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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进金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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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攸睡醒,看着桌上一溜儿摆开的黄纸符。他小心翼翼收起胳膊,怕把符纸上的墨字给弄花了。
门被一把推开。
“你回来……了……”
尹攸看着来人。
模样是白司荇,但是神情却完全不是他。
“白主簿?”
白司荇不说话,抬起眼睛打量着他。
“……庚午?”
“事情就是这样,吕郎中帮我易容。白主簿要在库房看一天账簿,所以同意我扮作他的模样。”
“方才你进门,我还真以为是白主簿来了。”
“你这般熟悉白主簿都能认错,金楼那些人就更看不出端倪了吧。太师父果然厉害。”
“那声音呢?这该怎么伪装?”
“我自然还有化言咒。”
庚午拿起两张符,指尖燃起一团火苗将符咒烧成纸灰,掺到茶里。
“这个你喝下,在金楼里我们就能知道对方的位置,不至于失了踪。”
尹攸一饮而尽。有点拉嗓子眼。
庚午又烧了一张符,将纸灰包好。
“把这纸灰掺进茶饮中,喝下的人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彻底昏睡过去。然后你再把真言咒贴到对方头上,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对方只能乖乖回答。”
“这纸灰掺在里面,对方真的喝不出来吗……”
“这不一样,这包纸灰加了别的东西,入水即化。”
尹攸揉了揉嗓子,笑道:“我只想到要提防金家在茶饮里做手脚,没想到你还要反客为主给金家加料。”
庚午将剩下的符纸收入袖中。摇头道:“虽然准备了这些,但根据我往日经验来看,事情必定不会按照预料好的发展。”
“只好随机应变了。”
“金家请你去赴宴,夜里却又来绑人,还留下把柄,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黄二、黄三尚且反目,金家大概也是如此分为好几派。”
“内部矛盾吗?或许可以从这点入手。”
时辰已到。
金土早已候着,引尹攸庚午前往金楼。
虽是白天,金土却依旧提着一盏宫灯,宫灯底缀着一个金铃儿。
庚午垂眸,感受着术阵的波动。
铃铛一步一响,术阵原本一团乱麻的结构,被这铃铛的声波震到,突然清晰起来,化作蛛网状。一根蛛丝格外明晰,与这铃儿相应和,发出些悠悠的回响。
蛛丝一直通向金楼。
怪不得昨夜那些红衣鬼,包括那花轿,都是缀着金铃铛的。除了可以在雾瘴中引路,还是与这术阵沟通的信物。
庚午掏出一张符,在袖中撕碎,一路分次扔下。
纸屑掉到地上,化作一团白光钻入砖缝中。
阵眼应该就在金楼里。
庚午抬眼看向金楼。
绣着星君降祟图的锦绸随风飘起,在阳光下,锦绸中藏着的金线银线发出些耀眼的光芒。金楼照旧灿烂而夺目。
金山海早在门口等着。见人来到,他拱手笑道:“尹大人,久仰。白主簿,幸会。草民金山海,暂管理金楼之事。”
他胳臂向后一引,微微侧身让出路,笑道:“请这边来。”
“家主与天工阁一位前辈交好,那位老前辈为长盛楼设计出这登云梯。只需拨动嵌纽,便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在长盛楼各层来去无碍。”
进了升降梯内,花香袭来,熏得人晕乎乎的。隐隐的乐舞声传来。
尹攸腹诽:好重的香气,还以为会是一番拉扯,难道金楼就打算这般直接的将自己迷晕?
