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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吕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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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那妖道。”
前日的黄盅也在黄家众人中。他认出庚午,愤愤不平。
绿官服气喘吁吁的近前了。
“大……大人。”守城卫士叹口气,抱拳行礼。
尹攸摆摆手。
“不必多礼。”
黄盅正要率先跳出去指责妖道对他家老爷的迫害,黄钵瞪了他一眼,一把将黄盅拽到后面。
粗眉毛叉腰,朝着黄家众家仆一挑下巴,道:“官老爷这不就来了?”他转头看向尹攸,高声道:“大人,我却要问问,鬼娘子都能在这城门来去自如,为什么不让我们平头百姓进城寻亲?”
黄瓶施礼道:“尹大人,州里交代下来的,近日有贵人待在青云城,冲撞不得,因此不许黔首进城。如今他们胡诌什么鬼啊怪啊,一定要进城,焉知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呢。”
“失踪的人你们如何交代?”尹攸并不打算顺着黄家的话走。
“大人,昨夜又起了雾气。因雾气失踪的人多了,我们如何能知呢。”
这雾倒真是个好借口。
“那棚子倒塌,黄二又该怎么交代?”
“这……我家老爷……”
“叫你家老爷去衙门慢慢解释吧,我等着他。棚子塌了,他这个负责人总不能缩在家里一直不出来。”
“……是。”黄家人正要离去,黄盅找准时机跳了出来。
他指着庚午,声泪俱下控诉着:“大人!大人明鉴啊!我家三老爷昨日就是被那妖女害的,至今下不了床啊。”
蠢货。黄钵暗骂一声,率其余仆众回黄府。
你家黄三就是因为跟田老头牵扯不清才被教训,田老头他闺女正是在雾中失踪的。如今尹攸摆明了要拿这事开刀,你不避着这一点,还直愣愣往刀尖上撞。
罢了,反正黄家实际上已经分家了,三房的麻烦你们自己解决去吧,惹出了事别再找我们二老爷给你们善后。
黄盅愤愤不平道:“大人!昨儿就已经报了官,正巧如今这妖女自投罗网,您快派人把她抓起来吧!”
尹攸看向庚午:“你……可有辩解之语?”
布贩得了银钱,终于肯放开无名。无名站在人群外,对庚午说道:“你若是现在想回山上,就跟我走。”
庚午摇摇头。
田老头与黄家牵扯颇深,此番失踪指不定又是黄家作祟。麻黄又与田老头待在一起。
再者,城中古怪之处甚多。雾气,鬼嫁娘,以及这诡异的术阵,桩桩件件牵连颇深,好似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这几日,城外的传闻自己已得知大半,跟着这绿官服去城中府衙看看,说不定能多得到些线索。城中术阵总得有个阵眼,跟着进城去看看情况。
“师叔先回山上就是,”她抱剑看向黄盅,笑道:“我跟着大人回衙门,与黄家,对——簿——公——堂——”
黄盅气道:“大人,这妖道会不少歪门邪术,大人快快将她铐起来,省的她再耍什么把戏。”
“这可不行,我是去府衙候审,又不是自首。再者,大人还没给我定罪,那我就还是无罪之人,你何必急匆匆给我先下了罪名?”
“你……哼,大人明鉴。”黄盅又高呼青天。
粗眉毛勉勉强强抱拳行了个礼,道:“大人,我们也要伸冤。”
“那便一齐都来公堂,我一件件处理。”
尹攸揉了揉眉心。他先前任职兰台令史,掌刑狱文书。虽看了许多卷宗,但毕竟未真正开堂审案过。如今桩桩件件一下子聚集在一处,难免有些头疼。
但既然要彻查青云城背后之事,这些又是必不可少的。
一行人进了青云城府衙。
无名最终还是跟在众人身后去了府衙。
看着城墙上贴着的通缉令,他摇摇头揭了下来,回去必须跟师兄好好说道说道庚午这些事。年纪小小主意却大,行事莽撞,必会吃亏。
府衙门口。
黄碗早在那儿候着,见尹攸来到,按先前交代的回话道:“大人,客栈出了事,我们家老爷也急得上火,结果累得倒下了,今日是不能来了。老爷怕大人难办,已经将此事回禀了州里,日后自有州里的大人处理此事。”
“身体不适?无妨,那我便将公堂直接开到黄老爷家,如何?”
