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尚挽

3、太奶奶的饭

　　，江慕阳回头，看到一个体型微胖、脸蛋圆圆，约四十岁的妇人。她身穿一身干练的黑白职业套裙，似乎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微微喘着气，手里还拿着一块豆腐和蕲艾枝。
　　林愿晴有些踟蹰地站在原地，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小声喊：“姑妈……”
　　张少英有些生气，拿着艾枝往她身上拍，边拍边骂边哭：“你这个死丫头……你……”
　　林愿晴猛地抱住她：“姑妈，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张少英把艾条一丢，回抱自己的侄女：“啥都别说了，吃点豆腐，以后我们都清清白白，再不来这鬼地方了。”
　　她盯着林愿晴把豆腐吃完，这才有空搭理江慕阳。
　　“江先生，我侄女和你不是一路人，以后，麻烦你还是离我们远点。”
　　江慕阳不知她们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是想到她们俩知道慕思余的下落，还是硬着头皮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思余的联系方式，就算她要分手，我也希望可以和她说清楚。”
　　张少英怒道：“你还是回去问问你那个好妈妈，对她做了什么吧！到时候，想必你也没有这个脸，打听她的下落。”
　　江慕阳更加疑惑，他妈不是没见过思余吗？难道他妈妈还背着他，做了什么？
　　看着江慕阳走远，张少英打量着林愿晴的脸色，见侄女没什么异常，松了一口气，体内林蕴欣的魂体占了她身体的主导权，迫不及待地拉着林愿晴的手，林愿晴小时候小手总是热乎乎的，如今摸起来，却冰凉刺骨。
　　她心疼道：“你关在警局两天，没怎么好好睡觉吧，渴不渴，饿不饿，吃药了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张少英有些无奈：“奶奶，你慢点问……还有，我没那么啰嗦！你这样很容易露馅的。”林蕴欣瞪了她一眼：“我死的时候，你答应我好好照顾晴晴……你瞅瞅，她都瘦……胖成啥样了……”
　　“这……她胖是吃抗抑郁和抗躁狂的药……”
　　不过，张少英的确有些心虚，她是公务员，这些年调到京市，的确忽略了这个侄女。
　　怪不得她奶奶在地府气得直跳脚，摆脱种种禁锢跑来找她。
　　天知道她发现自己被鬼上身那一刻的惊悚，她都跑去医院看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直到医生做了细致的脑部检查和心理测试，她才放下心来。
　　还好，奶奶只是啰嗦了一点。
　　“奶奶，你说你要完成十个任务，到底是哪些，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林蕴欣说：“阎王爷也就只告诉我一个任务——寻找孙还，而且鬼上身的对象还是他老人家定的，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张少英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愿晴，“我不认识这个人，你问问晴晴……”
　　“不急不急，先让我家晴晴缓缓。”
　　她挽着林愿晴的手上车，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黄芪玫瑰花水和保温饭盒。
　　“来，幺儿，趁热吃。”
　　林愿晴的确这两天都没怎么吃好，她打开饭盒，里面是她喜欢的香菇炒肉、豆腐蒸油渣、剁椒鱼块和小炒空心菜，她忍不住大快朵颐，不一会，一碗饭就见了底。
　　林蕴欣把水壶提给她：“慢点吃……底下还有饭，菜够不够。”
　　林愿晴没有说话，只是豆大的眼泪一滴滴滴进了碗里。
　　“幺儿，怎么啦？”
　　林愿晴哽咽了一会，才开口道：“姑妈，你这饭在哪买的，我觉得这饭有太奶的味道。”
　　太奶其实准确来说，是她的姑奶奶，是她太爷的幺妹，排行第十，她太爷太奶是国家科研人员，爷爷奶奶是戍边部队的，爸妈又感情不睦，有一次，父母爆发激烈争吵，将一岁的她扔给保姆照顾，偏偏那个保姆又不负责，暗地里掐她打她，是太奶发现，把她接回家。
　　张少英虽然算是她姑姑，但是只比她大十岁，也养在林蕴欣身边，所以姑侄俩感情不错。
　　林蕴欣将她抱进怀里。
　　“我的幺儿，这些年受苦了，太奶走得匆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好好的……最近你太奶给我托梦，教我做了这些菜，以后，我做给你吃。”
　　林愿晴半信半疑：“这些都是你做的？”
　　不怪林愿晴怀疑，张少英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番茄炒蛋都炒不明白，这实在不像她能做出来的菜。
　　可能，真的是太奶在天有灵吧。
