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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误入机关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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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阅川和王曜护着众人刚踏入第一间屋里,还没来得及喘气,身后突然传来“哐当”巨响,震得地面都跟着发颤。
猛地回头,才惊觉关上的并非外面那扇寻常木门,竟是内里一扇厚重的铜门,此刻已严丝合缝地挡在眼前,将箭雨彻底隔绝在外,也将他们囚在其中。
在屋内四角悬着的油灯光下,众人这才看清所处的绝境——外面瞧着是寻常砖木屋子,内里竟是通体坚固的铜壁。屋子空空如也,没有窗牖,密不透风,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中回荡。
而当囚徒们下意识抬头时,闯入眼帘的景象让本就提心吊胆着的他们发出变调的尖叫——头顶整面铜壁上竟浮雕着密密麻麻呼之欲出的鬼怪:青面獠牙的夜叉张开血盆大口,披发流血的厉鬼伸出枯瘦的指爪,无数双眼珠子俯视着他们,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冻得人牙关打颤。
“抬头三尺见阎罗……这、这是机关局!”一个囚徒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随即又连滚带爬扑到铜门前,拍打着哀求:“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的哭喊像火星点燃了炸药桶,本以为暂时逃过一劫囚徒们瞬间崩溃。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咽,有人用拳头疯狂捶打铜壁,“咚咚”的闷响里混着绝望的嘶吼:
“听说进来的人没一个活着出去!”
“困兽局至少能看见太阳,这里是活棺材啊!”
“我们出不去了!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哀嚎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冷汗早已悄然浸湿了张阅川的后背,她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大家先坐下休整,我会想办法带大家出去。”边说着,张阅川的心边生生揪紧:是她提议躲进这里的,本以为是生路,竟亲手将所有人拖进了更深的地狱。
如今十多条人命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呼吸都滞涩了半分。
“首领。”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曜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铜壁反射的冷光。
张阅川猛地回神,转头便瞥见他后腰衣袍晕开的血迹,心头一紧:“我帮你止血……”
“我没事,先看看他们。”
张阅川看着他额角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又对上他那双坚定无澜的眼神,“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个捂着腹部呻吟的中年囚徒——半支断箭还插在他皮肉里,箭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血珠正顺着箭杆往外淌。
她蹲下,刚要抬手去撕青衫下摆,王曜已将几条干净的布带递过来,他把自己的内袍撕了,“用这个。”
“多谢。”张阅川会意,接过布带。
“忍一下,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张阅川边安抚囚徒,边用一条布带一圈圈缠紧、固定箭杆,再拾起尖刀将之削短。接着,又取来两条布带叠成方块,压在伤口周围的皮肉上,层层缠绕加压,力道由轻渐重,直到渗血的速度明显放缓,“这样能暂时止血,等出去了再找大夫处理箭头。”
说罢,她扬声示意众人:“大家照这个法子互相帮衬,先止住血再说。”
“我不帮他!”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囚徒啐了一口,指着旁边蜷缩的少年,“这小子刚才要把我推出去挡箭,差点害死我!想让我给他包扎,做梦!”
少年脸色惨白,虚弱地咬着牙回怼:“我才不要你假好心……”
“这里真的是机关局的话,我们还出得去吗?”一个妇人哆哆嗦嗦地问。
另一边的灰衣男子唉声叹气:“就算出去了,决锋台也不会放过我们……困死在这里,至少不用再挨鞭子了……”
“娘……”少女低声抽泣着,带得几人也红了眼眶。
“还不如刚才被箭射死痛快!”有人气冲冲地说道。
悲观消沉的气氛像潮水般蔓延,几乎要将人淹没。
就在这时,“哐!”一声巨响炸开,众人惊得抬头,只见王曜一拳捶在了铜壁上,拳印处竟微微凹陷。他眼神里积满阴郁,如雷霆将至般睥睨着众人,高大的身影带着慑人的压迫感,什么都没说,却让所有抱怨和哭泣瞬间噤声。
囚徒们被这股气势镇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不情不愿地挪到同伴身边,笨拙地学着张阅川的法子包扎伤口。
处理完又一个囚徒的伤口,张阅川站起身,正要去给王曜包扎,却发现他已自行将伤口包扎好了。
也是。张阅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位独来独往的“黑煞”,在杀手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刀光剑影里的伤怕是自己处理过无数次,哪里用得上旁人帮忙?
