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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菜园杂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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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微微亮,晨雾还没散尽,裴砚月就牵着团子出了门。
一人一狗沿着江岸的青石板慢慢走着,石阶下浣衣的妇人们早眼熟了这对身影,见他经过,时常会打个招呼。
裴砚月垂眸点头,声音轻缓地应声 “早”,又往稍远些的柳树下走,那是他常练笛的地方。
竹笛刚抵在唇边,清亮的调子就漫进晨雾里。
团子乖乖卧在他脚边,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四周的动静,一有人挑着担子或推车经过,它就半是好奇半是警惕地回头望一望,俨然是主人的忠实护卫。
回程,裴砚月绕到桥头的早点铺,多买了一份拌粉。
汆熟的米粉,加一点油盐、花生米、萝卜干、藕丁、葱花拌好,色香味俱全,是晨起后再适宜不过的吃食。
刚推开院门,就见菜园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王吉蹲在菜畦边,正埋头拔草,发顶被晨露打湿了些。
“早啊,裴大人!”王吉晃了晃手里的一把杂草,咧嘴笑道,“你这菜苗完全被杂草压过一头了,我来助它们一臂之力!”
“多谢。先到屋里用早饭吧。”裴砚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食盒。
“欸?有我的份?”王吉眼睛瞬间亮了。
“嗯,桥头那家铺子的拌粉,趁热吃会更好。”裴砚月说着,已先一步带着团子往屋里走。
“好嘞,我洗把手就来!”王吉拍了拍手,跨过竹篱笆,几步就到了井边。
等她擦着手进堂屋时,裴砚月已将碗筷摆好,两人对坐在靠窗的方桌前,晨光透过木窗,洒在桌角的陶瓶上,瓶里插着支带露的梨花,雪白的花瓣沾着水珠,衬得小小的堂屋都雅致了几分。
王吉忍不住环顾四周: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墙角的书架上整齐码着书册,连窗台上的瓷盆都摆得端端正正。
她的目光落回裴砚月身上,见他正用筷子轻轻拌着碗里的粉,动作从容又细致。
察觉到王吉的视线,裴砚月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了?”
“看你在我面前吃饭,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王吉不由感慨,“起初见你时,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喝露水就能活的人。”
“昨晚在清雅居,我们不是还一起吃饭吗?”
“那时候有其他人在,没注意。”
“没什么奇怪的,我也是吃饭长大的,不是神仙。”裴砚月瞥了一眼王吉的碗,提醒:“再不拌开,你的粉就干了。”
“哦哦,差点忘了!”王吉赶紧拿起筷子将粉匀,趁热开吃,“哇!这粉也太好吃了!我回去就推荐给老大他们,让他们也尝尝!”
“嗯。”裴砚月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只轻轻应了声。
“说真的,裴大人,没想到你这人还挺接地气的,养狗、遛弯、种菜、哄小孩,还会用才艺换一顿好吃的。”王吉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的期待,“要是在悬镜司的时候,也能通融通融就更好了!”
裴砚月却摇了摇头,掐灭了她那点小心思:“公私不可混杂,悬镜司的律例更不可逾越。该罚的,还是要罚。”
“好吧好吧,早猜到你会这么说。”王吉无所谓地笑了笑,目光转向窗外的菜园,“对了!你打算种些什么菜?我看你之前种的那些苗,要么蔫了要么黄了,估摸着得重新换一批才行。”
“南瓜、丝瓜、扁豆、豇豆,还有茄子和青菜。”裴砚月报菜名时,语气格外认真,像是在汇报公务。
“那正好!我带了一些干竹子来,待会儿用柴刀劈成条,搭个架子,好让瓜苗、豆苗之后往上爬。”王吉加快速度扒着碗里的粉,“快吃,待会吃完先教你怎么松土挖沟,这可是种菜的基础。”
“好。”裴砚月被她带的也不得不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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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土时,一锄头下去,好几只半条的蚯蚓在土里扭着身子挣扎,裴砚月瞬间将土掩回去,将目光从那片土里移开,面色有些难堪:“上回松土时,明明没有这么多。”
“说明你这土越来越肥了,这是好事啊!”王吉见他这副少见的窘迫模样,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还故意蹲下身,指尖捏起一条蚯蚓在半空中晃了晃,“裴大人,你连杀手都不怕,不会怕这些小家伙吧?”
裴砚月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这是两回事,不能作比。”
“在我看来,这些小家伙可比人好打交道多了!”王吉咧嘴笑着,指尖轻轻一松,将蚯蚓放回土里,“我们以前钓鱼总捉它们当饵。”
她见裴砚月神情还有些僵硬,突然神秘兮兮地问:“说起来,裴大人,我这儿有个能改善怕它们的秘方,你想不想知道?”
“你们医馆小大夫传授的?”
“不是,我自己瞎掰的,要试试看吗?说不定意外管用呢!”
“你说。”裴砚月点点头。
“其实很简单,就是改变认知!”王吉蹲在菜畦边,用手指了指土里刚钻进去的蚯蚓,“你别把它们看作软乎乎的蚯蚓,换个身份想就行。”
“那看作什么?”裴砚月好奇问。
“土地神啊!”王吉说得有理有据,“你想啊,它们在土里钻来钻去,帮你松土,还能把烂叶子变成肥料,你要是想种出好瓜好菜,不就要靠它们帮忙?它们不就是你菜园子里的小土地神嘛!”
裴砚月怔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土里鼓起的小土包上,会心一笑:“照你这么说,我这菜园子里,倒是遍地是‘神’了。”
“可不是嘛!”
“你以前还把‘神’抓去作鱼饵?”
“说明‘神’的作用很广啊!既能帮土地变肥,还能帮人钓上鱼填饱肚子,多厉害!”王吉笑得更欢。
裴砚月被她这歪理逗得失笑,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晨光渐渐暖起来,裹着泥土的清香漫在菜园里,两人说说笑笑,手里的活计也没停下,没一会儿,就把小半块菜地的土松好了。
裴砚月抬眼望了望天色,知道该去悬镜司当值了。
他走到井边,舀了瓢清凉的井水,递向王吉:“冲下手吧。”
王吉洗干净手,顺便抚水洗了一把脸,额前的发丝扒拉到两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衬得两只眼睛越发亮,粲然一笑,比朝阳还耀眼。
裴砚月看着她这随性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问:“昨日的任务,是你去悬镜司汇报吗?”
“对,我待会儿回去找老大,跟她一起过去。”王吉接过水瓢,换着给裴砚月冲手,志得意满道,“这次任务我敢说完成得没有丝毫疏漏,保准你挑不出错。”
“好,那我拭目以待。”裴砚月颔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