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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道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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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幽暗不见天光,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一落地,还未待眼睛适应黑暗,王吉就循声往前追去,生怕一被甩开就错失良机。
果然,没追出几步,前方的声响突然断了。
王吉脚步一顿,指尖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水滴落的“滴答”声,再无其他动静。
“不对劲!”王吉刚想往前探,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气流声。
未待王吉抬头一探究竟,“咻”的一道恶风自上而下,直取王吉头顶百会穴。
是暗器!
千钧一发之际,王吉猛地侧身,暗器擦着她的右肩划过,衣帛破裂,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感和瞬间的麻痹感让她心中一凛,暗器有毒!
扑地的一刹那,她强忍肩头的麻痹感,手腕一翻抽出随身匕首,借着惯性,抬手往头顶阴影处狠狠一划,匕首在土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泥痕。
方才那道如蝙蝠般贴在地道顶部的黑影,正是鬼童子!
他没带着谢鹊远遁,而是早将人塞住嘴巴、反绑双手,丢在了拐角的凹陷处,自己则守在暗处,屏息凝神等着她自投罗网。
没料到王吉反应如此迅疾的鬼童子,慌忙往旁边窜开,衣袖却还是被匕首划开个口子,露出里面细瘦的胳膊。
“倒挺会躲。”王吉撑着石壁站起身。
鬼童子身形矮小,只有王吉的一半高,在这狭窄的暗道内如鱼得水,他手持毒牙般的短刃,专攻王吉的咽喉、心口等要害,招式又快又毒。
王吉一边闪避,一边趁机进攻,她必须赶在肩头毒素彻底扩散开之前,速战速决,将谢鹊平安带出去。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诱使鬼童子直刺中宫。
就在利刃即将刺中衣襟的瞬间,王吉身形如鬼魅般一侧,不是后退,而是前进!双手闪电般扣住对方双腕,同时一脚猛踹向身旁石壁!借助这一踹的反作用力,双臂发力,硬生生将鬼童子的手臂往身后掰去,紧接着腰部一沉,使出一式凌厉的背摔!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在密闭空间中格外刺耳。鬼童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身体重重砸在地上,一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被王吉按住后背,动弹不得。
王吉喘着粗气,忍着肩头的疼,扯下鬼童子腰间的腰带,将他的双手反捆在身后,与自己的左手绑在一起,然后去为不远处的谢鹊松绑。
“我中了毒,带着这家伙走不快。谢刺史若是着急,沿着这条暗道往前,出口应该通往后山,老大和裴监正他们应该会在那边接应。若是不急,随我一起慢慢走也行……”
谢鹊并未理会王吉,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方才被堵住的嘴,冰冷嫌恶地看向王吉身后押着的鬼童子,下令道:“把他杀了。”
“嗯?”王吉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谢鹊,“谢刺史,你说什么?”
“我说,杀了他。”谢鹊重复了一遍,继续说:“这点小事,应该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吧?”
“他是要带回去审问的,即使是谢刺史你,也不能随便杀了他。”王吉意识到不对,往旁边挡了挡。
谢鹊眉梢微挑:“站在你眼前的,就是澜州刺史。我要做什么,还需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么?”
“需要。”王吉挡在谢鹊身前,眼神凛然。
没想到谢鹊盯着她紧绷的脸看了片刻,突然粲然一笑,眼尾上挑,透着几分慵懒:“别这么严肃嘛,逗你玩的,我最不喜欢打打杀杀了!”
“我们一起出去吧,你受伤中毒,还走得了吗?要不要我扶你?”
“勉强可以,若我半路倒下了,谢刺史你就先逃出去。”王吉虽这么说,却发现比起担心谢鹊落单,被鬼童子的同伙袭击,她其实更担心自己倒下后,谢鹊会不会趁机真把这鬼童子杀了,毕竟他方才那语气可半点不像开玩笑。
“丢下美人独自逃走的事我可做不到!”
地道里光线昏暗,只能借着偶尔从石缝漏进的微光辨路,谢鹊的目光在王吉身上来回打量,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暧昧,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他突然开口:“小友,有没有兴趣弃暗投明?”
“哈?”王吉脚步一顿。
“我看你合我眼缘,来我府上如何?”谢鹊上前半步,与她并肩而行,语气带着诱惑。
“谢过刺史,不用。”王吉想都没想就拒绝。
“哦~我知道了。”谢鹊拖长了语调,笑得愈发勾人,眼尾的水光让那抹笑透着危险的诱惑力,像暗夜罂粟在眼前绽放,“你是听说了那些传言,担心我对你做些什么?别怕,虽然我的确是只要长得好看就男女不忌,但前提是你情我愿,我可从来不强迫别人。”
“我是真心实意地在邀请你哦~与其每日刀尖舔血,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不如在我身边当个幕僚,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这样的日子,难道不比你现在轻松?”
