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如豆》岸信白鹘

6、众生皆苦

　　灵觉寺距京城三十余里。沈嘉音回京后的第一日，便随父巡过东城疫坊，第二日便在家中旧诊堂“灵芝堂”开设义诊。

　　父亲沈致远是当朝右相，素来刚正不阿，世人称他“铁面沈相”。可他唯一纵容的，是这个女儿。

　　自幼便师从名医鲁柏斋，年不过十六便能替宫中太医查案理方。可她从不居功名，一心只求治病救人。

　　“沈家小女也想救世？”有人曾半开玩笑地问。

　　沈嘉音只轻轻一笑：“我不救世，我更想救人。”

　　春日初暖，她亲自配药、熬汤、为病患检查脉象。即便遇到瘟疫瘴气，也不曾避让半分。

　　她的袖间时常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她在灵觉寺时求来的一串手串——一颗颗珠子通体温润，系着红绳，极简。她常将它缠在左腕。

　　旁人以为她求平安，只有她知道，那是她愿的见证。

　　她愿众生离苦，愿世无疾疫，愿她一身所学，终能为他人所用。

　　她的诊堂前，百姓排起长队。有求诊的，也有送鸡蛋、送布帛来还恩的。

　　她不忍拒绝人们渴盼的眼神，只对他们说“你们身体康健，便是我最大的福报了。”

　　有时她夜里回房，卸去医袍，仍闻得一身药香。

　　她将檀香手串放在案前，泡一盏静茶，透着窗望见月色如水。

　　那夜在佛前许愿时，她是诚心的。

　　可她也记得，那愿之中，有一句她从不敢言明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