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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寒江难渡 ...

  •   “明明说过我不喜欢见血的,可惜没人信。”谢鹊松开刀柄,慢条斯理地擦掉自己脸上被溅到的一处血点,叹了口气。

      鬼童子冷哼了声,没多废话,命另外两人将奄奄一息的王吉抬去舱外:“处理掉。”

      “咚”的一声水花炸开的声响从甲板传来,王吉被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湍急的溪涧,四肢被缚住,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舱内,谢鹊像没听见那落水声似的,径直坐回梨花木椅上,给自己续了杯茶。

      他抬眼看向仍站在原地的鬼童子,反客为主招呼道:“坐吧,慢慢聊~”

      鬼童子未动,一双阴翳的眼睛审视着谢鹊,仿佛要从他那漫不经心的神情里,挖出点什么破绽来。

      “这么死死地盯着我,也找不到你要的答案。”谢鹊呷了口茶,眼底泛起轻佻的笑意。

      “你这人还真是冷血。”鬼童子终于开口,“那家伙是为保护你才被卷进来的,而你第二次,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谢鹊放下茶杯,扬了扬眉:“如你所说,她是为保护我而来。没保护成功,让我被你们抓到,这叫保护不力;如今因我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没白担‘保护者’的名头。”

      “呵。”鬼童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这莫非就是你们皇室血脉里自带的自私冷漠?”

      “我是怎样的人,恐怕还轮不到你评判。”谢鹊似笑非笑,“闲杂人等已经解决了,说说吧,你们老大要躲猫猫到什么时候?只派你来跟我谈,可打发不了我。”

      “我就是幕后头领。”鬼童子说。

      “嗨呀~别说笑了。”谢鹊像是听了个笑话,“你是一把好刀,却绝不是执‘刀’的头领。以你的资质,只怕一辈子都悟不出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在哪。”

      “你原来也不是只会沉迷色欲的废物嘛?”

      “听起来,你似乎很羡慕?”面对嘲讽,谢鹊却毫不在意,反而露出一抹暧昧的笑,“除了眼神够狠,你其他地方倒真像个没长大的稚童。我猜,你一定还没体验过鱼水之欢吧?又或者说,一辈子都体验不到呢?”

      鬼童子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窜到谢鹊身前,那只未骨折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领,稚嫩的脸庞因怒意扭曲:“你笃定我对你束手无策?”

      “真动了我,你恐怕难以向你头领交代。”谢鹊如同品味美酒般近距离打量着鬼童子的神情,只觉得有趣极了,除了美丽的东西之外,他还喜欢观察人的愤怒、嫉妒、惊惧、绝望等一系列负面情绪。

      所以他尤其喜欢收容那些备受折磨的美人们,把她们养在身边,一旦她们身上那些绝望、悲伤、恐惧都散去了,他便开始觉得乏味,于是,再次丢弃她们。

      这时候,有些人会以死相逼,他又因她们脸上那由他制造的痛苦而着迷,重新将她们留在身边……如此循环往复,留在他身边最久的那个美人,是对自己最狠的,身上一道道疤痕都是她为了挽留他而亲手割下的。

      然而,在那些疤痕多到难以消褪,影响了她的美,谢鹊终于彻底丢弃了她。即使她的手腕被割到血再也不可能止住,他也未曾回头看她一眼。

      “……”鬼童子指节被捏得作响,他恨不得立刻把眼前这人碎尸万断,可正如谢鹊所说,他的确没资格私自处置谢鹊,不然刚到船上时就动手报复了。

      见他这副憋怒却不敢发作的模样,谢鹊心里的猜测更确定了,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然而,他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住,鬼童子眼底突然涌出一股破罐破摔的暴戾,猛地松开衣领,手腕翻转,拳头带着风声就朝谢鹊鼻尖砸去,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狠劲:“头领那里我自会去请罪!”

