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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秦罗敷 ...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秦罗敷手持一盏花灯,一时迷失了方向。四周都是言笑晏晏的才子佳人,她漫无目的的逛着,走着。
      衣角被扯住,秦罗敷回头望去,一片鹅黄的衣角隐入人群。
      烟花炸起,她向烟花升起的方向寻去。
      走出人群,行至莲华湖畔。
      一池春水化作那人潋滟的眸子,她对着秦罗敷笑,一如旧时。
      秦罗敷惊喜之下有些惶恐,她试探的伸出手,尝试唤了一声。
      “莺儿?”
      水光染上血色。

      秦罗敷梦中惊醒。
      看看那乌木镶金的落地自鸣表,已经卯时一刻了。
      金山海察觉怀中人的异样,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
      “做噩梦了?”
      “没,”秦罗敷摇摇头,掩饰道:“想起来锦阁那几匹云锦绡还没交给绣娘,过几日就到钿姐儿的生辰,那花纹我也还没给绣娘说清楚。这两天忙昏了头,梦里也一直惦念着这事。”
      金山海不悦地摇头道:“至于金钿,小事而已,不要放在心上,让绣娘加班加点做出来就是了。对金钿你不必再这般小心翼翼。金江已经是个废人,他女儿更是个蠢人。”
      想起金土昨夜汇报的,金钿想将尹攸绑回去,非但不成,还将一顶轿子落下了。若不是南国贵人身边的冷大人出手,只怕连家仆都要被尹攸逮了去。
      金山海气得头疼,秦罗敷替他揉穴。金山海骂道:“那个蠢货,眼皮子浅就罢了,手段还粗劣。整日里只会给人添麻烦。黄家那两头蠢驴,只会跟着她胡闹。那些把柄我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这几日绝对不能出岔子。”
      “听说黄二下了狱,万一他狗急跳墙说出些什么……”
      金山海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金土已经处理好了,死人的嘴是最严的。老头儿也就在青云城还能耍耍他往日的威风。等拿到家主的大印,便该让他这些年吃下去的好处一一吐出来,之后我们就去昭京。”
      她不是第一次听见金山海说这些话,但今日,这些话在她听来格外心惊。金家向来是这样的,将别人性命作为垫脚石。为何今日她才仿佛刚刚发现呢?
      是因为梦到了莺儿吗?还是亲眼见到那些蚌女后,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那不是恻隐之心,秦罗敷否定自己。不是高高在上的仁慈,你和她们本质上是一类人,这种感觉叫做恐惧,叫做害怕。
      你在骗他,你也在骗自己。你说你爱金山海,其实你是怕他。
      秦罗敷也在赌,赌金山海心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因此秦罗敷不断试探,对此金山海只是一笑了之,当做小女儿家拈酸吃醋的把戏。
      秦罗敷坚信金山海是爱自己的,所以她敢恃宠而骄再三的试探金山海,而她又害怕其实自己也只是金楼那些女子之一,所以又用儿女柔情哄着金山海,紧紧抓住他不肯松开。
      金山海的话又在耳畔炸起:“过几日,我们就去昭京。”

      “昭京……”北上昭京,离江南越来越远了呢。
      “我们帮贵人重返昭京,他许我们在昭京的权势。昭京事毕后,我们就去江南。”金山海抚着怀中秦罗敷的头发。
      “你总是这样说,可说了这些年,到现在都没陪我去江南。”
      “你总是这样心急,可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
      “再等下去,等到我年纪大了,容貌老了,又该怎么办?”言不由衷的话语。她所忧心的不是这个,而她心忧之事无可诉说。
      秦罗敷推开金山海,起身坐到镜子前梳理头发。梳子上的玳瑁在她指间发着光。
      “便是你成了皑皑老妇,我也会养着你,怕什么。”
      “你只是说得好听。真到了那日,只怕金郎早将我抛之脑后了。”
      看着镜子中那明亮的眼睛,她抚着脸,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年轻美貌。可很快的,她再次想起莺儿。莺儿也是美的,也是年青的,可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如今却在另一个人脸上。
      发间一根白发提醒着她年华易逝红颜易老。
      零乱残红朱颜老,朝去暮故多少春。
      秦罗敷厌恶地揪下那根白发揉成一团。
      她冷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最后都要两头散,金郎不必再哄我了。”
      金山海整理着衣衫,听到此言,笑道:
      “那你我先前算什么?”
      秦罗敷对着铜镜调整着发簪的位置。
      “陪金郎逢场作戏而已。”
      “逢场作戏?”金山海嗤笑道:“若是戏假情真,该当如何?”
      “那便只好提前散场了吧。”
      金山海攥住秦罗敷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拽起来,阴沉着脸盯着她。
      “金郎为了达到目的从来都是不惜一切代价,不是吗?”秦罗敷依旧在笑,只是眼底不含感情。
      “若想有所作为,自然要有所取舍。但你……是个例外。”
      “我也不会是例外。”
      “为何这样想?在我心中,你自然与旁人不同。”金山海捋顺秦罗敷散下的头纱,为她簪好。秦罗敷将金山海按在座位上,转向铜镜,拿起梳子轻柔的为他梳发。她叹道:“用的再顺手,也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棋子而已。弃车保帅这种事,你不是常做吗?”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牺牲你。”
      “等到万不得已之时,金郎还是牺牲了我吧。”
      “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说话吗?”
      秦罗敷笑着,揽住金山海的脖颈,将下巴搁在金山海头顶,撒娇笑道:“是罗敷不好,惹得金郎生气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金山海抚过秦罗敷的眉眼,描着她眉间的花钿。金山海透过铜镜看着秦罗敷的眼睛,秦罗敷盈盈的对着他笑,他柔声道:“好好收拾一下。”
      秦罗敷冷脸推开金山海。
      金山海并不气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吩咐道:
      “今日酉时,府衙里杨肃之和尹攸会来赴宴。那尹攸怕是猜到了些金楼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做呢?
      自然是将他拉下水。
      金山海最爱这种事。
      他自己深陷污泥淖中,便要所有人身上都沾上洗不去的泥垢。
      自己早已与他一起沉沦。

