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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风闻穿巷,流言刺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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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老樟树下的早餐铺早已升腾起白雾,蒸笼里的葱花猪肉包散发着诱人的油香,馄饨摊的铜锅里翻滚着鲜美的汤花,油条在热油里“滋啦”作响。
几张低矮的小木桌拼在树下,挑夫放下担子捧着粗瓷碗喝豆浆,货郎咬着油条清点着货担,卖花姑娘将新摘的花儿插进竹篮,赶早市的街坊们围坐在一起,边吃边闲聊着家常。
“李书生,今日的风闻小报来了没?有啥新鲜事?”卖豆腐脑的王大叔舀着嫩滑的豆腐脑,朝角落里看书的书生扬声问道。
这话一出口,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谁不知道“风闻小报”是澜州的“八卦心脏”?风闻阁每日一刊,专挑各行各界最炸的猛料登,尤其是杀手界的秘辛,写得比话本子还勾人,街坊们天天就等着这口“乐子”解闷。
那书生正就着醋碟吃小笼包,闻言拿起桌上的麻纸小报晃了晃:“刚到!你们瞧这头版标题——‘黑煞夜闯决锋台!为救女贼硬闯囚笼,昔日杀神竟沦落到与小偷为伍?’”
“嚯!”桌上瞬间炸开了锅。
“是白虎堂的‘黑煞’?”
大伙儿个个伸长脖子盯着小报,眼里满是又惊又兴奋的光,谁没听过“黑煞”的名头?
“他不是刚脱离白虎堂没几天吗?怎么转头就跟偷鸡摸狗的小贼搅和到一块了?!”
“杀手没活干了,转行去做贼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众人催促着,“那女贼什么来头?”
李书生清了清嗓子:“就是个普通的贼,前日偷决锋台的东西被抓,只是没想到‘黑煞’竟为了她,闯入决锋台,硬生生把人给抢出来了!”
“真的假的?!‘黑煞’那种独来独往的杀神,当初他白虎堂的同伴被杀了都没一点反应,怎么可能突然转性去救人?”
“这还用猜,肯定是那女贼跟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呗!”
“嘿嘿,你小子一聊起这个脑子就灵光了!”
“欸,上次不是还说他和他那新首领有一腿吗?这次又冒出来个女贼,啧啧啧!”
“我以前远远见过一次‘黑煞’,站在那都没人敢靠近,冷得像块冰,没想到背地里这么风流!”
“我就说他脱离白虎堂不对劲!”一旁卖菜的大婶拍大腿,“前阵子就有风声,说他不是主动走的,而是被白虎堂堂主给驱逐出去的!估计就是这类事干多了,白虎堂给他兜不住了!”
“这还不算完!你们猜猜他如今的同伙,都是些什么人?”李书生故意吊人胃口。
“别卖关子了,快给大伙儿说说!”
“哼哼,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呢!”李书生往下看着,“有个冒充大夫的少年,整天垮着个脸,说话能噎死人,给人看诊还漫天要价,宰客宰得狠着呢!”
“哈?还有这种事?”旁边编竹筐的老篾匠往手上吐了口唾沫,“这哪是大夫?分明是劫道的!”
“这还算好了的!他们里头还有个从决锋台逃窜出来的‘斗犬’!就是为了钱啥都干,甚至跟人拼命的那种!”书生手指在小报上戳了戳,语气带着几分鄙夷,“报上说,那小子是烟柳巷歌妓生的,打小没人管,性子野得很,以前在街头抢东西、打架闹事都是常事,如今有‘黑煞’撑腰,怕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我的天!”卖花姑娘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惧,“这种人别晃到我们这块儿来就好。”
“这群人凑在一起,就是狼狈为奸,指不定日后会怎么祸害人!”
“小声点!”不知是谁“嘘”了一声,往街口张望,“当心这话传出去,让‘黑煞’听见了,咱们这生意都得被掀了!杀手界的人可都记仇得很!”
