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夏天拥抱你》风味考拉

4、柠檬·青梅 嗯，这一章

　　大课间的铃声刚响，教室俨然成了菜市场。说笑声，椅子推动声，窃窃私语声，门外传来的跑跳声，交织成一首欢快的交响曲。

　　“沈知微，我们来做个比赛。”“要比什么？背古文的速度吗？”前排的女孩扭过身体，微微侧头，凭借昔日的战绩，迎着周哲东幽怨的眼神，她肩颈松弛左右轻晃，一抹得逞的笑从唇角漏出，同时出现盛满微醺的梨涡。

　　“才不是呢，背古文有什么意思，这次我肯定会赢你的。”“所以是比什么？”

　　“我们来比，吃酸。”“吃什么？”

　　简单地说，就是把两人的零食最酸的一种交换，看对方能不能接受。寄宿学校，学生带零食很常见。

　　沈知微还从没听说过这种比法，她从课桌里掏了半天，勉强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那是她带来的话梅糖，本来也是打算拿给周哲东的。这种糖，她只有在村子逢五的大集上才见到过。

　　“喏，给你，不要被酸哭了。”沈知微说着。周哲东从抽屉里拿出一片东西，透明的小袋子包装，像是某种蜜饯，他右手把那东西塞给沈知微，左手从桌上拿起糖块，并不急着看，而是靠在椅子上，观察着沈知微的反应，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沈知微张开手，原来是一块柠檬切片，圆形的果皮外翻，泛出白色糖霜，里面的果肉由于脱水呈现琥珀色。她狐疑的看了一眼周哲东，好像说，这能吃吗？

　　“放心吧，很好吃，我家里人从南方买来的，我每次都叫他们给我带。”他笑嘻嘻地说。

　　撕拉一声，沈知微将信将疑地撕开包装，微微推出一点，用嘴唇稍稍试探。有点甜，像是刷了糖或者蜂蜜，她放下心来，又往嘴里多送了一点，咬下一小口。一瞬间，强烈的酸感涌出，在她的齿间舌尖跳跃，她下意识皱起眉头，闭上眼睛又睁开，把手上的柠檬片拍在周哲东课桌上，胳膊向前推出，肢体语言在说，我不要吃这个。

　　这次换周哲东得意了，他一把拿回那零食，晃了晃：“不好吃吗？那也不要浪费，你不吃我可吃了。”顺势就要往嘴里送。沈知微才意识到不妥，连忙制止他，发现嘴里还有食物，边用校服袖子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说：“不好吃，你也不许吃，拿来！”

　　手不如嘴快，周哲东已经咬下一大口。沈知微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边，意识到这代表什么，嘶了一口气，咽了咽：“你，不理你了。”说罢就趴回自己的课桌，任凭后面有什么动静也不理了。

　　这时，她才发现口腔已经被那蜜饯刺激得津液涌出，她用舌尖抵住那块柠檬，那股酸得发苦劲正慢慢消失，留下一股薄荷的清凉感，伴着柠檬的果香，她嚼了嚼咽下自己得来的“苦果”，惊觉周哲东已经用笔不知在校服上新增多少墨水。腾得一下，她侧过身子，眼珠滑向眼角，斜睨他的模样自以为气势汹汹，殊不知上扬的嘴角已经把她的小心思出卖了，脸上仍有未散的红晕。她倒要看看他能怎么解释。

　　“哎呀，你不要生气，你看。”只见周哲东手里拿着那块柠檬，原本圆圆的一片，上下各出现一个月牙儿，一大一小的，没有挨上却又离的那么近，剩下的轮廓像是在咧着大嘴哈哈笑。“笑一笑，十年少！“周哲东其实刚刚也酸得皱眉却强装镇定，又若无其事地把那块话梅糖也放进嘴里：“啧啧，还挺好吃的，不是在学校买的吧？下次帮我带。”他顿了顿：“我给钱。”

