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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任务核验 ...

  •   酉时,天空昏黄,丝丝缕缕的云烟间,清风拂过新生的柳枝,气温比白日的太阳底下稍凉一些。

      悬镜司大堂的右厅内,王吉正为任务核验的事向裴砚月求情。

      “裴大人,你看这是常老板的亲笔信,她们母女可都对我们满意的不得了呢!任务核验不是以雇主反馈为第一标准吗?看在这份上,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忘掉我那点无伤大雅的小失误吧!”

      “雇主反馈的结果确实是第一标准,但不是唯一标准。”裴砚月头也不抬,朱笔在册上一勾,声音清冷:“以最终结果而言,这次任务算是顺利完成。但中间若非遇到我们,你认为那孩子会安然无恙吗?”

      “这……”王吉瞬间没了底气。

      “任务完成,点数加五,但中间出现疏忽,所以按规矩,扣除一半酬金,还有异议吗?”

      “一半酬金?!那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王吉心痛无比,但旋即眼珠子一转,鬼鬼祟祟起来,“裴大人,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扣钱这方式太伤感情了,不如用其他方法抵消?”

      “你说。”裴砚月抬头,好奇她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嗨呀大人,这你就外行了不是?我们住得近,你平日忙得脚不沾地,遛狗、锄草这种杂事,喊一声我就来搭把手!”王吉一只手肘往桌案上一撑,半边身子随意地斜倚着,“对了!我们小大夫近来新熬制的补气血的药,效果奇佳!大人你一定要试一下,喝两副保准精神焕发,回头我给你捎两罐……”

      “王吉。”裴砚月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没带半点情绪,却像盆凉水似的浇过来。一双清冷平静的眼睛看向王吉,如同秋霜对大地的审视,“按悬镜司律例,你试图以私交干扰公事,已是逾矩,若要深究,当罚。”

      可惜遇到的是王吉,她心虚之外,更多是对那笔钱的执念,只见她脸上的混不吝劲儿全收了,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如泣如诉:“大人,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或许在你看来二十几两只是小钱,但对我们无穷碧落这个刚起步的小组织来说,那是接下来半个月的救命钱啊!我们目前全靠医馆那点营收糊口,早上喝粥连咸菜都只敢夹一筷子……”

      说着,又往前挪了挪:“大人你一看就是心善之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几个饿肚子,落个‘官逼贫民’的名声吧?真要饿出个好歹,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裴砚月静静听着,也不追究王吉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直到她话音落地,才微微叹了口气:“若当真拮据,我可私人借你些银两应急。但此次任务依旧要按悬镜司的规矩来,赏罚分明,不可破例,恕我无法让步。”

      “当真一步都不能退?”

      “嗯。”

      “那半步呢?又或者半步的半步?”

      “无论怎样,答案都会是一样的。”

      “第一次出任务就被扣钱,回去让老大他们知道了,多没面子啊!”王吉不甘心地撇撇嘴,这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忽然一喜:“对了!只要趁被老大他们知道前再去做一个任务赚一笔补上不就行了吗?!我这脑瓜子还是好用……”

      裴砚月无意打断她的喜悦,但还是抬眸淡淡提醒:“接任务需凭令牌登记,令牌在你身上吗?”

      闻言,王吉瞬间蔫在原地,令牌当然是在张阅川身上。她绝望地想起这点,看向裴砚月:“裴大人,不至于把我两条后路都断掉吧?”

      “我只是按规矩行事。”裴砚月目光落在案上的卷宗上。

      “就一次,你看我都这么惨了。”

      裴砚月还是摇摇头。

      “行吧行吧,这次就先乖乖回去向老大认罚了!大人,借银子的事儿先记着,回头我让小大夫给您多包两副药,就当利息了!”王吉潇洒地挥挥手,脚步却没往门外挪,而是走向那公布排名的木壁前,伸手将“无穷碧落”的牌子摆正时,眼角余光瞟向裴砚月。

      她心里早打好了算盘:等裴砚月一离开大堂,就赶紧揭张任务单,找旁边那几个素来宽松的司吏登记——那些人平日里不怎么较真,没令牌也能通融,到时候先把钱赚了,谁还管什么“规矩”!

      收回目光,只见朱红木壁上,无穷碧落依旧在最末一排的老位置,这次加上五个点数后不知道能不能前进几位。

      “你觉得最后会是哪三个组织脱颖而出?”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王吉扭头一看,只见右手边不知何时出现个长相美丽精致的男子——他五官挑不出半分瑕疵,尤其是右眼尾那颗小红痣,像胭脂点上去似的,把一双上挑的狐狸眼衬得愈发妖冶。一袭霞粉色交领缎衫,颜色鲜妍却不俗气,与门外傍晚的霞光相映成趣,手里摇着柄绘着红梅的折扇,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两道弯,给人一种枣糕在嘴里慢慢化开的软绵而悠长的滋味。

      “别人不好说,但我们无穷碧落肯定有一席之地!”王吉重新扫了眼木壁,壮志满满地笑道。

      “哦~如此自信?”男子挑了挑眉,一双眼眯在扇后,“是因为有王曜在?那你可就太小瞧其他组织了,就算那小子的确有几分实力,但仅凭他一人,你们最多也只能在十名左右徘徊吧!”

