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燎原》崖笙

2、白兰地陷阱

　　慈善晚宴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宴会厅切割成无数个棱镜世界。林野站在香槟塔旁，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无数个棱面中扭曲变形——就像他这五年精心编织的无数个假身份。

　　侍应生第三次经过时，他终于取走一杯白兰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突然映出门口骚动的人影。即使隔着半个大厅，他也能瞬间认出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沈知珩正在和商会会长握手，黑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表带，那是林野十八岁那年用全部积蓄买的生日礼物。

　　"看来传言是真的。"温杏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红唇贴近他耳畔，"沈家掌门人提前结束疗养回国，就为了参加今晚的..."她的目光扫过林野绷紧的下颌线，"土地拍卖？"

　　林野将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管："温姐消息还是这么灵通。"他故意用当年在城中村时的称呼，果然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小心点玩火。"温杏的指甲划过他领口，"你脖子上这道疤，当年缝了十二针。"

　　记忆突然闪回那个雪夜。十六岁的他被钢管砸中颈部，温热的血浸透了三层毛衣。是沈知珩脱下大衣裹住他，在救护车上死死压着他的伤口说"别睡"。而现在，那人正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向他走来，无名指上的家主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陆总。"沈知珩举起酒杯，声音比记忆中低沉许多，"久仰。"

　　林野突然发现对方左耳后多了一道陌生的疤痕，像月牙形的裂纹。这个发现让他胸口发紧——在他缺席的五年里，究竟是谁有资格在沈知珩身上留下伤痕？

　　"沈总客气。"他故意用酒杯碰出清脆的响声，"听说您最近在找城南地块的新投资人？"指尖不着痕迹地擦过对方手背，"正好我有些...童年情结。"

　　沈知珩的瞳孔骤然收缩，但转瞬即逝。林野熟悉这种表情——这是当年教他下棋时，自己快要将军前对方会露出的神色。

　　"陆总可能不了解，"沈知珩突然向前半步，龙舌兰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个地块的土壤检测出重金属超标。"他的拇指按上林野虎口的旧伤疤，"会死人的。"
　　拍卖师敲下第一槌时，林野正用鞋尖摩挲着沈知珩的西装裤脚。大屏幕上城南地块的报价已经翻了三倍，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人骤然加快的呼吸频率上。

　　"三亿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林野突然倾身，嘴唇几乎贴上沈知珩的耳廓："沈老师。"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呢喃，像当年在书房里背《国富论》时的语调，"您教过我，真正的猎人..."

　　"三亿第二次！"

　　沈知珩的右手猛地攥住座椅扶手，骨节发白。林野愉悦地发现，自己留在对方领口的唇印比红酒渍更引人注目。

　　"...要懂得在猎物最痛的时候收网。"他举起号码牌，"三亿五千万。"

　　全场哗然。沈知珩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但林野分明看见，那人解开的衬衫领口下，锁骨处还留着当年自己发烧时咬出的牙印。

　　"成交！"木槌重重落下。

　　林野在掌声中起身整理西装，故意让那枚青铜打火机从口袋滑落。沈知珩弯腰去捡的动作快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集团掌门人——就像五年前那个雪夜，他跪在巷子里的血泊中捡起少年染血的校牌一样。

　　"物归原主。"沈知珩将打火机放回他掌心，指尖在"SZY"的刻痕上停留了半秒。

　　林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沈总知道吗？"他感受着对方脉搏的跳动，"青铜器在氧化前，会先渗出绿色的血。"

　　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下来，慈善拍卖进入中场休息。在黑暗笼罩的瞬间，林野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手背上——不知是打翻的酒液，还是谁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