可目光落在他绷带边缘渗出的暗红血迹上,她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重新帮他缠紧布带。缠到第三圈时,王曜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够紧了。”
他察觉到她的异常,或许是因为牵连到其他人,她不如原先那么冷静淡然。
张阅川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语气笃定:“必须把所有人都活着带出去。”
王曜想,此时此刻,是出于愧疚感,还是使命感,才会让她说出这种话。
他不懂她的想法,正如前阵子她突然找到他,邀请他加入组织时一样,他猜不透是什么想法、什么情感,驱使着她的一次次行动。
张阅川已将布带末端系好,低声道:“抱歉。这种时候应该让你好好休息,防止伤口崩裂的。可我不敢保证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若是我一人应付不过来,还要麻烦你助我一臂之力……”
“你不必说这些,”王曜打断她,“我已是无穷碧落的一员。”
“嗯,先找出口。”张阅川点点头。
转瞬间,就在众人头顶正上方,一只恶鬼的眼睛悄悄转动起来,上百支三寸银针从恶鬼的血盆大口中破口而出,直扑众人头顶。
“小心!”王曜长剑出鞘,手腕急转间银弧乍起,如撑开的铁伞将大半囚徒护在身下。
“锵锵锵”的脆响密集得连成一片,数十枚银针被剑锋凌空击飞,钉入铜砖时溅起成片火星,墙面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
身后的张阅川迅速抄起脚边那柄刚削断箭杆的尖刀,侧身从王曜臂下钻出的瞬间,刀刃已迎向漏网的银针,连角度刁钻的银针都被她反手用刀柄磕飞,“叮”的一声钉在油灯底座上,灯芯猛地一跳。
王曜的剑网如铜墙铁壁,将正面针雨尽数拦截;张阅川的尖刀如灵蛇游走,使银针无一漏网。
针雨最猛烈的三波过后,囚徒们虽面色惨白如纸,却都毫发无伤。
直到最后一枚银针落地,张阅川才松了口气,目光紧锁头顶鬼面浮雕。
那些鬼怪表情各异:夜叉龇牙咧嘴,厉鬼垂首低泣,判官怒目圆睁……她忽然眼前一亮,发现浮雕眼珠颜色的渐变的:乌木、墨玉、赤铜,最后一尊阎罗像的眼珠竟是罕见的青金石。
“是五行方位!鬼面表情对应五行生克,眼珠材质是机关枢纽标记!”她仰头细数,“左三夜叉属火,右二厉鬼属水,中间判官属土……生门在属金的青金石眼位!”
“我去试试!”张阅川话音未落,足尖已点在砖上,身形如燕掠向右侧铜壁。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突然剧烈震颤,地砖“咔咔”作响。
靠近铜门的第一块地砖毫无征兆地翻转,露出寒光闪闪的尖刺铁锥,尖刺沾着暗红的血垢——是先前进入机关局的人留下的。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地砖接连翻转,尖刺如春笋般上涌,众人如热锅上的蚂蚁,慌乱窜逃,险些踩上即将翻转的地砖。
第四块砖“啪”地翻转,说时迟那时快,王曜左臂猛地揽住那来不及闪避的老妇与跛脚囚徒,一手将两人提在半空,脚尖在翻转的金砖间精准腾跃。
可那些砖块竟似有灵性,紧跟着三人移动的身影接连翻转,尖刺擦着靴底弹出。
“是影子!影子不能重叠!”已攀至铜壁中段的张阅川居高临下,忽然看清地面玄机,扬声大喊。
王曜目光如电扫过屋角——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角的油灯正将光线投在地面,十多道人影在砖上拉得长短不一。
就在这时,又一块地砖翻转,那里恰好叠着少年与络腮胡男子的影子,而旁边单个人影的地砖却纹丝不动。
尖刺带着血腥气弹出,吓得众人连连躲闪,却不知更乱的脚步让影子在地面缠成了团。
“全部分散开来!”王曜厉声喝止,长剑斜指地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注意别让影子重叠!”
说罢,他脚尖轻点避开那些尖刺,将老妇与跛脚囚徒提至一盏油灯下,稳稳放下时特意拨开两人,让两道影子在砖上各自舒展。
囚徒们虽仍牙齿打颤,却被王曜的气势镇住,强忍着恐惧挪动脚步。
“你去西北角!你到东南!”王曜每指一个方向,囚徒便立刻小跑过去,确保自己的影子在单盏油灯下铺开,不与他人的影子沾边。
趁众人调整站位的间隙,王曜将最后两个囚徒分至西南与东南灯影,自己则退至中央,后腰的伤口因动作牵扯已崩开,血迹渗出绑带,他却浑然不觉,只紧盯着地面——所有影子各自分明的瞬间,地砖的“咔咔”声竟真的停了,再无一块砖翻动。
此时,张阅川已攀至阎罗浮雕前,观察着两颗青金石眼珠。
左珠纹路细密,右珠光泽更盛,她想起方才针雨射出的角度,心头一动,先按向了左眼青金石——眼珠转动时只听“咔”的轻响,再无其他反应。
“不对!”她心头警铃骤响,刚要收手,浮雕两侧突然弹出两排铜刺,如铁笼般朝她合拢,锋利的尖端距她咽喉不足寸许!
冷风裹挟着金属腥气扑面而来,连呼吸都被刺得生疼。
千钧一发之际,张阅川猛地收掌,双掌凝聚内力拍向两侧铜壁,“砰”的一声掌风激荡,借着反震之力身形骤然拔高,险险避开合拢的铜刺。
铜刺“咔嗒”合拢的瞬间,她在空中拧身,聚力于右掌,狠狠拍向右眼青金石。
“轰!”与入口相对的那面铜壁剧烈震动,粉尘簌簌落下,整面铜壁缓缓向内升起,露出一道幽暗的暗门。
然而,暗门后的甬道根本不是出口。
而是通向机关局的更深处,尽头是另一间铜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