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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梦魇 ...

  •   王吉被捆住双手、蒙住双眼带回了鬼童子他们的老巢。

      临近目的地,耳边的水流声、鼻间的土腥气以及脚下摇晃的木板,让她明白自己被带上了一艘船。

      被押着穿过廊道时,肩头偶尔擦过壁板,船体随水波上下起伏,潮湿的水汽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直到被猛地推进一间舱房,她才得以重见光明。接着,她就一眼看到了刚才把她推入峡谷的罪魁祸首!

      谢鹊正姿态闲适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喝茶,若非他脚腕被嵌在船板上的铁索紧扣着,王吉还以为他是顺道来歇脚的。

      王吉心头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也懒得顾忌他的那乱七八糟的身份了,直接嘲讽:“哟,好巧啊,谢刺史,看来甩开我们后,你也没跑多远嘛!”

      闻言,谢鹊只是挑了挑眉,眼尾泛起惹人的笑意:“就猜到你会来陪我,一个人待着可闷了!”

      那般自然熟稔的语气,甚至让王吉错觉方才把她推入峡谷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鬼童子的同伙不由分说地将王吉按坐在谢鹊对面的椅子上,“咔嗒”一声脆响,冰冷的铁索瞬间缠上她的脚腕,与船板铁环扣合的瞬间,她只觉脚踝一紧,连带着整个人都像被焊在了椅子上,别说起身,就连往旁挪半寸都做不到。

      然后,那两人就转身离开了,留她与谢鹊两人在舱内面面相觑。

      “他们倒还贴心,知道让我们坐得近些,聊起天来也方便。”谢鹊又倒了一杯茶,推到王吉面前,“可惜他们的茶太次,涩得发苦。下次到我府上,请你品最上等的铁观音。”

      “你的好茶我可无福消受,别给我下毒就谢天谢地了。”王吉往椅背上一瘫,虽然双手双脚还被捆着,但好歹终于能坐下了,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般,让她只想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来处,此刻都在隐隐作痛,最致命的还是肩头的毒伤,麻痹感早已蔓延到整个上半身,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她甚至不知道那淬毒暗器的剂量,会不会让自己直接死在这里。

      老大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自己还能保持意识清醒多久?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耳边却传来谢鹊絮絮叨叨的声音。

      王吉没听进去他在说些什么,反正肯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他的声音和语调是好听的,甚至有些让人沉迷。

      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王吉的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就坠入了梦乡。

      可这梦却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她又一次掉进了那片黑色的深水,冰冷的水流瞬间裹住全身,像无数只手死死攥着她的四肢,将她往漩涡深处拖拽。

      她拼命挣扎,手臂划开水面,艰难地仰起头,勉强吸一口带着腥气的空气,但立刻又被暗流猛地往下扯,冰冷的黑水灌进口鼻,呛得她肺腑生疼。她的力气一点点流失,身体不断下沉。

      “……救救我!”她一遍遍呼喊,回应她的却只有一片粘稠的黑暗。

      黑暗中有双熟悉的眼睛在盯着她,带着深不见底的恨意,让她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勇气都快消失……干脆就这样溺死在这片黑海里吧,如你所愿……如你所愿,母亲!

      “王吉、王吉!”耳边急促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肩头传来一股尖锐的疼痛,让她从那片黑海中猝然醒来。

      睁眼的一刹那,王吉伸手扼住了那只戳痛她伤口的手,眼神警惕地盯向面前的人,脑袋里一时还没想起他是谁。

      谢鹊手腕几乎被掐得青紫,只见自己对面的人满头冷汗,眼神如一只未经驯化的野豹般,凶狠地看向他。

      明明双手还被捆着,还受了伤,此刻爆发出来的力气却大得要命,那架势像是要把他的脖颈一口咬断。

      “你着魔了?”谢鹊忍痛扯了个笑。

      王吉并未松开手,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从来没告诉过你。”

      “在你加入无穷碧落之前,我就见过你,你猜猜是哪次?”

      “不记得。”王吉并未有见过谢鹊的印象,谢鹊这么一个惹人注目的人,若见过她一定忘不了。

      “决锋台的困兽局。当时你可神气了,让人眼前一亮。”谢鹊继续说着,一双细长美丽的眉目十分惑人,“若非被无穷碧落抢了先,我原本打算把你招揽到我府上的~”

      “信你我是傻子。”王吉松开他的手,重新靠回椅背上,因为刚才那个梦,她身上的力气感觉更是被抽尽了,懒得费劲和这人周旋。

      偏偏谢鹊哪壶不开提哪壶,问:“你做了噩梦?”

      “有什么稀奇?是人都会做噩梦。”王吉冷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我就没做过。”

      “就吹吧你。”王吉发现这人为了找话题,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是真话。”

      想起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王吉冷笑了笑:“你知道什么叫真话吗?前一刻说‘最不喜欢打打杀杀了’,后一刻就把人推下峡谷的那种,可不算真话。”

      “你这个人假话连篇,亏那些女孩子还对你死心塌地的,被你骗得团团转。”

      “对我死心塌地的,可不止女孩子。”谢鹊勾了勾唇角,语气轻佻,“何况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算骗呢?”

      “你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

      “多谢,这是对我的最高赞美。”谢鹊坦然受之。

      “切!”