王吉笑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谢了,但我这人天生奇怪,一轻松了浑身不自在。所以抱歉了,我跟你没这个缘分。”
“也罢,强扭的瓜不甜。不过你日后若是有什么事需要找我,随时欢迎~”谢鹊也不纠缠,只是从颈间取下一枚吊坠,递给王吉:“这是信物,见了它,别人就知道你是我的客人,他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好,谢了!”王吉一把接过,塞入袖中。
谢鹊见她收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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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出口外是一片松树林,周边杂草丛生,半人高的杂草掩映下,压根不会有人怀疑这里有个连接普济观的暗道出入口。
但令王吉惊讶的是,出口外既没有鬼童子的同伙,张阅川和悬镜司的人也一个都不在。这实在太奇怪了!
“你的同伙呢?埋伏在哪里?”王吉四处观察留意,逼问鬼童子。
可那鬼童子从始至终都闷声不吭,俨然一个哑巴似的。
王吉押着鬼童子,谢鹊跟在后面,三人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前走,左侧是一道看上去深不见底的山涧,右侧则是茂密的松树林。
王吉一边走一边警惕草丛中、树杈上这些容易藏人的地方。
走了好一会儿,王吉心想谢鹊大概从没自己走过这么远的路,正要回头问他要不要歇息一下。
头还没来得及回,右肩的伤口突然被一股大力狠狠按下,尖锐的刺痛传来,王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失去平衡,连着和她捆在一起的鬼童子坠向山道左边的山涧。
下坠的间隙,她转过头,对上谢鹊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睛。
他直视着跌落的她,皮笑肉不笑:“都说了不要让我亲自动手,我给过你机会了。我怎么可能让使我受辱的人在世上多活一刻呢!”
“王八蛋!”王吉骂完这一句,就感受到身体正被山壁上的杂树枝丫刮出一道道血痕。混乱中,她伸出未被绑住的右手,试图抓住某条枝干。
终于,王吉抓住了一根还算粗壮的树枝,勉强能够承受住她和鬼童子两人的重量,只是她的两条手臂都被拉扯得酸胀难忍,尤其是中毒那只,几乎快要失去知觉,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鬼童子开口了:“把绳子解开,这个高度,我能爬上去。”
“不行,那你不就跑了?就算要死我也得带上你啊,不然亏大了!”王吉断然拒绝,同时想到自己不久前求的签文,咬牙切齿:“还真被签文说中了。”
“随你,这样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鬼童子双手被吊着,整个人垂在半空中,也并不舒服,被王吉拒绝后,他就开始故意双腿晃荡起来。
他这么一动,王吉手臂更是被扯得痛得要死:“都这个时候了,求你别折腾了行不行?”
“既然你想拉我一起死,那我凭什么让你好过呢?”鬼童子冷笑,“不过你应该也想不到自己反而是死在自己要保护的人手里吧?”
“你不也是,能料到自个儿会死在自己想杀的人手里?”
“还是你的遭遇更好笑吧?”
“不不不,分明是你输得更彻底吧?你的同伙肯定已经被我们老大抓了精光,不然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来接应。”
这时,一声突兀的猿啼传入两人耳中,与整片松林的清幽格格不入。
“猴子发情?”王吉挑眉,即使这时候了,她还有兴致开玩笑。
鬼童子却“赫赫” 地笑起来:“看来还是你更倒霉,我的伙伴们来了!”
王吉眼皮跳了跳:“得意什么,信不信我直接把手松开,我们都别想活!”
“会松手的话你早松了。”鬼童子的声音沙哑,混着阴狠笑意,“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这下面的高度,可不会立刻摔死,而是先把你摔得全身骨折动弹不得,头破血流却残留着意识,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蚂蚁虫子一点点啃噬干净。”
“这么具体,难不成你试过?”王吉随口调侃。
谁知这话一出,鬼童子突然不再说话了,莫名其妙又变回最初那副哑巴样子。
见他这反应,王吉意识到什么:“不会真经历过吧?”
……
最后,王吉被押去了鬼童子他们的老巢,在那里,她见到了先她一步被“请”来的谢鹊。
她毫不客气地走过去,率先嘲讽:“好巧啊,谢刺史,看来甩开我们后,你也没跑多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