“少吃饱了闲着,疑神疑鬼,”王大叔端着一碗豆腐脑走过来,“‘黑煞’怎么会来我们这种穷地方?他们杀手界的人都住高门大院,喝的是陈年佳酿,哪瞧得上咱们这粗茶淡饭?不过话说回来,这杀手界也真吓人,咱们小老百姓还是离远点好。”
早餐铺的热闹还在继续,油条的香气里,关于黑煞的传说又添了几分新的色彩,在寻常百姓的闲聊中,带着既畏惧又好奇的复杂心情,悄悄传遍了清晨的街市。
谁也没注意,不远处的茶摊上,一个穿玄色衣袍的高大身影正默默喝着茶,他身边坐着他那几个同样被议论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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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穷碧落的五人刚到集市买完东西,打算在茶馆歇一会儿再回去,结果不巧,一字不落地听完了隔壁早点摊子传来的话语,流言蜚语中,五人无一幸免。
“骂得可真难听啊!”王吉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着。
“风闻阁那群人,本就是靠编瞎话混饭吃,你还指望他们狗嘴里能吐出象牙?”傅萤冷哼一声。
张阅川把一碟酥饼推到中间:“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话,没一句能当真,别生气。”
“我倒不气!”王吉呲着牙笑,“就是觉得好玩——这下咱们‘无穷碧落’在外人眼里,怕是成了无恶不作的‘坏蛋窝’了!老大,你今后要想扭转名声,可不容易喽!”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块酥饼。
张阅川也笑,故意开玩笑道:“那岂不是正好,最好我们前头那些个组织,也能被这风闻阁给我们吹起来的名号吓到,主动‘让贤’,那就省事了!”
几人笑闹着,这时,王吉注意到一旁的阿蒲正在发呆,身子僵在那儿,拿在手上的酥饼半天没咬一口。
于是,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怎么定住了?你这饼再不吃我可就笑纳了!”
没想到阿蒲竟当真把饼乖乖递过来:“给……你吃吧。”
这一下,正喝茶的几人都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阿蒲身上。
“阿蒲,你是还在想方才那些人的话么?”张阅川关切地问。
“嗐!那种屁话你管它干啥!”王吉把饼塞回阿蒲手里,话糙理不糙,“一群坐在书阁里、没见过世面的,就知道瞎编乱造,他们懂个屁的内情!”
连一直沉默的王曜都出言安慰:“为不相干人的闲言碎语耗神,不值得。”
阿蒲耷拉着脑袋,肩膀缩着,“可……可如果他们说的,有一半是真的呢?”
“什么?”
“我……我的确是在烟柳巷出生的。”阿蒲声音里裹着点鼻音,像要哭,始终没抬眼,“我娘她、她……”
还没说完,傅萤一个冷眼瞥过来,截断了阿蒲的话:“你恨你娘吗?还是瞧不起她的行当?”
“怎、怎么可能!”阿蒲急得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边打转,“我娘她……她一个人把我养大,吃了多少苦我都知道,是我拖累了她……”
傅萤哼一声:“你自己都想通了,那还瞎琢磨什么?别人爱说就说,左耳进右耳出便是。”
“我就是……就是听他们那么说,心里难受。”阿蒲嗫喏着,“而且还连累你们……”
“嗨呀,这算啥!你看我们几个像是在乎那种玩意儿的人吗?”王吉拍了拍他的背,突然狡黠一笑,“回去的路上,要不顺道去趟风闻阁,把那些编排人隐私的家伙揍一顿出出气?”
“可以。”王曜回道。
张阅川看着眼前的景象,无奈地笑了笑。
她转过头,抬手轻覆在阿蒲的手上:“阿蒲,出身、样貌这些,都不是我们能选的。风闻阁之流拿这些当中伤人的谈资、话柄,是他们自身肤浅狭隘。”
“我们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也拦不住所有恶意。但只要我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身边的人是什么样,就够了。”张阅川温声道,“你看,王吉和王曜想帮你出气,阿萤也在担心你,我们都没觉得你连累了大家,反而很庆幸你能跟我们在一起。”
“对,就是老大说的这个理!”王吉笑得一脸灿烂,“我们如今就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不管外头说得多难听,都得一起扛着——”
“谁要跟你当蚱蜢。”傅萤皱着眉表示抗议。
“那换成同一条船上的老鼠?”
“你脑子里就想不出好听点的比方吗?”
张阅川忍着笑打圆场:“好了好了,不管是蚱蜢还是老鼠,我们是一伙的就对了。”
阿蒲看着眼前的场景,眼泪还没擦干,又忍不住被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