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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核验官裴砚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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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了。”张阅川取下一张标注着“丁”级的任务单。
“丁级?不选高等级的吗?”王吉十分意外,她怎么也没料到,张阅川竟会选最低等级的任务。
这话刚出口,方才刀疤脸那群人嘲讽的嘴脸突然窜进脑子里,“废物就该接丁级任务”的刺耳话在耳边嗡嗡响,心底瞬间窜起股小小的不爽,但很快又被张阅川的一席话平息下来。
张阅川指尖点过任务单下的备注,沉吟道:“雇主是个外地药商,来澜州谈生意,雇人陪同,以及照看小孩。不用奔波赶路,风险更低,酬劳也不菲,正适合我们这种新组织练手。”
“照看小孩?”王吉凑近瞧了瞧,眉梢扬起,“悬镜司还有这种任务?倒挺新鲜。”
又看清任务单上写着的酬劳,更是喜形于色,“什么?!照看一天小孩,就给五十两?这活儿也太划算了吧!”
张阅川见王吉脸上的郁色转眼就一扫而空,浅笑道:“恐怕是担心生意场上的对手耍手段,到时候我们分两路,一路随雇主外出谈生意,一路留下看小孩,务必谨慎行事,少出差错。”
“好!保证圆满完成任务!赚个开门红!”王吉方才的不爽早抛到脑后,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亮。
两人去右厅登记时,王吉特意抢在前面,凑到裴砚月桌前,炫耀似的介绍张阅川:“大人,瞧,这就是我们老大!我就说她很快就会来,没骗你吧!”
裴砚月抬眼,目光在张阅川身上顿了顿,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肯定:“嗯,这次没认错人。”随即转向张阅川,公事公办地开口:“张首领,令牌。”
“有劳裴监正。”张阅川将令牌与任务单一同递过去。
王吉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地瞪圆了眼,左右打量着他俩,满是诧异:“哎?你们早就认识?我怎么不知道!”
那刚才她为了拖延时间忽悠裴砚月时,他岂不是早就看穿了?
“忘记告诉你了,裴监正是我们无穷碧落的任务核验官,今后会经常打交道。”张阅川解释道。
“哈?!”像是听到一个不可置信的消息般,王吉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虽然认识不久,但她已充分感觉到眼前这位团子的主人是个死守规矩、半分不通融的硬茬,由他来当任务核验官,想都不用想,肯定很严格。
“若对此有异议,可向悬镜司申请更换核验官。”裴砚月的声音冷不丁传来,不带半分情绪。
他已登记好任务,将令牌递回,目光扫过王吉时,竟像看穿了她方才的心思。
王吉心虚,连忙堆起笑找补:“哪里哪里!没异议,绝对没异议!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今后就请大人多多关照了!”
“分内事,谈不上关照。”说罢,裴砚月转向看着稍微靠谱点的张阅川,交代道:“明早卯正去平安巷三号交接,酉时回悬镜司汇报。期间若有差池,轻则罚没酬劳,重则注销组织资格,不得再接任务。”
“好,多谢。”张阅川谦和有礼地回道。
“大人,谢啦!代我向你家团子问好!”王吉将无穷碧落的令牌兴奋地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咧嘴笑着,“第一单生意到手!走,老大,买烧鸡去,庆祝庆祝!”
“哈哈哈好,跑慢点,烧鸡又不会飞了!”张阅川被王吉拽着胳膊往外小跑,两人的衣摆在风里扬起轻快的弧度,连空气都似染了几分热闹。
裴砚月看着意气风发的两人,恍惚间,眼前浮现出几个记忆中的身影,无言地立在他心底那片终年不化的雪地里。
皑皑白雪下,埋藏着他的悲伤、苦涩,以及……无尽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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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接了个任务,明日需要有人去照看小孩。大家谁想去?”一回到医馆,张阅川就召集了大家,问。
“我我我!”王吉率先举手,“我过去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孩子王!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方圆几里的娃没有不跟我混的!保管把那小孩哄得团团转!”
傅萤正往药臼里添着草药,闻言头也不抬地冷嗤:“别算我。小孩这种哭闹不休还爱满地乱窜的生物,最麻烦了……”
话没说完,王吉就忍不住笑出声,故意凑到傅萤身边挤眉弄眼,手肘撞撞他胳膊:“小大夫你自己都还是小孩吧?”
傅萤眼刀“唰”地扫过去:“十五岁已过了总角之年,你有没有常识?”
“在我们那儿啊,没及冠没及笄的都是小孩。”王吉故意拖长调子,贱兮兮道,“而且小孩的最大特征就是——最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孩。”
“胡扯!”傅萤抓起药杵狠狠碾着草药,药末溅得臼沿都是,像是在泄愤,耳根却腾地红了,“懒得理你。”
阿蒲指尖微微蜷着,像是鼓足了勇气:“首领,我也想试试。”
“好,那明日就拜托你和王吉照看小孩了,我和王曜随雇主外出。”张阅川笑得温柔,刻意放缓了语气,“有你们在,我们这第一个任务一定能顺利完成。”
“对了阿蒲!”王吉突然一拍大腿,兴奋地搭上阿蒲的肩膀,“你会编蜻蜓不?咱们先做两个当见面礼,保准那小孩见了就跟咱们亲!”
不等阿蒲回答,王吉已一把把人拉上,拔腿往外窜了:“走!折芦苇去!我看外面的江滩上就长着一大丛,正好合用!”
望着渐远的背影,张阅川转身走向王曜。他正专注地看着任务单上的文字,黑眸沉静,像是在拆解任务里的每一处细节。
“你应该是第一次接丁级任务吧?”张阅川问。
“嗯。”王曜颔首,声音低沉,“会有线索吗?”
“不确定,只能先去探探。”张阅川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凝,“如果可以,我想尽量让你们都避开那些凶险任务。”
“王吉和阿蒲不用说,你如今的身体状态也需要调整,不能再轻易动杀意……”话到此处顿住,只余未尽的担忧。
“好。”王曜黑眸深如无波的潭水,只稳稳道:“我会尽量配合你。”
身后的傅萤将药杵往臼里一顿,语气紧绷地开口:“新的药方我已经在配制了,但不确定随着症状加重,还能有几分效果。”
“……我会加快速度。”张阅川双眉骤然拧紧,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褪去,周身漫开冰冷的肃杀感——那是独属于她的锐利,如藏在鞘中的利刃,为了某些缘由,不得不敛去锋芒,静静蛰伏;可此刻,这股压了许久的锐气已在暗处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束缚,直刺向某处。
廊下的风裹着药香吹过,却不带半分暖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落在三人叠在青砖上的影子上,显得沉甸甸的。
没人再说话,但无声间已是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