　　“谁要你的钱，我也不给你带，哼！”“输了就恼羞成怒？”看着他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沈知微不服地脱口而出：“谁输了？我家自己做的醋，比你这个还要酸多了，你敢吃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一个幽幽的声音打破了安静。“我看他巴不得吃你的醋呢。”是沈知微的同桌费雪，一语双关，让两人都尴尬了起来，同时也解救了他们。

　　“小雪你…”沈知微假装去掐她的脖子，却把双臂环在同桌的颈子上，头顺势埋在她肩膀。不消说，她自己都能感觉耳廓在发烫。可她又忍不住侧头看了看后排，周哲东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呵呵地乐，她连忙又把头扭过来，看到自己抢过来的那块咧着大嘴的柠檬，鼻翼微微翕动，嘴角向下撇的瞬间，颊边却浮起两团淡粉的云霞，分明是赌气时的撅嘴模样，眼底却漾着细碎的星光。

　　“好啦好啦，阿微，你要把我的脖子扭断啦！”费雪再次抗议。

　　又是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得意地看着全勤的同学，仿佛宣示了自己的主权。毕竟他这次是以备战中考为由，再也没有哪个老师可以侵占他的课了。

　　可同学们就惨了，这节课正是最可怕的800~1000米，也是中考必考科目。

　　男女分开，周哲东咬着牙，马上就要到终点了，他看到早已等在那儿的，沈知微以及其他女生——女生的起点是男生的终点。一看到沈知微他连忙加快速度通过终点，而后慢下来向她走去。

　　沈知微拿着周哲东的水瓶等在终点，正要递上去。可没想到，沈知微他愣了一下，眼神看向自己侧后方，沈知微也跟着侧头瞄了一下，发现是一个女生靠着大树向周哲东招手，手里拿着一瓶饮料。

　　周哲东马上调整过来，笑容堆在脸上，接过了沈知微的水瓶，拧开大喝几口。还没等沈知微说话，体育老师已经在招呼女生过去热身开跑了。周哲东含着一口水，朝她挥挥手，意思在说，没事，很快就跑完了。沈知微转身去起跑线，直觉告诉她，那个女生朝着周哲东走来。

　　直到开跑的时候，沈知微才看清楚。那个女生虽然穿着校服，但是外套版型是改过的，本应拉起拉链的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紧身背心。裤子也是校服的样式，但不再那么宽大，变成了收口式的九分裤，露出一截脚踝，脚上蹬着一双粉色的耐克跑鞋。

　　她似乎和周哲东很熟，有说有笑地对周哲东攀谈些什么。没等继续看，体育老师就一声令下。一眨眼，她已经被落下了几个身位，沈知微鼓了一口气，也向前冲去。

　　看到张庭晚的那一刻，周哲东是有点惊讶的，他很难把记忆中的小女孩和眼前的少女联系起来，毕竟从四年级上寄宿学校开始，就没见过她了。两人只是偶尔在□□上说几句话。先前听说她去了市一中，没想到转到进步中学来了。不过眼下沈知微在测速，自己说什么也要先给她加油才好。

　　张庭晚早就打听好周哲东在哪个班，趁着上体育课，偷跑出教室来找他。可她没有想到才第一面，自己的好意就被其他女生捷足先登了。她想起以前跟着自己大喊孩子妈的周哲东，多希望这个身高都翻了近一倍的大男生还是之前一起过家家的小哥哥，心里油然被占有欲填满，她走过去捶了周哲东一下。

　　“这么多年不见，开始装不认识我了？”“哪儿的话？我只是比较惊讶，你不是在一中吗，转学了？”“别提了，老张呗，非说让我在这里来锻炼心性，这条件也太苦了，宿舍里独卫都没有，你也能待得下去。”张庭晚吐槽学校，也吐槽周哲东。

　　周哲东不置可否，扬起水瓶喝了一口，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张庭晚抱着臂，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水杯：“这是那个女的的吗？”“什么呀？我的。”他又加了一句：“同学帮我拿而已。”

