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学年终了 默默关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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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暑假那天正好是周三值日，双喜临门。
沈知微在教室角落，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垃圾收到簸箕里。周哲东在旁边，几次想叫她，不想打破这沉默的空气，于是越靠越近，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沈志微背后。
他想开口叫她，但离得这么近，又怕吓到她。于是他决定换种方式，右手食指朝着沈知微那因簸箕抖动着的单薄的肩膀伸过去。
马上要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周哲东的右手好像被烫了一下，闪电般地缩了回来。就当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对着手指吹两口气，才发现并没有什么烫到自己，不过手已经来到了这个位置，他顺势虚握拳头掩住嘴巴，轻咳了一声。
沈知微完全没发觉周哲东的一套小动作，直到听到背后的咳嗽声，才扭头发现周哲东看着自己，眼里透着询问。
直到四目相会的那一刻，周哲东演练了很多次的台词，却忘得一干二净，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纠结的源头是他要还书。来不及组织语言了，从嘴巴里蹦出三个字：“我是猫。”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后马上意识过来，是之前周哲东从自己这儿拿走的那本小说，又确认般地问：“夏目，漱石？”
看到周哲东点头，她露出一抹笑容问：“你已经看完了？”意识到今天是学期最后一天：“没有的话，也不急着还我啦。”
紧张的气氛消失了，周哲东心里出一口气：“嗯，其实我前几天就看完想还你的，因为考试嘛。”言外之意是，考试期间总是兵荒马乱的。
沈知微认同了他的暗语，又突然意识到他俩就这么直直的面对面站着，有些尴尬，即使这时教室已空无一人。她落荒而逃般地去收拾剩下的垃圾：“我先把地扫完哈！”周哲东配合着沈知微的动作，去擦旁边的讲桌，然后又听到她的声音：“这本书，怎么样？”周哲东看着已经很干净的课桌，手上的动作没停，回忆起这本书。
那是一本很新的书，相比于他从沈知微这里借的其他书，书页要新得多，而且也没有偶尔见到的“昭明曰”，所以这是一本沈知微自己的书，而不是她爸爸的，也就意味着，这本书是他俩独享的。
“嗯，与其说是把猫拟人化，不如说是把人变成了猫。”周哲东总结了一下，从沈知微那借来的书，他总是看得很专心。
“唔哦～，你这个说法很独特耶。”讨论起文学的沈知微总是比其他时候更健谈，语气词也多了起来。
周哲东也企图在这本或者其他书里找到类似“知微曰”之类的，很可惜并没有，看来她更加的惜字如金。
“这么说，确实读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那只猫。”说着，她把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弯曲起来举到头顶，自言自语“我是猫”。
好可爱！周哲东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联想到其他时候高冷寡言的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那，说得我也想再读一遍了呢。”沈知微朝周哲东伸出手来。
周哲东将脑子里乱窜的想法固定住，为了能和她多呆一会，他决定撒个谎。
“啊，我才想起我落在宿舍了！”他故意摆出无奈的表情：“你一会要去拿行李吧，我把书送到你宿舍吧。”他顿了顿“我是说，宿舍楼下。”
“好吧。”沈知微最后把清扫工具摆好了。
往回走的时候人已经很少了，校园空旷得有些陌生。
周哲东盯着女生宿舍楼的大门，期待着熟悉的身影。他的双脚不自觉地踱来踱去，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不知绕了多少圈，便呼深吸一口气，接着从兜里掏出来一块怀表。
那是一块很复古但精致的怀表，有乒乓球大小，外壳盖子上几条深浅的划痕诉说着它的坎坷，轴承链接处析出的铜绿记录着它经历的岁月。周哲东打开盖子，毫无必要地看了一下时间，因为他两分钟之前才看过，外壳内侧可以放下一张小小的照片，他记得很小的时候，那里曾放着他和某人的照片，不过现在是空空荡荡的了。
他索性用大拇指指甲弹开盖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又用力合上，链接处的弹簧吱呀呀地抗议着，他用指肚摩挲着外壳上那些划痕，随后又重复刚才的动作——他紧张时的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身影从里面拐了出来，他赶忙上前递出那本书，又鬼使神差般说：“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啊？不用了”她下意识的拒绝：“我爸的摩托车已经……”又马上改口：“家长会来接。”
“那我送你到学校门口吧，来，箱子我帮你拿。额……”她的脸又红了，连忙说不然算了。
那是周哲东拎过的最重的箱子，他倔强地挪动着，不禁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扛水泥，这样就能收拾这小小的箱子了。