“大人,这……”
“州官如何处理是州里的事,我却不管。今日要他来公堂,是他该对青云城受害的百姓有个交代。要么他来衙门,要么我去黄家。回去告诉黄二。”
尹攸看了一眼庚午和黄盅,又补充道:“对了,把黄三也喊来。这里也有一桩他的官司要处理。”
府衙内,乌泱泱一堆人。
粗眉毛抱膀子倚着柱子站定,其余庄稼人站在他身旁,打量着公堂。老妇人抱着一兜子布站在角落。那布是崭新的,不过沾了些灰尘,丢在那儿实在是可惜,回去清洗清洗,有大用处呢。
黄盅一脸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跪坐在公堂下,颇为愤慨的斜眼看着庚午。旁边的庚午则无所谓的抱剑立着,无名站在庚午身后,目似瞑,似乎不打算掺和这些事。
尹攸端坐公堂上,看着堂下这些人,等着黄家那些人的到来。
主簿白司荇看着这番情形,急忙派人去请杨肃之。
“孙六,快去城东棚子那里,把杨大人请回来。”
孙六正抱着膀子看热闹。见白司荇喊他,孙六纳闷道:“为什么?尹大人是京里来的人,老白你还怕大人处理不了这官司吗?杨大人在药摊上忙得很,这时候去喊他做什么。”
“有些事不是这样做能解决的。尹大人刚来青云城,还什么都不清楚。废话少说,老孙,快去请杨大人,只说有要紧的事。”
黄碗愁眉苦脸的跟黄家众人汇报。
“老爷,那尹大人一定要您和三老爷亲自过去,还说什么,要是不去,他就来咱家开庭。”
金钿嗤嗤的笑,指着黄三道:“这却有趣。先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个江湖游侠,在你脑门子上钉了块银子,”她手指移向黄二,笑道更肆意:“又有这位新来的尹大人,你那些老法子毫无用处。这青云城向来无趣得很,如今可算有了点新鲜玩意。”
黄二赔笑道:“钿姐儿就别笑我们兄弟俩了,快给我们出个主意吧。”
金钿转着自己腕上的镯子,挑眉道:“不仅蠢,还胆小。你且去公堂跟他对质,他又能怎么样呢?横竖找不到证据,还怕他将你们下了狱吗?等到州里的官儿来了,这件事就解决咯。”
黄二叹道:“钿姐儿你不知道,那群庄稼人可是莽得很。”
金钿蔑道:“不过是农户而已,还能翻了天?前怕狼后怕虎的,你不如早些回你陌县老家种地去。就和你爹当初乞骸骨的奏书一样,说什么‘荷锄南亩,莳瓜种豆’。”
黄三赔笑道:“钿姐儿莫要取笑。只是我这头真是痛的要命,下不了床啊。”
金钿走近床前,俯身去看他头上那块银子。
“钿姐儿你看,疼得很呢。”
金钿食指停在银子上,用力向内按,原本结痂的伤口又挣裂开。一丝血沿着鼻骨滑下,聚在眼窝,黄三却不敢去擦。
金钿直起身收回手。
“横竖没痛死你。既然没死,就给我去看看那衙门能整出什么水花。”
杨肃之在药摊忙活了半天。
棚子倒塌,多人受了伤。黄家早将城中大部分郎中请了去,给他家两位老爷诊治。如今只剩一位吕郎中给余下众人看病。
吕郎中年纪大了,脾气又扭,犯起倔来三头牛也拉不回来,来看病的人往往先挨他一个钟头的骂。人送外号“驴郎中”。听说他把黄家长子黄大治死了,黄家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但竟然从未上门挑事。
只是找吕老头治病的人还是一日少似一日,老头儿也乐得清净。看看日头,知道今天不会有人来了,吕郎中就虚掩上门,提着马扎去老头老太堆里听家长里短。
近日,黄二上火,黄三头疼,黄家请了满城郎中过去诊治,青云城懂医术的只剩他一个。年纪大了睡眠浅,夜里吕郎中听到声响,知道是棚子塌了。
天刚蒙蒙亮,吕郎中就在棚子附近摆下药摊煮药。
吕郎中免费出诊不收药钱,药摊前挤满了人。虽然听说过老头治死过人,但既然死的是黄大,那就另当别论了,只能怪黄大他自己时运不济。
受伤的人心中多有怨言,疾痛惨怛之声此起彼伏。
杨肃之正指挥着众兵卒处理棚子废墟。受伤之人都被救了出来,杨肃之想着终于能歇口气,却被吕郎中逮住。
“杨大人,行行好,让他们安静些吧。到处都在喊在叫,吵的老头儿我直想上吊。”
于是杨肃之维持起药摊的秩序。
“哎呦,我的腿要痛死了。”
一老头儿抱着腿,在角落长吁短叹地喊痛。
“田老头?你没被黄家打死了去?”
田老头吃吃笑道:“我本来死了,黑白无常带着我进了地府。我问那黑脸的阎罗王:‘我家穗儿在这里吗?’阎王说不在,我就让他带我去找穗儿。穗儿在月亮上,我爬不上去怎么办呢。阎王嫌我烦,一脚把我踹出来了,我就又活了,又回了青云城来找我的穗儿。见到我家穗儿,跟她说,爹爹等着她回家,回家吃年糕。过年了,放烟花了,穗穗回家咯。哎呦,我的腿痛死啦,它也不要老头子我啦。”
那人被他的疯言疯语扰的心烦,别过头不再看他。这老疯子烦得很,给他点颜色就开染坊。一遍两遍就罢了,天天翻来覆去说他那点破事,现在又编什么无常阎罗。
他头转向另一边,正想跟旁边的人一块痛骂几句黄家。见杨肃之冷着脸背着手过来了,那人低下头,心里暗戳戳的想着这狗官赶紧走过去吧。
杨肃之却收脚停住。田老头仍在胡言乱语,杨肃之低眼看他。
“哎呦,我的亲娘哟。”田老头喊痛。
“伤着骨头了?”
田老头哭诉道:“棚子压到我身上了,要把我一口吞下去,我好不容易爬出来,现在身上还疼着呢。”
“你家葛苗今晚就能放出来了。带他回家吧,青云城的事不要再掺和。”
“回家咯,回家吃年糕去咯。”
“……你明白就好。”
杨肃之抬脚离开。
孙六到了,将白司荇交代的,如此这般那般的跟他转述了。
“尹攸他……我这就回去。孙六你留在这儿,别让那些人瞎胡闹。”
“好嘞大人你放心。”
杨肃之走出几步又停下,将孙六招呼过来,附在耳边交代几句,才放心去了。
尚未进门,就听得里面闹嚷之声一片,杨肃之皱眉,快步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