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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疯女人 ...

  •   与杨肃之闹得不欢而散。尹攸走出门,不再争辩。
      庚午正在院子里等着尹攸。她倚着抄手游廊的栏杆,百无聊赖的捻着一片竹叶。院中竹影摇动,碎了一地夕光。
      “你还有事?”尹攸不解来人何意。
      “我要进金楼。”
      倒是利落,只是……
      “我为什么要带你进去?”
      “你要去查案,我要去找其间蹊跷,既然目标都是金楼,不妨同道而行。”
      尹攸看着庚午,夕阳光下他的神情有些模糊不清。
      “你不过是一个过路人,何苦牵扯进来呢。”
      “大人也不过是暂时调任此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糊弄过去,不还是打算追查到底?”
      “你怎么知道这些?”尹攸有些讶然,大概修行之人都懂得命理之术?
      “外面都在这样说,不如说不知道这件事才稀奇。”
      原来是江湖打听之法。
      尹攸摇头笑笑,将庚午让向旁边的石桌石凳。
      尹攸提壶倒茶,叹道:“你说得对,我们是一路人,误入了这青云城。只是这青云城倒排外得很。”
      庚午抿了一口茶,又苦又涩。她放下粗瓷茶盏,继续道:“青云城百姓怨载之声多起,大人从葛苗那儿听得一些消息,发现青云城的田租地税对不上账,因此认为黄家给出的账簿有所保留,不过是推出黄二作为替死鬼平民愤而已。金家看似有端木遗风,其实背地里也不干净。至于那些失踪的人,与这件事必定有勾连牵扯。所以大人想调查金楼。”
      “这些事总不能也是外面那些人告诉你的。”尹攸再次讶然,修行之人果真懂得读心之法。
      “牛肉那事,我当时也在场。再者……那门又不隔音,里间的言语院子里都能听到。大人不妨小点声,院子里的动静,屋里的那位大人也能听到的。”
      尹攸摇摇头:“不妨事。”但尹攸还是放轻了声音。
      庚午并不戳破,继续道:“大人方才不接请帖,实在是糊涂。我先前曾试过溜进金楼,但似乎有人以青云城为符,布下术阵,我无论如何不能靠近。金楼必定有古怪,只是不进金楼,又怎么能得知金楼的蹊跷呢?大人应该赴金家的这场宴。”
      纸上谈兵的苦思冥想,自然是没有实地探查来得真切透彻。进金楼后,金家人必定会全力对付自己,自己有心去调查其间事宜,只怕分身乏术。如今有人肯帮忙,自然是好事一桩。
      那便如此定下。尹攸点点头,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庚午。”
      “尹攸。此番多谢。”
      “不必客气,我还要谢大人免去我许多麻烦。今晚我还有一事要去确认,我那师叔……麻烦大人给他安排个地方住下,若是师叔不愿意,大人你请他回山上就好。”

      入夜。
      庚午再次找到初次进城时误入的那条巷子。
      巷口门楼上嵌着石匾,上书:尺素巷。
      巷子中没上灯,却隐隐听得人声沸沸。路上的落花早已扫去,而疯女人的屋子前却依旧一地残红。
      门前没有收拾,难道屋中没人吗?
      庚午上手去推门,发现门被反锁住。
      她透过门缝望去。屋内只有一盏烛火幽幽,旁的什么都看不清。庚午看向烛火,那烛火却向她走近了。那黯淡的烛火忽然映出一张更为灰暗的脸,吓了庚午一跳。仔细看时,才看清是那疯女人。
      那疯女人端着烛台,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的气力。她跪在香案前,颤巍巍的拿起几根香,用烛火点燃了,插在香炉里。她双手合十,头深深地埋下去。
      烛火很小,照不亮那神像的面目,只能照亮神像脚下一角衣襟。那女人匍匐在神像脚下,虔诚地、急促地、惶恐地念着经文。
      庚午退后一步,发现二楼窗户只是虚掩着。她足尖一点翻上二楼,从窗户翻进。
      屋里暗得很,庚午打个响指,指尖生出一团火苗。那火苗跃动着,听话地顺着庚午的视线去给她照亮。

      房间狭小得很,还堆了很多杂物,显得更加逼仄。看着布局应该是卧房。
      那女人对外界防范得很,怎么二楼却粗心不关窗?
      庚午回身打量着窗扇,木窗边缘有多处破损,窗锁被扣了去。
      地上灰尘很多,脚印密密麻麻。许多小孩的玩具杂乱的散在地面上,与屋子同样的破旧又同样的落满灰尘。木板铺出一张床,上面垫着勾了丝的毯子褥子,旁边就是楼梯。
      庚午站在楼梯口向下望去,可以看见那疯女人的背影。女人还在念经。
      前日那小女孩却不见,隐隐印证了庚午的猜测。
      女人大概是人牙子一类,也是金楼的线人,拐了小女孩便关在屋里,联络好买家再送走。那小女孩怕是已经被她发卖了。
      做这种肮脏事还念经拜神仙,自欺欺人。庚午唾弃一句。
      那女人应该会有个账簿之类的东西,找到那账簿,说不定能得知那些孩子的去向。
      先在二楼找找吧,庚午翻着那些杂物。
      账簿没有找到,却意外翻出一盏守心灯。
      庚午捡起那盏沾了不少尘土的纸灯笼,正是她留给麻黄田老头的那盏守心灯。
      麻黄?!
      她也来过此处?!
      总不能也是被拐来了?
      只是不该,有那鼠族护身的术法,她无论如何都能脱身。
      但这灯,她明明珍惜得很,为什么又会丢在这里?必是匆忙之中落下了。
      纸壁透出些朦胧的红,庚午将灯撕开一条缝,从中取出一条手帕。
      说是手帕,其实只是一截白布。从断面来看,应该是被直接又有些匆忙地从某处撕下来的。
      白布上血字密密麻麻,血迹深深浅浅。字迹不一,但同样的歪歪扭扭。仔细看时,发现上面写的是一个个的名字,女子的名字。
      何英,刘阿慧,王福娥,赵宝儿,周丰丰……
      田穗娘。
      田老头他闺女。
      这些名字,难不成就是那些失踪的女子?
      庚午将手帕收好。回去问问尹攸,失踪的人衙门里应该都有记录。

