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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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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平静的轨道。墨琅与喜安华每日足不出户,墨琅有时还去看看他的小姑娘。大多时都在各自静室中,以精血和本命功法温养着那两颗来之不易的金丹胚子,气息日渐沉稳,眼底重燃的光彩让所有关心他们的人都暗自欣慰。
薛幺在“压惊费”到位后,迅速恢复了活力,并很快找到了自己在新体系中的定位——余淮御用跑腿兼菜园副主管。
他甚至从冥宗带来了几包据说能改良土质、驱虫增肥的“九幽息壤”,小心翼翼地征得余淮同意后,混入了菜园的泥土中,这几天正紧张地观察着小白菜和萝卜苗的反应。
水云天、恐长老、玄秋日等人则异常忙碌。一方面要处理冥宗彻底归附后的繁杂整合事务,安排冥宗门人融入神岚宗体系,清点接收附身宗遗产;另一方面,则按照余淮的提醒,动用两宗合并后更为庞大的情报网络,暗中调查北域乃至更广阔地域内,近期有无异常的空间波动或涉及神魂的诡异事件,尤其是可能存在的“人为痕迹”。
调查起初并无明确方向,犹如大海捞针。直到七日后,一份来自西陲边地的加急情报,摆在了水云天的案头。
情报来自一个与神岚宗有旧的小型商会“风行驿”。他们在护送一批货物穿越西陲“天裂山脉”时,于一处人迹罕至的峡谷中,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古祭坛。
祭坛风格古老狰狞,绝非人族或常见妖族所筑,其上残留着微弱但令人极其不适的扭曲符文,以及一丝……与沙海边缘事件中类似的、若有若无的混乱空间涟漪和癫狂呓语残留!
更关键的是,祭坛周围,有近期人为活动的新鲜痕迹,甚至找到了半枚残缺的、刻有诡异蛇形纹路的黑色玉符!
几乎同时,冥宗在北域东北“寒冰荒原”的一处秘密资源点也传来消息,说在勘探一处新发现的冰髓矿脉时,于极深的冰层下,感应到了短暂而剧烈的空间扰动,扰动中夹杂着非寒冰属性的、灼热而混乱的低语,同样有微弱的、类似祭坛符文能量的残留。那里也有非自然形成的冰洞和器物磨损痕迹。
两处地点,一西一北,相隔数十万里,却出现了相似的不祥痕迹!且都指向“人为”!
水云天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商议。
“天裂山脉的废弃祭坛,风格像上古‘巫魔’遗存,但上面的扭曲符文,据薛舵主辨认,与冥宗禁典中记载的、某些涉及禁忌空间召唤的邪术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诡异复杂。”
水云天指着灵力幻化的地图影像,“那半枚黑色蛇纹玉符,材质特殊,非北域常见,正在追查来源。”
薛昧接口道:“寒冰荒原下的空间扰动,能量性质与沙海事件同源,但表现不同,更暴躁,像是……强行撕裂空间失败的残留。那里的痕迹更新,不会超过一个月。”
“东西两处,都有近期人为活动的痕迹,且都涉及禁忌的空间之术,目标似乎都指向了引动某种‘外界’的力量……”玄秋日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银丝,眉头紧锁,“这绝不是巧合。有人在北域,甚至可能更广的范围内,秘密进行着某种危险的召唤或开启实验!”
“他奶奶的!哪个王八蛋活腻了,敢玩这种火?!”恐长老拍案而起,怒气勃发,“沙海那次差点把大家都搭进去!要不是余大人……”
他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其意。若非有余淮那盏神鬼莫测的油灯,此刻北域恐怕已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目前线索还是太少。”水云天沉声道,“两处地点都极其偏僻,人迹罕至。对方行事隐秘,手法专业,且对空间之道和禁忌邪术颇有研究,绝非寻常势力或个人能为。当务之急,是继续深挖线索,尤其是那黑色玉符的来源,以及……严密监控北域各处可能存在的空间薄弱点。”
“是否需要禀报余淮师弟?”漕溪问道。
水云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师弟日前似乎又在研究新的‘灯油’配方,暂时勿要打扰。他将调查之事交予我们,便是信任我们能处理。我们先将现有线索查清,若有明确发现或遇到无法应对的危机,再行禀报不迟。”
众人点头,如今两宗合并,实力大增,确实该展现出应有的担当。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弟子在殿外禀报:“启禀诸位长老、舵主,山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月婵’,来自中州‘天衍道宗’,言有要事求见水云天长老,或……余淮大人。”
“天衍道宗?中州圣地?”水云天一怔。中州距此亿万之遥,乃是此界人族修真文明的核心区域,天衍道宗更是中州魁首之一,以推演天机、阵道通玄闻名于世,地位超然。
他们的人怎么会突然来到北域边陲的神岚宗?还点名要见余淮?
