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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木梁坠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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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佐的武器是长鞭,成言的武器却是一对尖刺。
那尖刺约莫半尺长,通体泛着冷光,尖端锋利无比,握柄处缠着防滑的黑布,一看便知是专用于近身搏杀的利器。
成言落在王吉对面的横梁上,尖刺交叉挡在身前,眼底浮起笑意:“早想试试,把活人钉在木架上是什么滋味。”
“就怕你没这本事。”王吉挑了挑眉。
“那就试试?”话音未落,成言已如离弦之箭般扑来,右手尖刺直取王吉心口,左手尖刺则斜划向她的腰侧,两柄武器一上一下,封死了她闪避的退路。
王吉瞳孔微缩,腰身猛地向后弯折,几乎与木梁平行,尖刺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寒光。
不等她直起身,成言手腕急旋,左手尖刺竟反向回勾,直挑她的咽喉!
“好狠的招!”王吉暗骂一声,借着弯腰的惯性,双脚在木梁上一蹬,身形往后飘掠,稳稳落在相邻的一根横梁上。
可成言紧追不舍,足尖在木梁间轻点,如影随形般跟来,两柄尖刺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辣,尖啸的风声裹着杀气逼向王吉。
但王吉身形灵活得像条游鱼,在木架间腾挪闪避,时而踩着横梁边缘侧身滑步,时而抓住头顶的木柱翻身跃起。
“只会躲吗?”成言冷笑一声,挺刺而来,直挑王吉手腕。
“我两手空空,不躲难不成送死?”王吉手腕急旋,避开尖刺的同时,脚尖勾住一根垂落的绳索,猛地往后一拉,绳索另一端的机关被拽动,悬着的刀锋从上层袭来,直刺向成言。
成言却不慌不忙,足尖在木梁上轻点,身形瞬间拔高,竟踩着下坠的刀锋往上掠去,右手尖刺顺势往王吉头顶刺去,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机关我可比你熟悉。”
王吉心头一凛,侧身躲过尖刺,左手猛地抓住成言的手腕,想夺下他手中的武器,可成言手腕翻转,左手尖刺竟直直刺向她的手背!
王吉只能松开手,往后急退。
两人在纵横交错的木梁间缠斗得愈发激烈。
好几次,尖刺都擦着王吉的皮肉掠过,衣料被划破,却始终没能伤到她。
“你倒是会躲,不愧是梁上的老鼠!”
“彼此彼此!”
眼见一刻钟的时限就要到了,成言眼神一转,虚晃一刀,故意露出左侧破绽,引得王吉往那边扑去。
可就在王吉身形跃起的瞬间,成言突然转身,足尖在木梁上发力,往上层木架掠去,那里正缩着个黑瘦的囚徒。
“糟了!”王吉心头一紧,刚想伸手阻拦,就见成言左手尖刺抵住囚徒的后心,右手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拽!
囚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往下坠去,眼看就要摔成血泥。
王吉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伸手死死抓住了囚徒的手腕。可就在她发力想将人拉上来时,身后突然传来尖刺划破空气的锐响。
成言竟趁着她分神的瞬间,绕到了她身后,右手尖刺带着冷光,直直刺入了王吉的左肩!
“嗤啦——”一声,尖刺穿透衣料,没入皮肉,尖端甚至从肩骨旁擦过。
王吉疼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更让她心惊的是,伤口处很快传来一阵麻痹感,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尖刺上淬了毒!