　　“真的只是同学吗，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的水。喂，周…哥哥。”周哲东有些不适应这突然的称呼，身体后倾双手做防御状抱在胸前：“你以前不都是直呼我大名吗，看你这么淑女，我都不习惯了。”

　　“喂，不要浪费人家的感情，这不是长大了想尊重你一点吗？”张庭晚假装板起脸，犹豫了一下，刚要继续说，远处猝然响起一声哨响，体育老师提醒已经有人跑完一圈了。

　　周哲东也听到了，转身去看。张庭晚顺着他的视线看看那边，又看看挥手的周哲东，重重地咳了一声：“说真的，你，不然就和我谈恋爱吧。”

　　噗！周振东一大口水喷出来，前面的炉渣被打湿了，水渍也爬上他的球鞋。他只觉得肺部呼吸困难，急促的咳嗽从里面迸发。缓了好一会，他才有点无奈地说：“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你知道什么是谈恋爱吗你。”

　　张庭晚看他像外星人一样看自己，无声的嘁了一下，刚刚还一脸讨好的朝别人招手，我一说话就像吃了苍蝇。她坐在一边的台阶：“怎么不知道，一中有好多谈恋爱的呢。我们就像他们那样，每天一起吃饭逛操场，这不就是吗？这学校好无聊，每天都被逼着上课，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了，我保证不会缠着你的。”

　　说到底她也只是新环境不适应吧，周哲东挠挠头，本想口是心非地说：“我要好好学习。”后来又想起一件事，随即一脸坏笑：“算了算了，我可不想当皇上。”张庭晚闻言，作势就要把瓶子丢到他头上：“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

　　说的是当年几家聚餐的时候，张庭晚的爸爸兴头上感慨：“我有多喜欢我闺女？我就这么说，她以后，就算是嫁个皇上，我都怕她委屈。”一句戏言，成了几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哲东正要嬉笑着再逗她几句，突然瞥到远处沈知微已经跑完第一圈朝这边过来了。连忙到跑道旁，挥挥手中的瓶子大喊：沈知微，加油！

　　张庭晚托着腮，看着周哲东在跑道前挥手，又吼又跳。还说没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同时，她注意到跑过去的女生校服已经洗的发白，裤脚卷起了毛边。她朝周哲东喊：“沈知微，那是她的名字吗？”

　　“嗯，你说谁？话说，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你应该不是体育课吧，赶紧回去上自习，当心校长直接告到你爸那儿去。”

　　张庭晚撇撇嘴：“就开始赶我了？你是不是怕我看到什么。”周哲东指了指她手中的苏打水：“这是给我的不？”

　　“你不是不接吗，”张庭晚嫌弃地说：“现在又跑来要，真不害臊。”周哲东不好与她分辩，说拿来吧你。接着就把她肩膀提起来，推着她快走。

　　第二圈马上跑完了。周哲东赶到终点前几步，等着沈知微从身边跑过，便陪着她一起冲过终点。体育老师报出成绩，周哲东应景地搭话：“不错，就快满分了。”随后递出那瓶水。

　　沈知微犹豫了一下，想到刚才周哲东首先接了自己的水，现在也不太好拒绝，接过来一拧，瓶盖早已被拧开，虚掩在瓶口上。她轻轻抿了一口，有淡淡的回甘。这时她才想起什么，那个女生早已不见踪影。就当她鼓起勇气想问，他先开口了，柔声道：“刚跑完，不要说太多话，走两步放松一下。”

　　沈知微眼睑低垂，只觉得双腿一阵沉重，只想瘫坐在椅子上，费雪这个时候也跑完了，她便挽起费雪的胳膊，朝教室的方向走去了，周哲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和费雪说些什么……

　　远处的张庭晚还没有走，她倒要看看自己的水去向何处，然后就看到跟在那个女生后面亦步亦趋的周哲东。她无声又重重地用鼻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