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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苦恨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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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戌与癸亥劝着相熟的弟子,而弟子们先前便被长老吩咐过,固然良心上属实难以接受,但忤逆长老是他们不敢做的。
因此对壬戌和癸亥的话,他们沉默地听着,却不做回复。
大道,苍生,那太远了。还是眼前的长老更为可怖。
东山煊叹道:“癸亥,你们说的自然对,可是这东山众议已经是定局了。一切只是机械运转的章程,他们只敢按照章程做事。没人去给乙酉长老吊唁,也没人会听进去你们的话。又或者说,他们听进去了,而不敢做出改变。”
“那你呢?”癸亥乞求地握紧东山煊的胳臂。
她只是叹了口气:“我只求问心无愧。但只凭我一人,又能改变什么?”
癸亥摇摇头:“我多劝一人,便多一份希望。”
东山煊沉默一瞬,笑道:“你还是那般固执。也罢,我也替你游说游说,只是结果我可不敢保证。”
癸亥感激笑笑:“可对你会惹来麻烦吗?”
东山煊摆了摆手:“要说有麻烦,也不是这一次两次了。家主长老忙着他们的大事,顾不上这许多。”
东山宫大殿。
甲子请楚昱升坐于上首,命弟子看茶。
看着校场上众多弟子,甲子笑道:“东山众议已经布置好了,只待明日,一切就可按照计划进行了。届时雍鼎取得,则雾瘴一事的解决,指日可待。”
楚昱升点了点头。
“那入阁事宜……”
楚昱升不紧不慢抿了口茶,道:“我已收到师父的通知。东山于此次雍鼎一事上,自然有犬马功劳。何况为了鼓安城邪祟一事,太虚峰雁真人身先士卒,为天下表率。因此,诸位长老商议决定,特许东山庚午入阁,继位长老。”
“以及,雍鼎炼化后,即刻便交由天禄阁保管,由我带往东阳山。”话外的意思不言而喻。
“原是如此,明白。”甲子依旧笑着。
待将楚昱升送走后,甲子冷下脸。
天禄阁便是这般过河拆桥?还是说这楚昱升在诳自己?
甲子当即飞书一封,求证天禄阁的岁兰长老。
连日的大雨,好容易放晴半天,日暮又转为小雪。
周瘦石坐在板凳上,瞧着永宁镇广场上舞灯的队伍做着最后的操练。容光焕发的女子男子按照先前的调度,绕着广场一圈圈地跑着,浑身仿佛使不完的劲。几个小孩站在广场角落,吃着糖人,瞧着舞灯的人们,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跑两圈。
神仙保佑,谢天谢地!张老匠的花灯总算卡着最后的点做出来了,舞灯的队伍可算能不再用木棍子捆布条子替代了。
花灯在这雪夜透出暖融融的亮光,周瘦石呵着手,笑嘿嘿看着舞灯。
夜寒,兰娘拿着件厚衣服来寻爹爹。
周瘦石披上衣服,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兰娘也坐下。
看着兰娘沉默的模样,周瘦石道:“兰娘,别太忧心,书院的事总能迎刃而解的。实在不行,年后我也去授几天课。”
“哪里就难到那个地步。”杜兰娘笑着摇了摇头。
“爹知道,你志气大,心性高,要做出你自己的事业。爹支持你。但若是你有了心仪的人,可不要拖,早点跟爹说,我好歹做了这些年的镇长,总是有几分薄面的。把你们兄妹两个的婚事都安排妥当了,我也能放下心了。”
“爹。”兰娘皱眉笑笑,嗔怪道。
“好,好,我不再说。”周瘦石拢了拢衣服。他如何看不出女儿的心事,只是他一个老人,说得太多只会惹得年轻人反感,因此他最好只是旁敲侧击地提示几番,让她正视内心的情意。待她做出决定,自己自当替女儿上门提亲。
他最怕耽误的儿女的终身大事,死后也愧见老伴。周粟那孩子,三棒子打不出一声的性子,自己也试着让他跟镇上的姑娘相看,但他死活不肯去,说什么,自己尚未立业,如何成家。都是借口,托词,不外乎是自己心中有了中意的人,说不定还是镇子外的姑娘,而不好意思告诉老爹,于是倔着不肯成亲。一拖就拖到了如今这一大把年纪。大粟已经是指望不得了,兰娘的婚事可是耽误不得。