      王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门外的动静,鬼童子和他的两个同伙走了进来。

      有意思的是,他们都没坐下,反而是被绑来的王吉和谢鹊两人主人似的坐在椅子上。

      “小孩,要给你挪位置吗?”王吉笑着看向为首的鬼童子,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整洁的黑色劲装,却依旧像个八九岁的小孩子。

      “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了喂鱼!”

      “别,她要成哑巴了,这一路谁陪我唠嗑?你们吗?”谢鹊扫了一眼三人,随后叹惋地摇摇头,“我可没兴趣和相貌平平的人聊天。”

      “呵,一路?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不会立刻杀了你?”

      “杀我又何必特意将我带到这来?在那道观里直接一刀,不就能了结我吗?”谢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说吧,是哪位辰国遗老派你们来的?”

      鬼童子冷笑了笑:“看不惯你的人一大堆,何需是什么旧臣遗老?”

      “确实~”谢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悠然笑着:“那你们如此大费周章,把我找来所为何事?总不会是想与我一同踏春吧?那可得好好排队才行呢!”

      “啧啧啧,我猜他们肯定更想把你的舌头割了。”王吉忍不住插了一句。

      鬼童子一个冷厉的眼刀扫过来,让人意识到他的确不是个小孩,只是骨骼断裂后没再生长而已。但这样一想,他当时得摔得多惨重,才让骨骼无法愈合,终生都只能是这幅小孩的身体。

      王吉唏嘘,不再打断他们,继续闭目养神去了。

      但很快鬼童子说的一句话就把她吓得睁大眼睛。

      鬼童子对谢鹊说:“我要你加入我们,复兴辰国。”

      王吉惊得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左右瞄瞄,心想这可是大事,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

      谢鹊却像是早已料到,慢悠悠地“哦~”了一声,丝毫没有惊讶的感觉。

      “若你们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让我加入你们也未尝不可。”谢鹊颇有深意地笑着。

      “……”王吉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谢鹊刚为了杀死鬼童子甚至不惜把她这个保护者都一同杀了,此刻怎么可能答应与他们为伍?

      但显然,她听得一清二楚。

      谢鹊指尖点了点桌面,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丝玩味:“可问题是,你们有信心逃出澜州吗?悬镜司虽废物,却养着四头凶恶的守门犬呢!”

      王吉没明白谢鹊说的守门犬是谁,依旧糊里糊涂地听着。

      “如果你是指白虎堂等四大杀手组织的话,那你可就要失望了。”鬼童子声音阴冷。

      “哦?”谢鹊拖长语调,一副好奇样,“出澜州无非东、南两条水路,西、北两条陆路,难不成你们还能长出翅膀飞出去?”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谢鹊满意地笑着。

      王吉正暗自琢磨这两人的交易,冷不防听见鬼童子说:“但在此之前,还有件事需要处理。”

      “什么?”

      “由你,亲自动手把她杀了。”

      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被鬼童子的同伙递到谢鹊面前,与此同时,他脚腕的锁扣也被解开了。

      谢鹊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他没去接匕首,也没起身,只抬眼扫了鬼童子一眼,带着种久居上位的倨傲与不屑:“怎么?我的身份还需要你们这些贱民的试探吗?”

      舱内空气瞬间凝住,王吉偏头看过去,眼前的谢鹊没有了往日的风流轻佻,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贵族傲气,容不得半分冒犯。

      可那鬼童子偏不吃这套,小小身体像是千锤百炼出的顽石,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字字扎向谢鹊:“十五年玩物丧志,你身上那点辰国皇室的脊梁,早被邶国的酒肉腐蚀得一干二净了吧?”

      这话像道惊雷炸在舱内,连空气都跟着震颤。

      只见谢鹊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沿几乎要嵌进掌心,方才还能轻松压下的戾气,此刻已从眼底溢了出来:“你倒是有胆量,敢这么同我说话。”

      ……

      两人就这么久久僵在那儿,末了还是鬼童子另一个同伙硬着头皮出面,声音带着几分讨好道:“谢大人,是我们考虑不周。之后我们会就此事向您道歉,可……这确实是组织里的必要流程,还请您见谅。”

      “行。”不过一个字,谢鹊周身的戾气瞬间像被春风吹散,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他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伸手接过匕首,指尖捏着刀柄转了圈,刀刃映着他眼底深浅难辨的笑意,一步步走向王吉:“就是可惜了这张脸~”

      王吉刚松下的气又提了上来,猛地坐直身子:“喂!你们谈判归谈判,没必要拉上我垫背吧?”

      “悬镜司是邶国朝廷的走狗,你是悬镜司的走狗,该杀。”鬼童子目光阴翳地看向她。

      “哈?这是什么歪理……”王吉还想反驳,可话音未落,寒光骤起,她大脑一片空白,一堆脏话都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尖锐的剧痛就从胸口炸开,像有团火钻进了血肉里,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低头去看,匕首尖端已没入胸口,鲜血正顺着刀刃往外涌,迅速浸湿了她的朱红衣衫,把原本的红色染得更深、更稠,像泼在布上的浓墨,触目惊心。

      剧痛让她浑身发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瞪着捅向自己的人——谢鹊。

      他脸上还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浅褐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愧疚,更确切地说,那里什么都没有,仿佛一片燃烧的灰烬,风吹灰散,只剩下满地的枯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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