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燎原》崖笙

4、污染报告

　　暴雨冲刷着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林野在电梯门关闭前0.5秒伸手拦截。金属门向两侧滑开的瞬间，沈知珩身上苦艾香混着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和五年前书房里他教自己品酒时用的那款香水一模一样。

　　"沈总这么早来视察？"林野按下顶楼按钮，西装袖口精准地擦过对方手背。电梯镜面映出两人身影，他比沈知珩高出两公分，这个发现让他嘴角微扬。

　　沈知珩的视线落在不断跳升的楼层数字上："陆总对城南地块的兴趣，似乎超出了商业范畴。"

　　"就像沈总对墓园的兴趣？"林野突然转身，将人逼至角落，膝盖抵进对方双腿之间，"那块无名碑每年维护费八万六，沈家会计做账时没起疑？"

　　电梯猛地顿挫，灯光闪烁间沈知珩的手已经掐住他后颈。那是当年巷战后留下的旧伤位置，指腹温度透过衬衫灼烧皮肤。"你派人跟踪我。"低沉的嗓音裹着危险气息。

　　"彼此彼此。"林野轻笑，指尖划过对方领带夹下的□□，"沈氏安保部的装备该更新了。"他猛地扯下那小玩意儿扔进沈知珩敞开的领口，金属坠物顺着胸膛滑落的触感让两人同时僵住。

　　顶楼"叮"的到达声解救了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沈知珩推开他时，林野瞥见他耳后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和十七岁那个雪夜，背着自己走过三条街区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野渡资本会议室里，温杏将一叠文件摔在桌上："环保局原始报告显示城南地块根本没有重金属污染！"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戳向某页被涂改的数据，"沈知珩在拍卖会上骗了你。"

　　林野摩挲着青铜打火机，电脑屏幕蓝光映着他眼下青黑。通宵复原的监控视频正在播放：三天前的深夜，沈氏科技部主管潜入环保局档案室，手法娴熟地调换文件袋。

　　"有趣。"他突然放大画面角落——那人离开时对着耳麦说了句"明哲少爷"。镜头捕捉到窗外停着的跑车，车牌号属于沈明哲最爱的阿斯顿马丁。

　　温杏突然按住他手腕："你还在查当年的事？"她声音压得极低，"沈明哲上周刚收购了城西两家侦探社。"

　　林野甩开她的手走向落地窗。暴雨中的城市像被浸泡在模糊的显影液里，他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与五年前少管所禁闭室的记忆重叠。那时沈明哲曾隔着铁栅栏对他笑："你以为知珩哥为什么选今天送你进来？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他最恨别人背叛的日子。"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让林野瞳孔骤缩——沈知珩正在某家私人诊所拆解石膏，左臂狰狞的缝合伤口蜿蜒如蜈蚣。拍摄日期显示是拍卖会前三天。

　　"查这家诊所。"他将照片转发给温杏，"我要知道谁能在沈知珩身上留这种伤。"
　　当林野踹开诊所VIP室的门时，沈知珩正赤裸上身换药。那道从肩胛骨贯穿至腰侧的刀伤暴露在惨白灯光下，缝合线像条丑陋的拉链。

　　"沈明哲的生日礼物？"林野反锁房门，医用酒精味掩盖不了新鲜的血腥气。他认出伤口走向——是反手握刀自下而上的挑刺，当年沈知珩在格斗课上教过："这种招式专攻肾脏，除非你想杀人。"

　　沈知珩缓慢系着衬衫纽扣，第三颗扣子怎么也扣不进颤抖的指间。林野突然上前拍开他的手，粗鲁地扯过衣襟帮他整理。这个动作让他们呼吸交缠，他闻到对方止痛药掩盖下的熟悉气息。

　　"为什么？"林野的指甲陷入掌心，"五年前你亲手送我进少管所，现在又演什么苦肉计？"

　　沈知珩突然抓住他手腕按在自己腰侧。透过单薄衣料，林野摸到另一道凸起的旧伤——那是他十八岁生日那晚，醉酒后用水果刀划出的杰作。当时沈知珩攥着他流血的手腕说："记住，疼痛是让人保持清醒的代价。"

　　"城南地块东侧埋着三具尸体。"沈知珩的声音像砂纸摩擦，"1998年沈家内斗时，我父亲派人处理的。"他松开手，露出掌心的银色U盘，"真正的地质报告在这里，沈明哲篡改数据是要引你入局。"

　　林野突然笑了。他抽出对方皮带扣里的微型录音笔扔进消毒液，气泡翻涌间俯身咬住沈知珩的耳垂："下次撒谎前，记得控制脉搏。"舌尖尝到血腥味——那人耳后新伤结的痂被他咬破了。
　　U盘里的视频让林野砸碎了半个办公室。模糊影像里，十六岁的他被按在少管所浴室
　　殴打时，沈知珩正跪在老宅祠堂挨家法。竹杖抽在背上的闷响与远处自己的惨叫同步传来，镜头外有人冷笑："选得好，用私生子的命换家主之位。"

　　第二段视频日期是三个月后。沈知珩左臂打着石膏签署文件，对面律师推来照片——少管所围墙外，林野满身是血地蜷缩在雪地里。沈知珩突然暴起掐住律师喉咙，却被保镖按着脑袋砸向桌角。

　　"继续演啊！"林野的拳头砸向暂停的画面，指关节渗出的血珠滴在沈知珩苍白的脸上。他现在才看懂那人眼中的绝望——当年他们都在牢笼里，只不过一个关在铁栅栏内，一个困在家主之位上。
　　凌晨的暴雨中，林野站在沈氏大厦楼顶。狂风吹开他的西装外套，露出别在后腰的手枪轮廓。掌心的青铜打火机在雨幕中燃起幽蓝火焰，照亮手机刚收到的信息：

　　「沈明哲今晚约你在城南地块见面——J」

　　火焰突然被雨水浇灭，就像五年前少管所探视日，沈知珩最后那句被铁门截断的话。当时他以为听错了，现在却突然明白——

　　那人说的是："活下去，等我接你回家。"

　　林野摸出那枚黑曜石袖扣，用力攥进掌心。尖锐棱角刺破皮肤时，他拨通了沈知珩的电话："准备好你的真相对质，沈老师。"抬眼看向远处亮着灯的顶层办公室，"这次我要听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