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后桌 男女主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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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望着她校服后背上的墨水渍，周哲东都能想到由来，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他的头部，原来是老师的粉笔。
得益于老班英明的决策，为了让大家不至于斜视并体现公平，座位每两个月向右平移一次，周哲东推出一段时间之后沈知微将出现在自己的左前方四十五度，虽然不是正好前后桌但也是最近的一次了，于是他提前三周就开始窃喜。
然而变动来了，她所在的那一桌需要多移动两格。于是，当沈知微抱着一堆东西跌进正前方的座位时，窗外的光斑正在她马尾辫上弹跳。此刻周哲东相信了，上帝是掷骰子的，并且多掷了一点。
和所有前后桌一样，他们时常争吵，有时是他侵占了她的空间，有时是她靠了他的桌子。他们很喜欢玩一个游戏，那就是锁——周哲东喜欢把脚伸直到她椅子下面，她就会把他踩在那里，令其不得挣脱，不过有时不安分的周哲东也会压在她鞋子上如法炮制，直到沈知微回头求饶为止。并非不能逃脱，就像封条只是两片薄薄的纸，却有无穷的力量难以撼动。
她知道我的心意吗？课间周哲东正望着沈知微的空座位出神，被门口的班主任叫出去了。
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老师发现了，周哲东不禁有些心虚。没想到老师说的另有其事。
“周哲东，你妈妈打电话，让我通知你给她回个电话。”原来是这个，真麻烦，果然才一周没打就，周哲东无声抱怨着。
“可是下节课马上就要…”他不由自主找起了理由。“下节课是体育课的嘛…”班主任把头也别过去，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噫！你们这样欺负体育老师真的好吗？周哲东自知没法，如果他不照做，老妈一定会再给班主任打电话的，哎。
上课时间，话吧里没几个人，不过也有学生因为各种事情联系家长的，当值的老师扫了一眼周哲东就低下了头。
电话通了，还没等他开口，周哲东妈妈的话语如连珠炮一样发射过来：“喂，是东东吗？你怎么回事，上周都没给我打电话呢？不是说好一周要打一次吗？我离你这么远，你能照顾好自己吗？喂，你在听吗？？”
周哲东把话筒离耳朵远一点，过了三秒才开口：“妈，你怎么知道是我，不是别人给你打电话？”
“你们学校就那几部电话，号码都是固定的，我早就记下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出一丝骄傲：“我刚才说的你有没有听到啊，有没有好好吃饭？对了，不要总是吃那些酸酸甜甜的糖，像个女孩子一样！”
“我知道啦，真是的，你干脆来陪读算了…”“哎，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我想啊，在外地，风里来雨里去的。你爸出海不着家，光指着他，你就只能吃糠咽菜了。你不知道…”
周哲东知道妈妈又要开启抱怨模式了，唯恐避之不及：“妈，我这次月考是班里第十名呢，年级一百多。”电话那头的语气明显缓和起来：“还算可以吧，一共有一千多人是吧我记得？嗯嗯，不要骄傲啊，前面还有一百人，不过还没到最后关头，你还是有进步空间的…”周哲东听着，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尽管头并不痒。
“好了好了，我快要上课了…”“咦，你们班主任给我说下节是体育课啊？”老班是受了多少好处，介绍得这么详细，干脆给她传真一份课表好了。周哲东一本正经地说：“体育课也很重要的！妈，没什么事我们下周再说吧！”
“等下等下，一定要好好吃饭，多买点坚果吃，不要总是吃不健康的。还有要遵守纪律，不要和女生闲扯，我可是经常问你们班主任的，你绝对不许…”还没等她说完，周哲东忙不迭地挂了电话，深呼了一口气。
上课铃已经响了，周哲东已经忘了刚刚信誓旦旦的说法，认为当务之急是回教室自习，嗯，是自习。
体育课大家都到操场上去上，教室的门紧闭，时不时有巡逻的教导主任出现在教室外。门突然被打开，沈知微进来了，朝教室里看了看，发现空无一人，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节是自习课，她被语文老师叫去整理资料，体育老师也是心照不宣地默认了缺席的学生，正好给了她逃避午后毒辣阳光的理由。
趁着没人，她可以继续看那本《金粉世家》了，这本小说是她看了电视剧之后，再去书店里面找到的。她为书中女主的遭遇而伤感，为男主的放荡而愤慨。她佩服冷清秋的清贫自立，靠自己的能力为生。同时，她又为前期两个人的交往感到陶醉，她熟知那些男女主流连其间的一个个地点，构建了一幅世外桃源般的民国北京画卷。就当她沉浸于书中的世界时，一双黑手正伸向了她。
“偷看小说，该罚！”
沈知微应激般地把书推进抽屉里，整个后背抖了一下，扭头循声看去，发现是周哲东在后面看着他。
沈知微看着他一脸得逞的样子，自己可是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教导主任来了。她连忙深呼吸了几下，胸膛也随之一起一伏，压低声音，心有余悸：“你吓死我了，你，你怎么不去上课？”
与此同时周哲东一把把书从她课桌中抽出来，赫然看到标题：“原来你在看这个”。沈知微的秘密被发现，说你还给我，伸手就要去抢。可她哪里是周哲东的对手，几下之后便无可奈何，只好赌气般地说：“你想要就给你好了，我不要了。”然后转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周哲东见她真的生气了，连忙跑到前面，挨着她的座位坐下：“哎呀，我开玩笑的，还给你吧，你不要生气啊……这本书好看吗？”沈知微顺手把书抢过来：“反正你是不会喜欢的。”
“谁说我不喜欢，不是那个电视剧吗？我之前见我妈妈看过，女主很漂亮。”