      拳头即将触及谢鹊脸颊的瞬间,一阵冷风突然刮开舱门,带着溪涧的湿气涌了进来。

      出去处理王吉尸体的两人匆匆回到舱内,连气息都没喘匀,就半跪在门两侧,头埋得极低,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敢有。

      鬼童子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浑身的戾气像被瞬间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他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立到一边,微微低下头,对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大人。”

      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人走了进来,身形颀长,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扫过舱内时,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他没有看鬼童子,径直走到谢鹊面前,动作从容不迫,却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场。

      谢鹊看着眼前这人,眼底的轻佻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人身上的气息远比鬼童子危险,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压迫感,藏在平静之下的,是深不见底的城府。

      “世子殿下比少时更为调皮了些,瞧把我的孩子们气成怎样了。”玄袍人开口,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带着几分沙哑的低沉,却字字清晰,尤其是那声“世子殿下”,响在谢鹊耳边恍若一道惊雷。

      谢鹊全身僵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自十五年前辰国战败、皇室被血洗,这个称呼就变成了一个禁语,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并非一开始就是如今的谢鹊。

      舱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谢鹊抬眼看向玄袍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原本空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一丝极细的线,正顺着那声“世子殿下”,一点点将他破碎的过往与此刻的处境缝连起来,带来茫然,也带来隐秘的悸动。

      “你是谁?!”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沙哑,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骗王吉,这些年来,他的确不曾做噩梦。因为,他每时每刻都身处噩梦之中。

      每次遭遇刺杀或者拉拢时,他总会开玩笑似的问对方是哪位旧臣派来的,就像久旱中等待一场不会到来的雨。

      但,这是第一次,他听到了山雨来前的遥遥风声。

      //

      初春的溪涧水依旧冰寒,放肆地灌入王吉的耳朵和鼻腔,呛得她肺腑生疼。胸口的匕首还插着,伤口被冰水一浇,灼痛感淡了些,却换来更刺骨的冷。

      王吉想挣扎,可不仅脚被铁链锁住,手也被麻绳捆着,只能任由水流将自己翻卷着。

      她不喜欢水,因为那意味着被丢弃与无能为力,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水曾是她无数个夜晚的噩梦。

      ……

      刻此刻,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恐惧和无助,而是一股亟待爆发和宣泄的愤怒。

      她一定要宰了谢鹊!

      第二次了,杀她第二次了!

      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她就算死,也得先把他一脚踹到阎王殿,不然死不瞑目!

      所幸,天助她也,谢鹊那个纵情声色的混蛋,果然分不清心脏的具体位置!匕首刺偏了,没伤到要害。

      而且初春的水流虽冷,却不像汛期那般湍急,只要能解开绳子,就还有一线生机!

      王吉咬紧牙关,在水下憋气,尽量让身体保持平衡。然后,弓起身子,被绑住的右手攥住刀柄,猛地往外一拔!

      “唔!”剧痛让她差点呛水,鲜血瞬间在水里散开,像一团浓郁的墨。

      她顾不上疼,用尽全力割断了缚住手腕的麻绳,绳断的一瞬间,她松开紧绷的身体,借着水流的推力,拼命往岸边划去。

      就在即将撞上某处暗礁的前一刻,她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岸边垂下来的一根枯树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借着树枝的拉力往岸边挪,伤口蹭到石头,疼得她眼前发黑,嘴里早已把谢鹊和鬼童子那伙人都骂了个遍。

      终于,指甲抠入岸边的泥土,王吉连滚带爬地翻上岸,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沫,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叶。

      但,至少没死在水里!

      接下来该怎么办?彻底走不动了,躺着等老大她们来吧……

      就在王吉这么想的时候,一双鞋面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垂下的视野里。那人在无声无息间靠近了她,而她竟然毫无察觉!

      王吉心头一紧,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蓝衣女子站在那儿,她五官平平无奇,唯独那双眼睛,冷得像冰,却又透着异样的晶莹,让整张脸都多了股稀罕的气质。

      女子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没有半分温度,亦没有半分杂质,只是纯粹的冷,不像一个活人。

      直觉告诉王吉,这个人很危险!

      “你是谁?”她握紧手里的匕首,试图撑起身子,可长时间的溺水和失血让她浑身发软,刚抬起一点,又重重摔了回去。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她胸口的伤口,又落在她攥紧的手上,嘴角微动:“你在计划之外,按命令,该清除。”

      王吉心里一沉,刚想再次挣扎,女子却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风,王吉甚至没看清她的抬手动作,就觉得后颈一麻,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女子那双冰冷的眼睛渐渐模糊,最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王吉突然想起,老大他们还给她留了好吃的呢,这下要吃不到了……老大会把好吃的供在她坟前吗?

      一定会的吧。

      如一片落叶般,她倒在沾满血的草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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