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燎原》崖笙

5、血色城南

　　雨水像银针般刺入泥土，城南废弃工地在夜幕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剪影。

　　林野的皮鞋碾过泥泞，黑色风衣被狂风撕扯出猎猎声响。远处，沈明哲的阿斯顿马丁亮着猩红的尾灯，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他身后站着四个保镖，腰间鼓起的轮廓暗示着武器的存在。

　　"陆总果然守时。"沈明哲从车旁走出，伞沿滴落的雨水在定制西装上洇开深色痕迹。

　　林野没接话，目光扫过工地东侧那片被防水布遮盖的区域——沈知珩说的尸体，就埋在那里。

　　"听说你最近和知珩哥走得很近？"沈明哲点燃雪茄，火光映出他嘴角的疤痕，"真讽刺，当年他亲手送你进监狱，现在你却成了他的......"他故意停顿，"合作伙伴？"

　　林野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青铜打火机。五年前，沈明哲就是用这种语气在少管所外对他笑："你以为他是为你好？他只是在选一个替死鬼。"

　　"直接说条件。"林野冷声道。

　　沈明哲吐出一口烟圈："我要沈氏海外资产的控股权，而你——"他递来一份文件，"签了这个，城南地块就是你的。"

　　林野翻开文件，瞳孔微缩——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沈知珩的签名被完美伪造。

　　"你比我想的还天真。"他冷笑，将文件扔进泥水，"沈知珩会为这种把戏签字？"

　　"他不会。"沈明哲突然凑近，雪茄的烟雾喷在林野脸上，"但如果是用你的命换呢？"
　　保镖的枪口抵上林野后腰时，他听见沈明哲拨通了电话："知珩哥，猜猜我和谁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沈知珩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敢动他，我让你生不如死。"

　　林野嘴角微勾——这种语气他太熟悉了，是沈知珩真正动怒的前兆。

　　"真感人。"沈明哲讥讽道，"给你三十分钟，带着海外公司的印章来城南。"他挂断电话，转向林野，"你说，他这次会选公司还是选你？"

　　雨越下越大。林野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犯了个致命错误。"

　　"什么？"

　　"你低估了沈知珩的耐心。"林野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咆哮声。三辆黑色越野车冲破雨幕，急刹时溅起的泥水泼了沈明哲一身。

　　车门砰然洞开，沈知珩迈出第一步时，林野就发现他右手握着枪——那是瑞士军械局定制的P210，全世界只有六把。

　　"放下他。"沈知珩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保镖僵在原地。

　　沈明哲脸色骤变："你疯了？为了个外人——"

　　枪声打断了他的话。子弹精准擦过沈明哲耳际，打碎了他身后的车灯。

　　"下一枪不会打偏。"沈知珩走近，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五年前的事，该清算了。"
　　防水布被掀开的瞬间，腐臭味混着雨腥气扑面而来。泥坑里是三具裹着塑料布的骸骨，腕骨上还套着锈蚀的沈氏工牌。

　　"1998年12月，"沈知珩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清晰，"你父亲派人处理了这三个财务部员工，因为他们发现了海外账户的漏洞。"

　　沈明哲踉跄后退："你胡说！"

　　"DNA报告就在这里。"沈知珩扔出一份文件，"你父亲临死前把证据交给了林野的父亲保管，所以他才会被灭口。"

　　林野浑身血液凝固——父亲是车祸身亡的，官方报告说是醉酒驾驶。

　　"而你，"沈知珩的枪口转向沈明哲，"发现林野父亲藏了证据后，威胁我如果不把他送走，就让他们父子'意外身亡'。"

　　雨声震耳欲聋。林野想起少管所的第一年，有个狱警曾小声说："你爸不是醉驾，是刹车线被人剪了......"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沈明哲突然狞笑，从内袋掏出一个遥控器，"我埋了足够炸平这里的C4，大家一起死！"
　　遥控器按钮按下的瞬间，沈知珩扑向了林野。

　　爆炸的冲击波将三人掀飞，林野的后背重重撞上水泥桩。他模糊看见沈知珩用身体护在自己上方，鲜血从那人额角汩汩流下。

　　"沈知珩！"他挣扎着摸到对方颈动脉，微弱的跳动让他手指发抖。

　　远处，沈明哲拖着断腿爬向汽车，手里还握着枪。林野摸向自己后腰——空的，枪在摔倒时滑到了三米外。

　　"这次......"沈知珩突然抓住他手腕，将染血的唇贴上来，"换我......保护你......"

　　林野抓起地上的碎砖，在沈明哲扣动扳机前狠狠掷出。砖块击中腕骨的脆响与枪声同时炸开，子弹擦着他耳际射入泥地。

　　第二声枪响来自入口处——温杏举着冒烟的左轮，沈明哲的肩胛骨绽开血花。

　　"抱歉迟到了。"她踢开沈明哲的枪，"J先生向你问好。"
　　急救车的鸣笛划破夜空时，林野死死按着沈知珩腹部的伤口。鲜血从他指缝间溢出，温热得像是那年雪夜对方大衣里的温度。

　　"撑住......"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他妈还没解释清楚......"

　　沈知珩染血的手指抚上他脸颊，在雨中画出两道血痕："当年......送你走那天......"他的呼吸越来越弱，"我对自己发誓......等扫清所有危险......一定接你回家......"

　　林野的眼泪砸在对方脸上："骗子......你根本没来......"

　　"来了......"沈知珩的瞳孔开始涣散，"少管所后墙......每个月圆夜......"

　　记忆如闪电劈开——狱警曾说过有个疯子总在月圆夜翻墙，被电网击落多少次都不放弃。

　　救护人员拉开林野时，他攥着沈知珩的衣领怒吼："你敢死，我明天就去炸了沈氏大楼！"

　　沈知珩在陷入黑暗前，竟微微笑了："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