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江天》鱼干辣椒

21、糖炒栗子

　　裴砚月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小孩，不由想起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幼妹。

　　那个小家伙比眼前这个小孩还要小一些，不认识几个字，上次父亲寄来的家信里遍布她的涂涂画画，也不知画的是什么东西，但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匣子里了，想着等日后见面时再问她。

　　而眼前的这个孩子，不知她父母是如何放心的下，竟让她独自在鱼龙混杂的街市乱跑，若是遇到歹人，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裴砚月微微叹了口气，继续抱着孩子等在那儿。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靛蓝色衣角在人群中翻飞，朝着这边快步跑来。

　　裴砚月抬眼，认出是昨日刚见过的王吉。

　　王吉看样子还没认出他，只一双眼睛在人群里急慌慌地扫，直到落在他怀中的孩子身上，脸上的焦急才瞬间转为惊喜，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这孩子是她丢的？裴砚月心头刚冒起这个念头，昨日在悬镜司看过的任务卷宗突然闪过脑海：无穷碧落接下的任务里，就有今日照看小孩这一项！

　　他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王吉把雇主的小孩给看丢了，而那个小孩此时此刻就在他这个任务核验官怀里。

　　“晏如！”王吉像只燕子般掠身穿过人群，跑近了。

　　然而，就在离裴砚月三步之遥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顿住，像是被截断的水流。

　　“好、好巧啊裴大人，你也来逛街？”王吉一副热络的笑容，搓着手走近，眼神却不自然地往旁边瞥，不敢与他对视。

　　裴砚月将她这副心虚的样子全然看在眼里，淡淡地点了点头，轻声唤醒身上的小孩。

　　常晏如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睁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的漂亮哥哥，更是一脸懵。直到转头瞧见王吉，小脸才漾开笑容，往她怀里扑：“大吉！”

　　“没认错人就好，我先回去。”将小孩交给王吉，裴砚月交代了声就准备离开。

　　“多谢裴大人！”王吉摇着小孩的胳膊，“晏如，谢谢裴哥哥。”

　　听到小孩的感谢，裴砚月停住脚步，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声音里难得带了丝暖意：“下次出门记得牵牢大人的手。”

　　“好！”常晏如似懂非懂地点头，脆生生地应了。

　　“酉时，我在悬镜司等你汇报任务。”临走前，裴砚月语气平淡地留下这句话，却让王吉瞬间汗流浃背。

　　她知道，这下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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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吉，我肚子饿了！”还没走几步，常晏如便嚷嚷着。

　　“先用这个垫垫肚子。”王吉掏出那袋还带着余温的糖炒栗子，“我们先赶回去和阿蒲哥哥会和，他肯定担心坏了。”

　　“都怪那只小猫！它耍赖，爬屋顶上去，不等我……”常晏如噘着嘴。

　　“是是是，人好猫坏。”王吉无奈地笑，“我的小祖宗，下次可别再追着猫乱跑了，我的胆都快被你吓破了。”

　　“大吉……对不起。”常晏如的声音小小的，脑袋窝在王吉肩头。

　　“嘛，肚子突然好饿，谁要是能给我剥几个栗子吃就好了。”王吉故意拖长语调逗小孩。

　　“我！”常晏如果然瞬间来了劲，开始和那袋子开了口的板栗作斗争。

　　王吉抱着常晏如沿原路回常家别院，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前后突然窜出几道黑影，七八个蒙面人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诸位拦在这儿，总不会是特意在等我们吧？”王吉脚步未停，漫不经心道。

　　没人回声，一双双带着杀气的眼睛盯着她。

　　王吉会意，把怀里的常晏如换成左手抱着，右手已掏出随身佩刀，边往前走边告诉小孩：“晏如，看清楚了，像这种大白天蒙面的，十有八九是坏蛋。”

　　“嗯，他们要干嘛？”小孩有些害怕，绷紧了身子，小手紧紧攥住王吉的衣领。

　　王吉已朝前方那几个蒙面刺客疾冲而去，刀刃划破空气的声响里，还掺着她带笑的声音：“他们想抢我们的栗子吃。”

　　“他们不会自己买吗？”小孩的头发被风吹乱，不由得闭上眼睛。

　　“所以他们才是坏蛋嘛，坏蛋就是专抢别人东西的。”王吉咧嘴笑道，一刀已砍向了一个刺客的肩头。

　　又侧身躲开身后刺来的刀：“晏如，我们来玩变戏法吧！你闭上眼睛数三十个数，我把这些坏蛋都变不见，这样就没人抢我们的栗子了！”

　　“一、二、三……”常晏如乖乖数了起来。

　　王吉这才真正动了手，她抱着小孩，身形却灵活得惊人。前方刺客挥刀砍来，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往左侧飘出半尺，同时刀刃横划，精准划破对方腹部。在血珠朝小孩溅过来时，王吉右手一挥，袖子将血点尽数挡下，同时给了左边窜来的刺客一刀。

　　身后传来风声，她手肘猛地一撞，下一瞬已反手将刀架在身后刺客的颈侧，刀一划，血口开……一刀，两刀，三刀……她手上的刀如同指尖翻飞的蝶，每一下都落在对方破绽处。

　　怀里的常晏如只觉得身子轻轻晃了晃，耳边尽是风声，与过去和母亲在旷野策马时耳边响起的呼啸风声一样。

　　“十四、十五、十六……”常晏如的数数声还在继续。

　　王吉最后一个旋身，刀背敲在最后一个刺客的膝盖窝，那人“噗通”跪倒在地。她收刀入鞘时，连呼吸都没乱几分。

　　她瞥了眼地上挣扎的刺客们，想着还是别让小孩见到这副血淋淋的场景比较好，于是，趁着最后几个数的时候飞速掠出巷子，才让小孩睁开眼：“瞧，坏蛋是不是都变不见啦？”

　　常晏如慢慢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一条明亮安全的街巷，眨了眨眼，小声问：“大吉，你好厉害啊……他们真的被变走啦？”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变戏法？走，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