沈知微撇撇嘴，心想男生果然都只能记住漂亮。联想到书中内容，不由得地说了一句：“她的漂亮才是她不幸的来源。”
“你的意思是，她的漂亮会给她带来不幸？”沈知微没回答，用手摩挲在封面上那剧版海报的照片上，甚至都没有听清周哲东接下来说了什么话。
他说：“那这样的话，你的不幸应该很多吧？”沈知微用上扬的语调嗯了一下，仿佛那声波没有直接钻到耳朵，而是停留了两秒钟，大脑才接收到这句话的信息。她把眼神从书皮上移开，和周哲东对上了双眼，微微张开了嘴。随即她意识到这样的神态很失礼，轻叱一声：你胡说什么呢。
周哲东嘿嘿一笑：“我说，意思就是你很漂亮，难道没有人对你这么说过吗。”没有人能够抵挡住这么直白的夸奖，沈知微忍不住笑了出来，马上又板起脸：“哼，别以为你说一些好听的就可以原谅你吓我了，你还没说为什么不去上体育课呢。”
周哲东挠了挠头，大夏天的上体育课太没意思了，而且这根本不是体育课，而是跑步课，说到底都是为了应付中考的千米跑罢了。“算了，反正都没去，你还是给我讲讲这本书的情节吧。”
自从那本《名人传》之后，他们已经共读了很多书，每当这个时候沈知微这个时候就像打开话匣子，和平时判若两人，周哲东则拄着头盯着她，以至于沈知微经常误认为他在走神。
沈知微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书中故事的始末，兀自问了一句：“你去过颐和园吗？”这是男女主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去过啊。”沈知微看一下他，周哲东不像是在乱说，可是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好像去赶集一样。
“那你去过陶然亭吗？”“我去过一次，不太大。”
“那前门大栅栏呢？还有北海公园。”这都是书里的地名，见证了金冷二人的感情。
“这些都在二环以内吧，属于是老城区的范围，说起来好像以前北京城就是二环的轮廓。”
沈知微看着他侃侃而谈，就好像是个北京人，问他为什么清楚的知道？
周哲东的妈妈一直在外地，每次出发或者回来都需要在北京转车或者谈生意，有的时候他会坐上北京的火车，由妈妈带他玩几天，到了后来年纪大一点的暑假，就自己规划出行，自然对这些出名的景点比较熟稔。
“你问这些干嘛，你要去北京吗？”周哲东不清楚这些地点之间的联系，没头脑地问了一句。见沈知微没有回答，还把自己的经验积极分享给她：“如果你去北京，可千万别在下班的时候坐地铁，会被挤成船舱里的沙丁鱼的。”
他自以为巧妙地化用了刚刚看过的意林上的鲶鱼效应故事，他甚至已经预言，沈知微会抓住机会反问：“你就是那条鲶鱼？”他习惯卖个破绽给沈知微，好让她逞口舌之利。
可这次沈知微并没像以前那样接他的梗，她还是盯着书的封面，脑海里浮现出金燕西和冷清秋吵架时的那句话“你身上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金家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联想到此，想起自己刚才说的美貌是冷清秋的不幸，她想并全不对，美貌并不是一个人不幸的原罪，而施加到她身上的悬殊门第观念和封建的家庭束缚才是。
此刻她只觉得一个冰冷的灵魂从书中穿出来，就像附身一样慢慢降临在自己的身上。沈知微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缓缓把头转向周哲东说：“我……”
还没等她说完，周哲东的脸大惊失色，脑子里浮现一句“狼真的来了”。他刚刚看到一个人影从窗外走过，用口型对沈知微说：教导主任！
不等沈知微反应，就被周哲东拉住，一齐蹲到桌子底下。沈知微进来的时候，他就是靠这招躲过了她的目光。
随即，教室的门被一下子推开，沈知微只能透过桌腿的空隙见到一身灰色西裤和褐色皮鞋出现，教导主任环视了一圈，皱了皱眉：“上体育课也不关风扇。”然后就听见开关扭动的声音。
沈知微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刺激的事情，她的心砰砰直跳，一直盯着那双皮鞋从门口进来，停留，退出。侧后方的周哲东则看着沈知微的后脑，他突然很好奇，沈知微左耳后面的红发是否恢复了黑色，眼前又浮现了那条赤龙翻滚的模样，鬼使神差一般，他的手指慢慢向沈知微耳后的披发伸去，想要一看究竟。
失去的动力的电风扇依靠着惯性缓缓慢下来，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教室里一片宁静，仿佛一根针都可以掉下来被听到。沈知微看着教导主任走了，且没有回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好像听到一阵剧烈的心跳声，还以为是自己太激动了，便要回过头来看周哲东。
也许是沈知微躲避时放的太潦草，那本厚重的小说悬在半空中慢慢偏移了重心，从抽屉里跌落下来。
啪，书本一下子摔在地上，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俩挤在一张双人课桌下面，竟挨得如此之近，周哲东触电样收回了手，意识到尴尬，率先跳出来，翻回自己的座位上，偷偷喘了几口气。
沈志微不知道他没有得逞的小心思，只觉得太过局促，她红着脸，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去洗个手。”便逃出了教室。
不知哪个班在上音乐课，传来轻快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轻莹了许多，就像书中男主举办的那场舞会，她仿佛自己是其中的女主角一样翩翩起舞。冷清秋当时就是这个感觉吧，她想。
天花板上的电扇彻底静止了，周哲东从沈知微课桌里拿出那本《金粉世家》，随意翻动书页，一张纸从其中掉了下来，上面用娟秀小字在标题处写着两个字——暗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后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