      “或许吧,但你也别把我们当摆设啊!我们可不是靠王曜大哥单打独斗!”王吉转头瞅他,下巴微微抬着,带着点少年人的不服气。

      “但你们加起来又能抵几个王曜呢?”男子笑得更玩味了,狐狸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为什么要抵?我们各有所长,不必全部转化为武力去衡量高低。”

      “你倒是能自圆其说。”男子低笑出声,慢悠悠扇着扇子。

      “阁下又是哪个组织?也来凑排名战的热闹?”

      “不错,至于我是哪个组织,你不妨猜一猜?若是猜对了,我就把你方才被扣的钱补上。”

      王吉眼睛瞬间就亮了:“说话算话?”

      “绝无虚言,但仅有一次机会。”

      “那这钱我得定了!”王吉势在必得道。

      “哦?莫非你早就认识我?”男子故作惊讶,扇子顿了顿。

      王吉摇摇头:“不认识,但从你的语气和对王曜大哥的称呼来看,八成是他以前组织的人,而且还是照顾过他的前辈,没说错吧?”

      “观察倒挺细致,我愿赌服输。鄙人白虎堂沈拂言,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沈拂言狐狸眼弯成了月牙,此行他来悬镜司就是为了碰一碰无穷碧落的其他人,方才已将王吉跟裴砚月的讨价还价听了个仔细,一想到王曜如今正与这些人打交道,就觉得新奇又好玩。

      “王吉。”

      “和王曜同姓,但比那小子有意思多了。”沈拂言往两边扫了眼,明知故问,“就你一人来交差?怎么不见王曜和你们张首领?”

      “他们忙别的去了。”王吉随口答道,又反问:“沈公子你是来接任务的?”

      “嗯,你若是不着急回去的话,不如陪我一起挑挑?”沈拂言晃了晃扇子,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邀约。

      “乐意之至!”王吉干脆利落地跟上,随他一同往右侧的木壁走去。

      这会儿已是傍晚,大堂里没什么人,往日挤满人的木壁前,此时罕见地只有他们二人。

      “你们一般是如何挑选任务?可有什么标准?”沈拂言一想到他们这次竟让王曜去做一个丁级任务就觉得有趣。

      “我们?有标准吗?”王吉认真想了想。

      这次的第一个任务是张阅川亲自定的,说是安全、离得近。可稍加琢磨,就明白张阅川考虑的远远不止这些,譬如让她和阿蒲都能参与进来,且有意避开了那些涉及辰国的任务。但若是直接拿这些猜想去找张阅川核实,又会被她轻飘飘地绕开,笑着说一句“只是随意选的”。

      这么想着,王吉咧嘴一笑:“没标准!非要说的话,只是凭老大的体贴选——她选的,必然是最适合我们的!”

      “真会说话,我若是张首领的话,一定很喜欢你。”

      “你道出了我们老大的心声。”王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好奇地问:“那白虎堂呢?看你们点数那么高,莫非是只接甲级任务?”

      沈拂言扇子轻摇,语气里透着股藏不住的傲气:“只有甲级才值得我们出手。”

      “哇,真有气势!”王吉不由赞叹道,又想起之前的话题,“对了,依你看,最后前三会是谁?”

      “你指的是我认为的?还是我希望的?”沈拂言反问。

      “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沈拂言漫不经心地扫过木壁上的任务单,“这些年,前三的一直是我们白虎堂和其他三大组织中选二。但说实话,我个人倒是更乐意看到一点变化,可惜这么多年,也没有组织能做到罢了!”

      “别急,在冲上来的路上了。你们可要坐稳了,小心别被我们挤下来!”王吉语气里带着点挑衅的顽劣。

      沈拂言闻言,转头看她,狐狸眼里满是笑意:“若真有那么一天,倒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末了,沈拂言在木壁前晃了一圈,也没挑定什么任务,只笑着跟王吉摆了摆手,便摇着折扇慢悠悠离开了。

      王吉抬头望了望门外,傍晚的天空已由橘黄变为一片辽阔的灰蓝,零星有几缕霞光还没完全褪去,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初春的凉。估摸着阿蒲他们该把晚饭备好了,再磨蹭下去,怕是要错过饭点。

      临走前,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右厅,裴砚月已经不在那里了。虽说沈拂言已经把被扣的钱补上了,她也并不打算大晚上再去折腾,但她还是随手揭下一张任务单走向右厅。

      “大人,麻烦登记一下,无穷碧落。”

      “令牌有吗?”眼前的司吏是个和王吉年纪相仿的姑娘,挽得一头齐整的发髻,簪了朵淡黄色的绒花。

      “嗯?”王吉故意一副惊讶状,“上次来不还不用吗?怎么今儿突然讲究起来了?”

      “裴监正特意嘱咐过,要按规矩办事,尤其让我注意你。”司吏与她对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坦诚。

      “哈?还真是让他费心了!”王吉没想到自己竟成重点关注对象了,一时哭笑不得,往两边瞅瞅,凑近了些,“不过他这会儿不在,还请大人通融这一回!”

      司吏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桌后的登记册:“不是我不肯帮你,但登记册上有留痕,瞒不过裴监正。自裴监正接管这一块后,再小的流程都卡得严严实实,半分都不能含糊,你下回记得把令牌带在身上再来吧。”

      “好嘞,多谢提醒!”王吉爽利地应了一声,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转身就把那张没派上用场的任务单重新粘回木壁。

      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成不成都无所谓,只是没想到裴砚月把律例贯彻得如此彻底,往后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阻力。

      可她转念一想,以后的事儿哪能想那么多?眼下最要紧的是回家吃饭!于是脚步轻快地踏出悬镜司大门,往无穷碧落那个散着昏黄烛光的小窝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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