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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因爱果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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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
灵芝堂的屋檐斜斜坠着水帘,屋内香炉未熄,空中混着药香与雨气。
她撑着桌沿缓缓坐下。鲁柏斋匆匆赶来,接过她递来的手腕,一搭脉,眉头就蹙紧了。
“气浮神倦,阴虚火盛,”他皱眉,“这与旧疾相似……可又像是心血内耗,思虑伤神。”
沈嘉音轻声道:“但我并未思虑过重,平日也不曾劳心太甚。”
鲁柏斋沉默了一会,忽问:“你今年夏天,可曾犯过情绪大起?或者”他顿了顿,“心神动摇之事?”
沈嘉音抬眼,眼神澄澈,可却在这一瞬微微晃了一下。
那一夜雷雨,他站在门前灯下,额发微湿,抬手为她披衣的画面忽然闯入脑海。她的指尖轻轻蜷起,说:“……并无。”
鲁柏斋未追问,只缓缓叹了口气:“嘉音,你这病,不在脉上。”
她抿唇,没说话。
鲁柏斋开方子时低声说:“此病当安神调气,若再不歇心,你这脉,怕是要乱了。”
她拿着药方出了门,雨还在落,檐下的小猫探头爬到她脚边。她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济缘寺荷池中那一池红莲与鲤鱼,还有那夜间一闪而过的惊雷与他。
虽在病中,沈嘉音坚持每日出诊、开方、坐诊于灵芝堂,尽管每日药汤入口如苦海,脸色越来越白。煎药的火噼啪作响,她却突然在感到喉中涌出一口血腥之气。
她按着桌角,掌心已出了冷汗。
接着她发现自己视物不清,耳中嗡鸣,心跳如撞鼓。如那年她十二岁病重时。
她伏在案上,她知道,“病”又来了。
可她明明十年未犯,甚至连疯和尚都说过:“只要不动情、不动念、不许生红尘之思,便安然无恙。”
她怎么会又犯了?
她坐回榻上,翻出那只旧木盒,疯和尚亲手写的方子还在。她手指一顿——那页薄纸微微颤着,如今再看,字句忽然变得模糊又锋利:
“此疾非疾,乃宿命之结。欲破之,非药石之功,乃慧眼之见。
若其心起波澜,红尘一念生,劫数便再现。”
她忽然心口发麻。
回忆那天雨夜、雷鸣之下,她衣衫湿透,她回禅房时,掌心的温度。
直到某一日,午后骤热,她跪诊三位老妇,又被送了糖水,转身回房时,突然天旋地转。
侍女大喊,沈夫人亲至,鲁柏斋连夜前来。一番诊脉后,他沉声道: “她这病,怕是命病。若不解心结,药石难施。”
而那夜,沈嘉音在昏睡中梦见十二岁那年。躺在马车上睁不开眼。疯和尚就在池边数着脚指头,咧着嘴傻笑,等她母亲带她过去时,他却一眼盯住了她。他对她说:
“若真想解此病,你要问问他,愿不愿为你破这一念。”
她在梦中问:“谁?”
和尚没答,只把一串檀香串放入她手中。
“若真到命数将至那一日,要问他一句——‘你是否愿意,渡我?’”
她想问他是谁,可梦醒前,疯和尚只低头念了一句偈:v
“命里遇劫,若不成缘,便是归空。”说罢便消失了。
第二天她醒来,房中人影纷扰。她握着那串檀香,终于抬头看向母亲,低声说了一句:“我要再去一趟……灵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