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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道观惊变 ...

  •   “怎么垂头丧气的?”张阅川见王吉罕见地耷拉着脑袋走过来。

      王吉将方才求的那张签,摊开在张阅川面前:“这签文,简直是给我泼冷水!”

      只见纸上墨字清晰,写着一道中下签的签文:凤陷棘途归渺茫,强扶颓势费周章。孤舟难渡风波恶,且守安然避祸殃。

      大概意思是有波折、不顺利,需避祸。

      “看来我得再去求个太岁符护身了。”王吉连连摇头。

      “求个心安也好,我陪你一起过去。”两人一起往签房旁的符纸殿走,期间还按计划去正殿请了红绳。

      随后,两人找了处靠窗的休息亭坐下,一边假装闲聊,一边打量四周可疑的人影。

      王吉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这谢刺史也太能磨蹭了,咱们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张阅川喝着茶,忽然抬眼问:“你应该也知道他在刺史之外的另一重身份吧?作为辰国旧民,你恨他吗?”

      王吉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晃腿的动作,笑了笑:“恨还够不上。毕竟辰国战败的时候,他也才十来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算不得亡国罪人。但鄙夷是有的,他是先皇的母系宗亲,父母兄长都殉了国,唯独他背弃了世家风骨,投诚邶国当刺史,靠着皇室余荫苟活,一点血性都没有。”

      正说着,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马蹄声与女子的娇笑。

      两人闻声,快步走到亭边往下望,只见山道上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马,前有侍卫开道,后有仆役提着食盒、捧着乐器,中间竟抬着一顶铺着锦缎的软轿担架,谢鹊正斜倚在上面,左拥右抱两位美人,活脱脱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

      “好大的阵仗,真是从小没吃过一点苦的金枝玉叶。”王吉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连登个山都靠人抬。”

      担架到了山门,四个抬轿的仆人额头上满是汗,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负重爬了这么多石阶,早已累得脱力。

      可谢鹊却视若无睹,指尖还在左边美人的腰上轻轻摩挲,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围观的香客,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

      香客们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但目光始终追随着这位具有双重身份的刺史,有人仰慕崇拜,有人惧怕忌惮,也有人爱慕向往,还有人厌恶不屑。

      谢鹊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但凡看到漂亮些的脸蛋,不管男女老少,都投去一抹暧昧的眼神,王吉和张阅川也被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目光扫了一下。

      忽然,他抬手取下手腕上的紫玉手镯,那玉镯通体莹润,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却像丢玩物似的,随手往一个长相娇憨的年轻姑娘抛去。

      那姑娘慌忙双手接住,脸颊瞬间红了,抬头望向谢鹊时,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羞涩,很快又低下头,紧紧攥着玉镯。

      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知道这是谢鹊的惯用手段,看中谁就抛信物,对方若是有意,可凭信物去刺史府找他;若是无意,把信物留着变卖也无妨。

      这些年,不少家境贫寒的男男女女靠着几分姿色投靠他,与他有过情缘的美人,细数下来竟有近百之多,可他却从未对谁动过真心,偏生人人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其实谢鹊的样貌,并非如沈拂言那般五官完美无暇的俊美。他的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浅淡的褐色,在阳光下近乎琉璃色;鼻尖有些平,五官带着几分女相,下颌线却又硬朗分明。

      可偏偏是这算不上惊艳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浅褐色的瞳孔似月亮的倒影,透着股空洞游离,仿佛世间万物都未曾真正被他纳入眼底;唯有笑起来时,眼尾漫开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抹笑意落在谁身上,谁便觉心头一软,错以为自己得了他的几分真心、深情。

      可那深情里又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薄,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神秘,让人猜不透他下一瞬是会递来甜美的糖,还是淬了毒的酒。