      黄二的尸身被装进木棺,孙六丁九收拾出一间空屋子,暂且充作停尸房。
      暂时还未通知黄家人死之事。
      书房里,庚午让白司荇找来许多黄纸,开始提笔画符。
      两天两夜连轴儿转,尹攸累得上下眼皮直打颤。他泡好一壶浓茶,给二人各自倒了一杯。
      见庚午没事人似的笔走游龙,尹攸忍不住问道:“你不困吗?”
      庚午摇摇头:“你这么累,就先去睡一会。反正午时才去金楼,还能睡两个时辰。”
      尹攸也摇摇头:“你在这儿画符,为下午金楼之行做准备,我怎么好意思去睡觉。先前先生考课时,我也两天不睡突击复习过,如今这种情况,自然是,是,不言而喻,不,不在话下……”
      他将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抵着头。眼皮好酸好累,那就先闭上眼歇歇眼皮,一下,就一下,尹攸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眼睛合上后,后续如何就由不得他了。
      胳膊顺势滑下,尹攸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庚午不禁失笑。
      在书院背书,所消耗的主要是脑力。如今你在青云城各处奔走了两天,不仅费脑力更费体力,自然是撑不住。
      至于自己,修行之人,跟平常人怎么会一样呢。法术深浅,也可影响精力的消耗。像师父他们,几年不睡觉也做得到。雁师姑虽然法力也精深,但她每天依旧保持着规律作息,到点就按时上床睡觉。
      符咒终于全部画好。庚午揉揉手腕,又想到一点。
      自己当时也在堂上,金土难保不会认出自己。为确保万无一失,得去请无名师叔帮自己易容。
      嘶……当时将师叔抛下自己跑了出来,现在去肯定会被他教训一顿的吧。
      庚午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没认真学易容的术法。
      只好被师叔训一顿,然后求求情吧。

      庚午轻轻关好屋门。
      遇见白司荇匆匆走过,她问道:“白主簿,请问我师叔在哪间屋子?”
      白司荇指道:“小道长顺着右边的抄手游廊,一直走到头。道长就在倒数第二间屋子。”
      “多谢。”庚午拱手拜谢,注意到院中有些喧嚣,又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白司荇十分沉重的叹口气,忧心忡忡道:“杨大人今早点卯,发现有两个兄弟不在。那二人是杨大人昨日派去护送那伙庄稼人出城的,结果至今未归。杨大人要我去西南监,再提审葛苗呢。小道长,这事你先别跟尹大人说,光金楼那些事就已经很累了,不能让这事再分尹大人的心了。”
      说完,白司荇匆匆离去。
      庚午一边走,一边想着白司荇刚说的那些事。
      又有失踪的人……是金楼做的吗?还是……她想到另一种可能。葛苗的话明显有所保留,粗眉毛那伙人的目的怕不会那么简单。以及那要撞墙的老妇,昨夜出现在尺素巷。
      尺素巷,又是尺素巷。
      那些农人也会在尺素巷中吗?
      正巧碰见刚从屋里匆匆走出的杨肃之,庚午拦住他。
      “昨日堂上那老妇人,夜里在尺素巷出现过。大人不妨上那里看看,说不行能找到失踪兵曹的线索。”
      杨肃之冷着脸点点头,匆匆走开了。
      好凶一人。庚午摇摇头,继续去找师叔。

      庚午敲敲门,无人应答。
      推开门。
      无名师叔正在看经书。
      她迈进一步,无名抬眼问道:“回来了?”
      庚午赔笑几声走进屋。
      “师叔,求你帮个忙。”
      无名摇摇头。
      “师叔,我还没说什么忙呢。”
      无名依旧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当哪门子师叔。”
      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
      庚午和无名一起望去,却见吕郎中背着手出现在门口。
      “吕照林?你也在这。”无名皱眉。
      “原来你们认识啊。”
      “萍水相逢。”无名解释道。
      吕郎中背着手爽朗笑道:“上次望星楼见面,你直呼我名字,我不挑你理。但今非昔比,如今我是这小娃儿太师父,按辈分,你该喊我一声什么?”
      无名摇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不再搭理吕郎中。
      吕郎中于是转而对庚午笑道:“好徒孙,想做什么?你师叔不肯帮忙,我这个太师父来帮你。”
      庚午瞄了一眼无名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淡然神情。
      “师叔不会跟师父告状吧?”
      无名:“……我不管那些事。”
      于是庚午爽快转身对吕照林拱手行礼:“谢太师父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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