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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安禅制毒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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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信佛,已非一日。
当年她初入宫时年少轻狂,而今鬓边霜华,才知人世果真苦海无涯。她常念一语佛言:“世间万苦,皆从‘求不得’起。”求不得权、不得爱、不得子嗣、不得寿年。于是便逐渐信起佛来。
她常往城西灵觉寺礼佛,最初不过是做做功德,许些愿,后来,却在一次焚香间遇见尘空。
那年冬雪封山,她披风立于寺前,寒气入骨。尘空拈香,步至门前,只一礼,不语。太后问他:“你可知我是谁?”
他回了一句:“贫僧见万物如莲,不问来历。”
那一刻她便生了敬意。世间敢对她不卑不亢的,不是俗人。
自那之后,尘空每月为她写一次佛经,以调心气。
但他极少入宫。除非病危或宫变,太后绝不强留他一日。他说:“出世非逃避,入世非沉沦。”
他来时总在酉时前入城门,亥时前必归寺,不留宿,不饮茶,不言宫事,只讲经三炷香。
有时太后会与他静坐,她也不说话,只听他诵《法华》或《药师经》,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她笑说:“你诵经的声音倒像是像是儿时母亲的摇篮曲。哀家听了心里安稳”
而尘空却不笑,只将诵经的节奏缓下来,轻轻地。。
最近一年,她身体渐弱,御医束手。太后不言病,只唤他来:“与你讲经三炷香,便胜过所有药石。”
他来时从不带随从,只随身携一卷经书,薄薄的竹卷,封面是他手书的“有相皆妄”。
而这一次,她病势沉重,御医束手,名医鲁柏斋入宫。
她在混沌中醒来,看见鲁柏斋身侧那位静静立着的女医。
她问:“你唤什么名字?”
沈嘉音未及答,鲁柏斋已笑答:“这是我弟子,沈嘉音。”
她微怔。
尘空有次说:“嘉音者,法音也。若有人听一音而悟,便是慧根。”
她再看那女孩,一双眼黑白分明,行事沉稳,话语温雅。
心底便生出几分慈念。她年老了,身边尽是争权之人,早已不信“清澈”会在人世存留,可眼前这姑娘,却叫她觉得还有。
她想起那日她还问 “那年你说众生皆苦,而医者仁心,算是脱苦之人吗?”
尘空低眉,不语良久,才道:“他们自愿入苦。”
太后一怔,随即笑了,“怪不得你诵经一夜。”
也是那夜,城门将闭,尘空离宫。出城门前,他转头望了眼宫灯绵延的方向,未语。马车驶过宵禁的夜巷,月影流光,只有他袖中藏的那封信与小盒礼物,沉沉压着他一颗早已不起波澜的心。而他仍要回寺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