      明知靠近便会沉沦,却仍有人忍不住被那致命的吸引力勾着,一步步往前,甘愿溺在他那似真似幻的温柔里,一旦沾染,便再也无法脱身。

      玉镯的风波还未平息,谢鹊已牵着两位美人的手,慢悠悠从担架上下来。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通往正殿的路,连观里的道长都只能站在一旁,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多谢~”谢鹊笑吟吟的,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美人说笑。

      进了正殿,他没像其他香客那样跪拜祈福,带着美人们径直走到神像面前,讪笑着抬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语气轻佻:“你们若长得好看些,也可入我帐中。”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一出,殿里的道长们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香客们也不由抽一口冷气——这位风流刺史,竟然连神明都敢轻薄。

      谢鹊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着搂过身边的美人,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美人娇嗔着捶了他一下,才施施然往签房走去,留下一殿惊愕的人与缭绕的香火气。

      //

      动乱就是在谢鹊踏出正殿的刹那骤然爆发的。

      “轰隆!”一声巨响从殿外炸开,混着凄厉刺耳的惨叫,震得殿内梁柱都微微发颤。

      不知为何,那院中的巨大铜香炉竟被掀翻了,滚烫的香灰与火星四溅,瞬间点燃了附近的帷幔,灼伤数人!

      “救命啊!”火焰很快连成一片火墙,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推搡声、奔逃声混在一起,香客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有人被绊倒在地,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秩序在短短数息间彻底崩塌。

      “老大!”王吉与张阅川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张阅川抓起旁边的水桶,快步冲向燃烧的帷幔,试图阻断火势蔓延;王吉则如箭般往谢鹊的方向掠去,心想绝不能让鬼童子在此刻得手。

      但万万没想到,因火势奔逃的香客中,突然有几人抽出短刃,疯狂砍杀周围的无辜香客!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瞬间弥漫,混着香火与焦糊味。

      王吉瞳孔骤缩,脚步下意识顿住——是鬼童子的同伙!他们早已埋伏在人群中,不仅放火制造混乱还故意砍杀无辜!

      “……”她刚要转身支援,却见两道黑影如鹰隼般掠过头顶,是另两个潜伏在观中的悬镜司护卫,长剑出鞘的脆响中,他们已与那几人缠斗在一起。

      可就在所有人都被混乱与杀戮牵制、无暇他顾的空当,一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小孩突然从人群缝隙中窜出,身形快得像鬼魅,竟直直掠过王吉身边,朝谢鹊的方向扑去。

      那孩子看着不过七八岁,脸上却挂着与年龄截然不同的狰狞笑容,将挡路的香客狠狠踢开,眼底泛着寒光,一手直取谢鹊的脉门!

      “鬼童子!”王吉心头一紧,纵身往前追去。

      鬼童子动作更快,脚下猛地一蹬,精准踢中旁边仙鹤雕像的底座。一阵机关转动的脆响,仙鹤旁的地面石板突然轰然下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竟是条早藏好的地道!

      没等谢鹊反应过来,鬼童子已拽着他跃下地道。

      “别想跑!”王吉人如游龙,想都没想,径直循着那狭窄缝隙跳下了地道,刚看清下方落地的两道模糊身影,头顶的石板便“哐当”一声重重闭合,瞬间将天光与外面的混乱彻底隔绝。

      殿外,在张阅川和悬镜司那两名护卫的控制下,混乱渐止,只余下伤者的呻吟、燃烧的帷幔和惊魂未定的人群。

      “王吉追着鬼童子和谢刺史下了机关暗道!得尽快去支援她!”张阅川跑向那仙鹤雕像旁,反复试按底座的机关,石板却毫无反应——这机关竟只能触发一次,石板一旦闭合,便再也无法从外面开启。

      “你们去向裴监正报告,务必说清这里的情况!”张阅川转身对两名护卫说道,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我去找住持问暗道的事,必须尽快找回王吉他们。”

      风吹过张阅川额头上的汗,传来丝丝寒意,她想起方才王吉求的那支签,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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