      下到一楼,那疯女人还在念经。
      庚午捡起地上一个小石块,弹向女人后颈的锁魂关。
      念经之声终于停止,女人很轻地倒在香案上。
      庚午在一楼翻找一圈,却依旧不见账簿踪影。
      奇了怪了,难不成自己哪里想错了?
      庚午看向神像。
      最后这儿倒是没有搜查,焉知疯女人不是假装念经求神,实际上暗度陈仓。
      庚午将疯女人拉开,检查起那神像和香案。
      香案是很普通的木桌子,没有暗格。案上一个长命锁,刻着一个“珠”字。银锁上很多划痕,似是被人长期握在手里摩挲。旁边是一些香纸之类的供奉之物。
      疯女人拜的,是木德星君。传说当年大禹镇压邪祟后,二十四星君分携九鼎护佑一方。百姓感念众星君恩德,造像建庙,常年香火供奉。禹鼎后来被正周朝廷得了去,供奉在祖庙里。
      庚午先前听雁师姑提起过,二十四星君分散居住在各处山间湖底,各自护佑一方,对伤天害理之事进行惩戒。神像便是诸位星君在人间的实体,向神像祈祷时,只要心诚,只要所求合理,星君说不定就会实现其所求之事。
      显然这位木德星君是位瞎子,不然何以对眼皮子底下这些事视而不见。
      香尖的火星闪烁,神像神情微动。
      庚午敲了敲神像,空心的。再翻翻桌子上那本书,不过是寻常的经文。
      庚午一时有些气馁,回到饭桌前坐下。
      桌上一碟吃剩的白米年糕。别处落满灰尘,这桌子倒是十分干净。
      那小老鼠最爱吃年糕,疯女人莫不是以这年糕为诱饵,引得麻黄上钩。但城门卫兵查得很严,疯女人出不去城,只能是麻黄主动进城。
      麻黄又是因何事要进城呢?
      还有那个手帕,上面血字累累,为何又会出现失踪女子的名字?
      田老头如今又去哪儿了呢。
      桩桩件件好似蜘蛛网,将人团团裹住。

      庚午正在梳理线索,身后的疯女人却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庚午。
      “珠儿,珠儿……”女人喃喃道。
      庚午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急忙转身时,疯女人的脸已经离得她只有几寸远了。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庚午,庚午大吃一惊,急忙化出一张符咒,戳到疯女人额头上。
      女人吃痛后退几步,被符咒推着钉到墙上。
      庚午这时拔剑出鞘,对准疯女人。
      “账簿在哪?”
      女人却懵懵懂懂地看向庚午,似乎不解其意。
      庚午暗骂:又是一件怪事。被点了锁魂关,体格强壮的男子尚要昏迷半日,这人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过来。
      庚午再次问道:“账簿在哪儿?那些孩子,被你卖去了何处?”
      女人似乎在发癔症,嘴里含混不清道:“又来了,你又来了。滚开,滚开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挣扎着,蓦然晕了过去。
      庚午扶住她,打算点穴将女人强行弄醒,然后用吐真咒迫使她开口。
      屋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一老妇人的声音响起:“珠儿她娘,今早上珠儿向我要红豆,说是要做年糕,我把红豆给你拿来了。今天又撒了花,还起了雾。我把花扫走了,他们又撒下了。你看好你家珠儿,别让她往外跑,那伙红面鬼又要来抓人了。”
      庚午屏住呼吸。
      老妇人见屋内无人应声,晃了几下门,又唤道:“珠儿她娘?”
      庚午将香案前的烛火熄灭。
      “这么早就睡下了?红豆给你放门口了。”老妇人嘟囔几句离开了。
      来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今日城门口那要撞墙的老妇人。
      她家就在城里?那怎么还在城门口那般闹腾?
      庚午看向怀中的女人,女人眉头紧蹙。这女人有个叫珠儿的女儿……是前日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吗?难道自己冤枉了她?
      不对,麻黄确实到了此处,纸灯笼还在这儿,还有那帕子。
      这还真是……难办。
      那老妇人提到“花”。
      “珠儿”跟自己说,金楼每日都会撒花,红花中掺杂着白花。巷子里的人似乎对这花忌讳得很。
      那便又与金楼有关。
      金楼,金家。
      明日金楼之行,还真是越来越重要了。

      庚午将女人抬到二楼床上。女人呼吸脉搏平稳,只是眉头依旧紧蹙。
      自己大概是冤枉了她。庚午有些抱歉。
      庚午将手覆上女人的额头。那便送你一场好梦,好好歇歇。明日金楼回来后,再正式来这条巷子,问明其中缘故。
      女人安心的陷入梦乡,庚午提起守心灯,翻窗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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