“看来是一开始就知道打不赢我了,所以才使这种卑鄙手段。”
“呵,油嘴滑舌,不过是懒得与你耗到一刻钟罢了。”成言的声音带着阴狠的笑意,他握着尖刺的柄,还想再往里送几分。
王吉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攥着囚徒的手腕,右手忍着剧痛,反手往成言的手肘砸去。成言没想到她受了重伤还能反击,被砸得手臂一麻,尖刺险些脱手。
然而就在他想再补上一刀时,王吉已全身骤然失力,和那个黑瘦囚徒一同往木架下坠。
“又要摔死两个了。”看客们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情绪波澜,像是随口一提今日的天气。
朝霞已褪,刺目的太阳光射进王吉眼眸中。
她闭上眼,坠落的风里,心中的厌恶陡然翻涌,漫向那些冷眼旁观的看客。
死得真不甘心啊……
阿婆要是看到自己这么快就去地府找她,会不会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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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吉连到了地府该怎么向阿婆赔罪都想好了。
然而,预想中与地面的剧烈撞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背上和腿弯传来两股沉稳的力道。
像梦一般,她坠入一个带着淡淡草木香的怀抱。
王吉猛地睁开眼,迎面对上一张白皙秀丽的脸。
“还好吗?”接住她的女子一袭青衫,语气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没、没事。”王吉一下子呆住了,不是因为麻药劲,而是这突如其来的场景让她脑子发懵。
她猛地回头,见方才一同坠落的黑瘦男子被另一人救下——那人竟单臂将他像拎小鸡般提起。
黑瘦男子和王吉对视一眼,随即眼泪涌出眼眶,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太好了,我们都没死!”王吉冲他咧嘴一笑。
“借个力。”王吉从女子怀中跳下来,腿一软又踉跄着扶住对方肩膀。
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一男一女:女子青衫如玉,容貌秀丽,面带笑意,眉眼舒展似绵延的翠峦;男子黑衣似墨,肩宽背厚,面容严肃,下颌线绷得像把蓄势的刀。
“……”王吉脑中“嗡”地涌起一股熟悉感,这两人的身形体态,竟和昨夜鬼市那对戴傩舞面具的男女渐渐重合!
正想着时,四周的嘈杂骤然涌来。看客们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吸气声与低层坐席的私语在环形阁楼里盘旋:
“是‘黑煞’王曜!”有人压低了嗓子,缩着脖子往后躲,眼角余光偷瞟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煞气刮伤。
“他身边那女子是谁?”
“还能是谁?无穷碧落的首领,张阅川!”答话人声音发颤,尾音却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听说他叛离白虎堂,投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竟是真的!”
“放着榜首的白虎堂不待?怕不是被灌了迷魂汤!”
“作死啊你!”邻座猛地搡了他一把,脸色发白,“不要命了?这话要是被‘黑煞’听见,咱们都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嘘——”众人瞬间噤声,却忍不住交换眼神,视线在王曜与张阅川身上打转。
有人悄悄指向木架下的对峙,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瞧这阵仗,莫不是来砸决锋台的场子?这可就有好戏看了……”
“喂,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哦!”王吉突然运足力气喊了一嗓子,顿时把那些议论纷纷的人吓得缩了回去,阁楼里霎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唯有顶楼的刺史谢鹊,伸着懒腰斜倚栏杆,细长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仍目光灼灼地落在王曜与张阅川身上:“今日这趟来得值当,戏是一出接着一出~”
“过去在风闻小报上总是读到关于‘黑煞’的轶事,没想到今日竟能一睹其庐山真面目。”红衣美人扬扇,也打量着楼底下那个高大健硕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看上去并不似传闻中那么可怕呢!”
“哦~这你可就看走眼了。”谢鹊指尖把玩着玉盏,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你离得远,瞧不出端倪。若是凑近了,便知风闻阁那句‘周身煞气如寒刃’的描述,半分没掺假,寻常人根本不敢近他三尺。”
“大人接触过他?”
“多年前,他刚从悬镜司训练出来那会儿,我想把他招过来当贴身侍卫,可惜被人家无情拒绝了。”谢鹊仰头饮尽盏中酒,“那时他才十四五岁大吧,就一脸严肃老成,紧绷着脸,像个小大人似的,却还带着点少年人的硬气,不像后来……浑身的热气都似被抽干了,只剩空洞的冷。”
“大人这语气,倒像在说自家不懂事的晚辈。”红衣美人掩唇轻笑,团扇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了闪。
谢鹊颇为遗憾地感慨着:“可不是嘛?这么个好苗子,没能拐到身边,至今想起都觉得可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