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如豆》岸信白鹘

4、一念相见

　　一日午后，观音殿前，微风清凉。沈嘉音坐在蒲团上听法。

　　讲法的是寺中一位耄耋老僧，法号“寂耘”。他声音低缓，像是松风穿林，说着：“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众生执相，起贪、起念，皆苦。若能观照自性，了无一物，方得清凉。”

　　他语音慢到几乎让人昏昏入定，但沈嘉音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指节处隐隐泛白。

　　尘空这两日不再出现在钟鼓声中，也未曾扫过禅院落叶。似乎正在闭关，亦或另有修行。

　　沈嘉音知道，佛子不应与尘俗有牵扯，他自当如竹，如松，如寂灭后万物无声的春山。

　　可她“想见他”心中这一念，却越来越像一根倒刺，轻轻动一下，便疼得血色直涌。

　　正在这时，她听见帘外一阵极轻的木屐声。

　　尘空，从廊下行过。

　　他手持香盏，身形清瘦，影子映在帘幕上，淡得几不可见。

　　香火未燃尽，盏中香灰微动。

　　他低眉的样子极安定，像是从未被外物所动，所困，所扰。

　　老僧仍在讲：“人常说，一念执，则万劫不复。可一念放，则如来现前。”

　　嘉音却在心里默念那句她昨日从佛经中看到的：

　　“一念相见，无不欢喜；同登华台，同生莲上。”

　　她知道自己不应欢喜。

　　可那一眼之间，心中仿佛开出一朵莲，生生不息。

　　那不是爱，也不是妄想，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信仰般的迷恋——她想靠近，却知道不能，只能静静看着、默默燃着，就像那香盏中燃尽前的最后一炷烟火，缭绕，不散。

　　她低头，将指间的念珠一颗颗拨下，轻声诵道：

　　“愿此心不动，如空尘般，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