，便被踹了回来。
“勿多生事端，杀了他们。”黑暗中传来另一道声音。
“杀自然是要杀的。只是这两个小姑娘颇有几分姿色，反正也要死了，爷先玩玩，才对的起兄弟这一番奔波。”那黑蝙蝠并不在意，仍自顾逼近他们。
刀光一闪，一道黑影已拦在黑蝙蝠身前，昭示着自己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孤儿烬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