周瘦石看向起伏的长龙花灯,叹口气道:“人间的事是拖不得的,因为说不准。今日尚且如此,谁知道明日会有何事呢?趁年青,去闯闯,去闹闹,到了我这个年纪,想闯想闹也难咯。好在还有你们年青人去闯去闹。”
杜兰娘看着脚前积起的雪花,心思微动,不置一言。
那封约定好的信该到了。
甲子坐在议事堂的太师椅上,随着滴漏的节奏,食指敲着扶手。
“家主,天禄阁回信。”弟子禀报。
东山甲子撑着扶手起身,伸出手,那只信鸽便扑闪着翅膀停在甲子胳膊上。甲子揉了揉鸽子的头,从鸽腿处解下信。待将信笺展开,只见巴掌大一张纸上,白纸黑字写着几个字:
东山庚午,邀入阁。
甲子猛地将纸攥成一团。信鸽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几根白绒绒的羽毛。甲子不耐烦地挥手将羽毛扇开,坐回原位。
一番布局之下,大局已定,不成想天禄阁过河拆桥,将原本的入阁邀约给了庚午。
那群老混蛋,自以为尘埃落定后便万事大吉可自此高枕无忧,以为他东山甲子不过一个无伤大雅的棋子,用完就可以扔了。混蛋,雍鼎可还在自己手上,天禄阁就敢过河拆桥送来这张请柬。倘若不是愚蠢的可笑,便是彻底不将自己东山甲子当回事。甲子攥住扶手,将木把手攥出几道裂纹。
不可,不可。如今还不可公然得罪天禄阁。
甲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当初是他昏了头,听到天禄阁同意东山入阁的条件就欣欣然答应了下来,没想到现在,那群人跟自己玩咬文嚼字这一套。
确实是东山入阁,可不是他东山甲子入阁,是东山庚午入阁!
还好他之前便防备了一手,雍鼎会在东山炼成,鼎成之日也会在东山收伏邪祟并昭告天下。
那些蠢货,甲子嗤笑一声。天禄阁躲在背后,诚然躲开了那些仇恨与灾名,但与之相应的,那些名声天禄阁也捞不到一点。名声是在东山头上,是在他东山甲子头上。他只需要宣传九鼎可救苍生,宣传自己是济世天命之人,东山家乃是天命所在。待到东山家再起之时,便是他东山甲子再起之时。到那时,天禄阁又算得了什么东西。甲子嘲笑,那些老东西还活没活着都不好说。
至于庚午。甲子展开纸团,冷笑一声。庚子的孩子。庚子不讨喜,他的几个孩子同样惹人烦。
庚子死后,自己只想着将她随便送走了事,谁知道收养她的人是云归岫,青鹿仙人的大弟子,太虚峰的掌门。在太虚峰学了近十年,十五岁被天禄阁邀请入阁,还真是年少有成,盛名在外。
好,好,好!之前他始终未曾把庚午放在眼里,直到上个庚午进了后山,从此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两千年的惯例从此出现裂隙,如今变得岌岌可危。
东山庚午,总归也是东山家的人,只要她在阁内,便象征着东山家在阁内。可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这天禄阁也是昏了头,雍鼎虽然是在他的名头上炼成的,但天禄阁也不能彻彻底底撇清关系,此时还敢邀请庚午入阁,不是把阎王往自己头上招吗?
还是说天禄阁在高位太久了,自以为入阁资格是一个恩赐,谁得到就得巴巴的对他们感恩戴德摇尾乞怜?蠢货,我要的是你的所在的地位与所享的权力,而不是你们这群东西居高临下的该死的优越感。有价值的是权力与地位,不是你们这群糟老头糟老太。
庚午势必不会老老实实入阁。自己也绝对不允许庚午代替自己入阁这种事情发生。东山家入阁和他入阁怎么可能是同样的情况。结果不会改变,天禄阁这个请柬不过是废纸一张,似乎专门为了恶心自己。大业未成,姑且受着这些窝囊气。等到日后再一个一个收拾他们。
东山甲子拿起烟枪。事情如何解决自己已有定论,只是总得通过长老阁走个流程。他挥挥手喊来弟子,要诸位长老齐聚议事堂。
入阁之事先放在一边,戊辰庙那事,自己只当有了禹鼎便可高枕无忧了,谁知道天禄阁防备自己得紧,鼎炼成后便要即刻收走。既然禹鼎无法利用,那便只能再用庚辰探求那长生之道了。
只是许久未给他送饭,那老东西别饿死了。
殿内昏暗,弟子提着油桶来点灯。一个弟子不小心将灯架碰倒,着急忙慌地去扶。
思绪被打断,甲子皱了皱眉,看向那名弟子。
正是东山桓。
东山桓惶恐地请罪,而甲子只是慈善地笑笑。
“无碍。”
便让他去给戊辰送饭吧。
等着雍鼎取得后,还得指望着老庚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