庚午收敛住呼吸,在尹攸掌心画了个符,传声叮嘱道:“这咒可让你保持清醒。记得握紧掌心,不要松开。”
尹攸点点头,握紧手,继续应付金山海的谈笑。
齿轮啮合转动,带着众人上行。
登云梯背后只用栏杆挡住,照旧是精琢细磨。庚午侧目,透过栏杆看着金楼的布局。
金楼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外间青云城结构规整而朴素,金楼内部却仿佛一幅率性随意的写意泼墨画,但又用工笔细细描绘每个细节。墨点在处便是一个空中楼阁,用几根木条轻巧的借力挑在半空中。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又一个的楼阁重嶂叠翠,好像上元节时的万千灯笼升空。
所见之处,皆是繁花锦簇,言笑晏晏。妆着繁花的公子美人醉倚雕栏互诉衷肠,手执白玉壶的才子一饮入喉狂吟诗歌百篇,赤面绿脸的戏把式表演着喷火翻索的绝技,乐伎琴师素指翩跹丝竹管弦之声落满锦绣乡。
画师刚画好的美人图,被猴儿抓住一端扯走。白猴儿攀着红绡一路上爬,将画挂在雕梁画栋间。这闹剧引得楼阁内的贵人轻笑几声,掷下几颗葡萄,猴儿忙不迭神张开手抓住,尾巴勾住布条,倒挂着悠悠晃着。
几只朱鹮仙鹤在金楼上下翻飞,落下,带起一阵花瓣纷飞。仔细看时,才看出那鸟其实是金玉雕刻的,想来又是天机阁弟子的杰作,放在金楼供贵人赏玩。
锦缎珠链一重叠一重,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灯火荧煌天不夜,烛龙衔火映重霄。
庚午稀奇,果然称得上一句金楼。只是金楼里竟然有这么多的人,是自己先前未曾想到的。
围栏弹开。
金山海将尹攸庚午引向雅间。
二人落座后,金山海命人看茶。
“听说兴禾集客栈塌了,我实在是忧心得紧,日夜难眠。我在青云城住了这十几年,也算半个青云城人了,父老乡亲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大人只管开口。”
你忧心?你忧心个……
尹攸压下自己的心里话,勉强笑道:“兴禾集昨日已是最后一天,来赶集的农家大多已经回去了,剩下一些伤的重的,暂时借住在城中百姓家中,由郎中诊治。金家主忧心的只怕有些晚了。”
金山海笑道:“我这几日忙着我那堂妹的生辰宴,实在是抽不开身。只是客栈倒塌一事我不能为乡亲们做些什么,是在惭愧的很。就当我如今亡羊补牢,想补救一些吧。”
侍女将茶给众人端来。庚午起身接过茶盘,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金山海见状要接过茶盘,庚午后退一步,化声笑道:“与金家主、尹大人同席而坐,我实在有些惶恐。二位且坐着,我来看茶。”
金山海连道不妥,被尹攸拦住。
“金家主方才说道想为青云城百姓做些事,我还真有一事想托付。”
金山海看向尹攸道:“尹大人请讲。”
“客栈倒塌后,许多百姓受了伤,竟还有人失踪。当时正好起了大雾,因此这件事悬而未决。有人说是死了,也有人说是被绑走了,一时间众说纷坛。不知金家主有何高见。”
金山海低头思考道:“竟然是失踪吗……这几年雾气频发,屡有失踪之人,这却难找。”
庚午倒茶时,顺势将袖中藏着的纸灰混入茶中。见纸灰彻底融化在茶盏中,庚午将茶端上。
“不过既然尹大人托付,我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排忧解难。”
金山海端起茶,尹攸等着他喝下,金山海却将茶盏放下,道:“说到这事,我还要跟尹大人道歉。尹大人年少有成,英姿俊朗,……”
尹攸庚午腹诽: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金山海在打什么主意。
金山海话题一转,尴尬笑道:“我那堂妹金钿,平日里家中娇惯,惯得她不成样子。她知道大人来了青云城,不知从在何处目睹了大人的风采,犯了女儿家心事。她又不好意思跟家中人说,性子又骄蛮,竟然做了错事,派了家仆要将大人请回家。昨夜惊扰了大人,实在是抱歉得很。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倾慕大人,跟我这做兄长的说就是,怎么能做出这般不懂礼法的事呢?还请大人您原谅。”
尹攸捏着茶杯。先前本打算借着这事敲打金家一番,他却主动提起。不过这理由还真是拙劣得很。绑架朝廷命官这种事都敢往头上揽,看来背后隐藏之事罪行更大。
庚午垂眸。金山海这番话,话里话外是在为金钿开脱,但实际上是将金钿推出来作为挡箭牌呢,将所有错误推到金钿头上。看来金家内部不和的事确实是真。
金山海举起茶杯欲饮,又忽然放下,提起后续兴禾集客栈处置之事。
尹攸举起茶盏别开视线。这人怎么就是不喝茶呢。
金山海半天终于说完,他举起茶盏,笑道:“今后之事,还要尹大人多多关照。此刻以茶代酒,尹大人,白主簿,请。”
“金家为富一方,又有端木遗风,”尹攸压下心底的恶心,继续道:“此后,青云城这些事,也要靠金家主呢。”
尹攸一饮而尽,举起空茶盏示意金山海。
金山海举起茶盏,笑着饮下。
“尹大人果然痛快。”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金山海抱歉笑道:“失陪,想来又是家人有事来说。”
金山海起身走到门外。
见金山海出了门。
庚午迅速点向尹攸内关穴。
尹攸将茶水吐出,拍着胸口顺气。
庚午笑道:“你举举茶盏只装个样子,不喝不就行了?”
尹攸喘口气,低声道:“不那样做怎么激他快点喝下,我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这么笃定金山海也在水里加了东西?”
“反正我不信他。”
金山海不多时又折返,笑道:“方才家中有事需要处理,失陪了许久,是我失了待客之道。如今已经申时二刻,后厨已经备下晚饭,尹大人和白主簿,不妨用过餐再走。”
尹攸迟疑一瞬看向庚午。
金山海笑容不减:“不过是些家常便饭而已,还请大人千万赏脸。”
尹攸点点头。
“那就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