　　“那……太奶还说了什么？”
　　林蕴欣摸了摸林愿晴的头发：“那天你不愿意去张家，跟我……她吵了起来，她其实并不生气，她心脏病发，跟你没有关系。”
　　太奶死后，林愿晴一度十分自责，哪怕后来她发现太奶死前的一些真相，她还是很愧疚，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她一定不耍小性子，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她吃完饭，才发现这不是去老宅的路。
　　林蕴欣猜出她内心所想：“她给你留了一些东西，埋在一个地方，我带你去拿。”
　　太奶的东西埋得很隐蔽，她们挖了半天才挖到一个箱子，是她以前名下的几套房产和一些古董字画。林蕴欣是文物修复师，喜欢收藏古玩，林愿晴或许是从小耳濡目染，对文玩十分感兴趣，她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林愿晴躁狂发作时，挥霍了不少钱，现在无房无车，存款也没过万，乍然得到这么大一笔遗产，之前的不快都一扫而空。
　　“姑妈，这些真的都是我的？”
　　林蕴欣早就知道曾孙女的财迷属性，笑着：“当然，都是你的，另外，这些年你二爷爷不厚道，张氏属于你的那一份，我也会给你抢回来。”
　　“对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林愿晴这几天也想过这个问题，她之前学的金融专业是张老爷子（也就是她的二爷爷，太奶的二儿子）选的，她并不喜欢，她休学了一年，和导师之间又有些龃龉，不想继续读下去了。
　　“姑妈，我想进瀚川。”
　　瀚川是张氏旗下的拍卖公司，也是国内排名前三的拍卖行。
　　林蕴欣点了点头，她们奶孙俩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林愿晴有些肉疼地看着手中价值不菲的名家古画:“姑妈，房产我留着，这些我想捐给国家……”
　　张少英都有些舍不得：“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放到拍卖行，有的是人买。”
　　林蕴欣祖上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家底丰厚，出嫁时十里红妆，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战乱的那些年，为了生计，她典当了不少宝物，又偷偷埋了两箱子，改革开放后，她捐了一箱宝贝给国家，留了一箱宝贝傍身。
　　老太太去世得突然，没立下遗嘱，也没交代这些宝物放在哪，所以这些东西慢慢被人遗忘了。
　　另一边，周琦正在查张少华的资料，顺带查了一下他的子女情况，发现他有一个私生女，叫张子月，可是她的学习经历及工作经历和江慕阳的女朋友对不上。
　　江慕阳和女友谈了两年，那期间他女朋友都在星城，可张子月在京市读研和工作，期间没出过省，两人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又仔细看林愿晴还是慕思晴时的资料，发现她的学习和生活轨迹倒是和慕思余很重合，难道慕思晴才是江慕阳认识的那个慕思余?
　　他给江慕阳打了一个电话：“我有事跟你说……慕思晴……”
　　“周琦，我现在有点事，待会打给你。
　　江家，江慕阳有些愤怒地看着李容菁：“妈，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才知道，慕思余十三岁就被人拐到了缅北，十八岁才被营救回来，而李容菁作为粤省省厅厅长，为了捣毁缅北犯罪集团，居然让她重回缅北，做警方的卧底。
　　“她和缅北集团的明绍关系匪浅，是当时的最佳人选。”
　　“她是最佳人选？她从缅北回来就得了创伤应激障碍，如果在那边旧病复发了怎么办？我不信警方没有更好的人选！”
　　他无情地戳破了母亲的私心：“你只是不想我和她在一起，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她从我身边消失罢了。”
　　李容菁恼羞成怒：“我有什么错，你问问哪个母亲，能接受一个得精神病的儿媳！”
　　“生病不是她的错。她善良，努力，也有好好接受治疗，她一直在好好生活。更何况，这个世界谁没病，你为什么不能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妹妹还在，如果妹妹男朋友的母亲和你一样对妹妹，你又是什么心情？”
　　江慕阳的妹妹得了双相，在十八岁时跳楼自杀，正因为如此，他在警校才会改修心理学，成为一名心理治疗师。
　　想起早逝的女儿，李容菁终于有些理亏。
　　江慕阳懒得和她多说，只想知道：“现在呢，思余她在哪？”
　　慕容菁这才终于有些慌乱。
　　她知道，如果江慕阳知道慕思余死了，那他会永远怨她，只能撒了个谎：“她回国后，和别人结婚生子了。慕阳，你们没缘分，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