就这样一人走在前，一人走在后，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的老长，之间的距离是恒定的，她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跟着。周哲东鼓足勇气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马上转过头来。
“怎么了？”“没事，你今天的头发……好像和刚才不一样。”
“被你发现了，你看。”她没有扎平时那样的学生头，而是将齐肩的中短发挽到后脑，扎了高高一个丸子头，周哲东顺着她手指向的方向，发现了一缕头发在阳光下呈现出红色，从左耳后一直延伸到丸子上，编入乌黑的发团，好似一条赤龙在乌云中若隐若现。沈知微有些小得意，酒窝浮现。
也许是男生目光太过热烈，也许是沈知微已经从特立独行的窃喜中回过神来，天边的红霞飞到脸上，她垂下眼睑，运动鞋尖开始无意识地碾磨跑道上的煤渣。
周哲东迅速反应过来：“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吧”提起箱子继续挪动，眼前呈现的仍是刚刚那副画面，好像大量强光打在视网膜上的后遗症，她确实在发光。
“你不要告诉别人哦。”“好…我之前都没发现呢。”沈知微是一周前去染发的，期间一直是披发，今天放假加上值日，她才有孤芳自赏的勇气。
“这个能持续几个月？”“还几月呢，开学前我就要恢复原样。”
“为什么？你怕教导主任？”“你不怕？”周哲东不语，一阵惋惜夹杂着幸运涌上心头。惋惜的是这幅场景昙花一现，幸运的是自己终有一瞥。
“你要保密哦。”她又重复了一遍。周哲东抬抬肩算是回应，抓住箱子的手指节用力得发白。
在空旷的校园傍晚，没有警觉的老师和八卦的同学，他俩踩在炉渣铺就的跑道上，嘎吱作响，风中夹杂着炊烟味儿。
几百米的路走了好久才到，沈知微第一次主动开口。
“那个，我家长快要来了。”“哦，对，我知道，我…也该回家了。”周哲东转过身来想潇洒地离开，于是抬头挺胸，走出了升旗的感觉。
后视镜里的画面定格在校门的模样，沈知微一直在通过后视镜看着那幅画面，沈昭明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却听到啪的一声，随即沈知微叫了一声“爸，掉了。”
摩托车停下，是一本书，看厚度是小说。昭明没有动，看着沈知微跑过去把它拾起来，走近一看，发现是《百年孤独》。视线从书转移到女儿的脸，有点惊讶问：“你已经在看这本了？”
沈知微掸了掸封面上的土，没有直接回答，她把爸爸的问话当成了夸奖，于是鼓起勇气说：“嗯，不过我有点看不懂，你能给我讲讲吗，爸爸？”昭明没回复，径直坐到摩托车上，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这在示意沈志威上车。沈知微抿抿嘴，自顾自爬上去，抓紧摩托的后扶手。
摩托车继续行驶，沈知微抓紧那本书，记得小的时候，爸爸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她的名字是爸爸起的，一手好字也是爸爸教的，她还记得爸爸如何念黄河之水天上来，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像变了一个人，不在家里念书，甚至都不允许沈知微看书，写作业。
沈昭明终于开口了：“以后别看这种书了”沈志微最初还以为因为这本书的题材设计到情情爱爱，不禁有些尴尬，可接下来的爸爸的话让他如坠冰窟：“学校里的书，不行也别读了，都是没用的东西”
沈知微不再说话，抬头看到几只燕子互相追逐，在天空飞翔，耳畔却回想起之前的一次对话。
依旧是值日的时候，他们谈起了高中部不需要打扫校区，这让周哲东很是恼火。借着这个话题他问大家说想要上哪所高中。前几个人都回答说上本部就好。问到沈时，她却愣了一下。然后故作不经意地说我也打算上本部高中。周哲东得到答案，眼角里满是失望。他说你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去市里或者县里上高中呢？沈知微笑笑回答，只有到时候再看啦。
她深吸一口气，嘴里尝出了一丝苦涩，然后用小声但坚定的语气说。
“妈妈已经同意让我毕业的……”
周哲东穿过门洞时突发奇想，转身来到了另外一侧的门卫室，大爷不在，桌上的黑匣子收音机放着评书，一根天线被拉到最长斜斜地指向窗外。一辆摩托车早已停到了路旁，那个沉重的箱子被装上车架。上车之前沈知微又朝男生离开的门洞看了几眼，这个小动作被暗处的周哲东捕捉到。他看着消失在玻璃外边的摩托车，心绪万千。
每每在值日的时候偷偷观察沈知微，周哲东都会觉得她是个不一样的女孩，她几乎不和别人说话，只做必要的交流。她成绩不算优异，但是语文很好，尤其是作文。如果打开沈知微的箱子，他就知道为什么这么重了，里面全是老版的小说，是上个世纪的遗物。
周哲东偷偷收藏了几张她交上去的语文卷子，议论文格式标准旁征博引，散文情感丰富语言优美。前者证明了她的阅读量，而后者则说明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周哲东好奇她为何会这样隐藏自己。最重要的是，自己就像周幽王一样引她发笑，她也对自己会多说几句话，尤其是今天，这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也……周哲东摇摇头，驱赶有些自恋的想法。
唉可惜今天没能和她家长交谈，应该就是写“昭明曰”的人吧，不过家长一般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男同学往来吧……
啪，把周哲东拉回现实的是一声惊堂木声音，收音机里苍老的声音徐徐地说：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学年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