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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芒果味的糖果 她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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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在口袋里把芒果糖的糖纸捏得发皱,塑料纸窸窣的响在静里像根细针。正想找个由头打破沉默,忽然见他慢慢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她攥着口袋的手,没什么情绪,却像在等什么。
许雯心里一动,下意识把糖掏了出来。橙黄的糖纸在昏光里泛着浅暖的光,芒果的甜香顺着褶皱漫出来,冲淡了些消毒水的冷味。“这个……”她把糖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芒果味的糖,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林清彦的目光落在糖上,黑沉沉的瞳孔里映出一点糖纸的光。他没接,也没说话,只是睫毛垂了垂,遮住眼底的情绪。许雯的手僵在半空,正想讪讪地收回,却见他极轻地抬了抬下巴,像默许了。
她连忙把糖递过去,指尖刚碰到他的掌心就慌忙缩回,那点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过。林清彦捏着糖,低头慢悠悠拆开糖纸,把糖块放进嘴里。喉结轻轻动了动,芒果的甜香瞬间漫开,连带着他周身的冷硬似乎都融了些。
就在这时,病房门“砰”地被推开,沈闫舟顶着一脑袋湿发闯进来,手里还拎着个滴水的塑料袋:“清彦!你醒了怎么不告诉我——”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先钉在林清彦嘴边,又瞥见地上的糖纸,眼睛倏地瞪圆,“不是吧?你居然在吃糖?你不是说这玩意儿甜得发腻吗?”
林清彦抬眼瞥他,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冷意,嘴里的糖还没化完,声音含糊了点:“关门。”
“哦哦。”沈闫舟反手带上门,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放,水珠顺着袋角滴在桌面上。他转头看见许雯,又看看林清彦,挠挠头笑起来:“这位是?”
“许雯。”林清彦吐出两个字,舌尖抵着糖块,甜意浸软了声音的棱角。
“哦!我知道了!”沈闫舟一拍大腿,“医生说有个女生把你送医院的,肯定是你!太感谢了!医药费我来给——”
“不用了,没多少钱。”许雯连忙摆手,脸颊发烫。
沈闫舟愣了愣,忽然凑近打量她两眼:“说起来,你看着有点眼生啊,咱们是一个学校的吗?怎么没见过你?”
“嗯,是一个学校的,”许雯点点头,声音轻了些,“我这学期刚转来没多久,在一班。”
“一班?”沈闫舟恍然,“那可不巧嘛,我跟清彦在三班,难怪没遇上过。”他挠挠头笑起来,“以后就是同学了,有事儿随时找我们!”
“啊?那多不好意思……”
林清彦没说话,只是捏着空糖纸的手指紧了紧,塑料纸被捻出细碎的响。他看向窗外,雨丝在玻璃上爬成歪歪扭扭的线,像谁随手画的潦草记号。
许雯拎起书包往门口退:“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沈闫舟忙说:“我送你吧?外面还下雨呢!”
“不用啦,我带伞了。”许雯拉开门,回头看了眼,林清彦还靠在枕头上,侧脸对着她,嘴里的糖似乎化完了,只有捏着糖纸的手还停在膝头。
门轻轻合上,把病房里的甜香和沈闫舟的絮叨都关在了里面。许雯撑着伞走进雨里,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她摸了摸口袋,那里空荡荡的,倒像是还留着点芒果糖的甜。
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旧蓝伞的边缘有点卷,漏下几缕雨丝,落在许雯的校服裙上,洇出浅灰的圆点。她走得不快,鞋底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伞骨滴水的“嗒嗒”声,倒比病房里的静热闹些。
口袋里空荡荡的,那颗芒果糖被带走了,可指尖好像还沾着糖纸的温,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像雨雾里藏着颗融化的糖。她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白球鞋沾了点泥,是刚才在巷口救他时蹭的,那时只想着赶紧送他去医院,没顾上这些,现在倒觉得这泥点有点特别。
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许雯脚步顿了顿。玻璃柜里摆着各种糖,橙黄的芒果糖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和她刚才给林清彦的那颗一模一样。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热,慌忙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雨好像小了点,风卷着雨丝掠过耳畔,带着点凉。她抬头望了望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却不像来时那样让人闷。刚才在病房里,林清彦含着糖时,喉结动了动,侧脸的线条好像没那么冷了,像被芒果的甜泡软了点。还有沈闫舟咋咋呼呼的样子,倒让那间消毒水味的病房添了点人气。
走到巷口时,许雯收了伞。屋檐下的积水顺着瓦当滴下来,连成串,像串透明的珠子。她甩了甩伞上的水,看见自家窗户亮着暖黄的灯,妈妈应该在厨房做饭。
手刚碰到门把,她忽然停住,摸了摸口袋。还是空荡荡的,可那点甜意好像钻进了心里,轻轻的,像雨丝落在湖面,荡开一圈浅淡的涟漪。她推开门,厨房的饭菜香涌出来,混着雨气,竟和刚才芒果糖的甜意奇妙地融在了一起。
“雯雯回来啦?”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快把湿伞放门边,你爸刚炖好的冬瓜排骨汤,给你留着热乎的呢,夏天喝这个清热又解暑。”
许雯刚换好鞋,就见爸爸从客厅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块干抹布,径直走到她脚边擦起地砖上的水迹:“下这么大雨,鞋都湿了吧?我给你找了双凉拖,放鞋柜最上面了。这几天老下雨。”
“爸,我自己来就行。”她连忙去抢抹布,却被爸爸按住手。
“别动,刚拖干净的地,再踩脏了又得重拖。”爸爸笑着直起身,额角还带着点汗,“你妈说你送同学去医院了?人没事吧?你没有受伤吧?”
“没事,就是点小擦伤,他同学后来也过去了。”许雯低头踢了踢凉拖,塑料的材质触感凉丝丝的 ,驱散了些暑气。
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拍了下爸爸的胳膊:“让孩子先吃饭,哪来那么多问题。”她把一盘凉拌黄瓜放在桌上,“我听医院的张阿姨说,那孩子叫林清彦,跟雯雯上同一所学校。”
爸爸往许雯碗里夹了块排骨:“以后在学校遇到,要是人家还记着这事,跟你道谢,你也别不好意思。咱们帮人是应该的,不用觉得欠人情。”
“嗯。”许雯扒着饭,忽然想起林清彦捏着糖纸的手指——塑料纸被他捻出细碎的响,眼神落在窗外的雨丝上,像藏着什么没说的话。她咬了口凉拌黄瓜,爽脆的口感,酸甜的汁水,竟和芒果糖的甜意有了点微妙的重叠。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蝉鸣声又渐渐响起来。爸爸收拾着碗筷,妈妈在旁边絮叨着让他明天送许雯上学,免得路滑。许雯听着他们的对话,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碗沿,心里那点浅浅的甜意,像被这满屋子的饭菜香和烟火气裹着,慢慢沉进了心底最暖的地方 。风扇慢悠悠地转着,送来徐徐凉风,好像也把病房里的那份特别的记忆,吹进了这平凡又温馨的夏日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