“请她至偏殿等候,我即刻便去。”水云天吩咐道,又看向众人,“天衍道宗此时来人,恐与近日异事有关。诸位随我一同去见见吧。”
偏殿之中,一名身着月白道裙、气质清冷出尘的女子静静而立。她看起来二十许人,容颜绝美,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疲惫。
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赫然是一位仙君后期的强者!其道韵纯正浩瀚,与北域修士普遍偏向凌厉或阴沉的风格迥异,正是中州正宗气象。
见到水云天一行人进来,女子上前一步,盈盈一礼:“天衍道宗内门执事月婵,见过水云道友,见过诸位道友。”
“月婵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水云天回礼,开门见山,“不知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又何以提及余淮师弟?”
月婵轻叹一声,也不绕弯子:“实不相瞒,月婵奉命巡游各界,监察天地异动。近一年来,我宗‘周天星辰大阵’屡屡示警,显示多处世界边缘及空间薄弱点,出现异常扰动,扰动之源混沌难明,却隐有‘界外’气息。月婵一路追查,月前抵达北域附近,恰逢贵宗方向有惊天异象爆发,其气息……与我宗监测到的某些‘界外’扰动,有相似之处,却又被一股难以言喻的伟力瞬间镇压驱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随后,月婵在北域暗访,得知沙海边缘曾有邪影肆虐、生灵失踪,更有‘光影之海’、‘砂之君主’等禁忌词汇流传……此等事态,已非寻常魔灾或秘境异变。我宗怀疑,有势力或存在,正试图以禁忌之法,撼动此界壁障,接引‘天外邪障’!”
水云天等人心中一震,果然!天衍道宗也察觉到了!
“月婵道友所言不虚。”水云天沉声道,“我宗亦有所察,正在暗中调查。”他将沙海事件、以及近日发现的两处可疑痕迹,简要说了一遍。
月婵听得仔细,当听到“扭曲祭坛”、“蛇纹玉符”、“强行撕裂空间失败的残留”时,美眸中寒意渐盛。
“祭坛符文与蛇纹玉符,可否容月婵一观?”她请求道。
水云天示意,立刻有弟子将拓印的符文图案和那半枚玉符取来。
月婵接过,仔细端详,尤其是那半枚黑色蛇纹玉符,她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又注入一丝精纯的推演灵力探查,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玉符的炼制手法……还有这蛇纹……”她声音微颤,带着难以置信,“与我天衍道宗百年前,一处秘库失窃的‘封邪镇界碑’边角料炼制手法,有七成相似!而这蛇纹……乃是我宗古籍记载中,早已湮灭的上古邪宗‘幽影教’的圣蛇图腾!此教当年便以沟通异界、血祭生灵著称,后被正道联手剿灭,传承应已断绝才对!”
“幽影教?天衍道宗失窃之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不仅涉及上古邪教余孽,竟然还牵扯到了中州圣地天衍道宗的失窃案!
“盗取镇界碑边角料,模仿炼制玉符,刻画幽影教图腾,在各地隐秘处设立或激活古老祭坛,试图撕裂空间,接引‘天外邪障’……”月婵思路清晰,迅速串联线索,“这绝非偶然!是一个有预谋、有传承、有明确目的的庞大计划!其背后主使者,所图甚大!”
她看向水云天,郑重道:“水云道友,此事关乎此界安危,已非北域或一宗一派之事。月婵恳请,能与贵宗,尤其是……那位余淮前辈,详谈合作。我天衍道宗愿提供一切必要支持,共同追查此幕后黑手,加固界域,抵御外邪!”
水云天与恐长老、玄秋日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天衍道宗的加入,无疑是一大强援,其情报网络、推演之能和底蕴,远非如今的神岚宗可比。但此事涉及余淮,他们不敢擅专。
“月婵道友稍候,此事需由余淮师弟定夺。”水云天道,“我这就去后山禀报。”
后山小院。
余淮正蹲在菜园一角,对着一株新移栽的、叶片边缘泛着淡淡金纹的奇异植物犯愁。这是他前几日让薛幺从冥宗库房“借”来的“鎏金火棘”,据说果实辛辣如火,是炼制某些烈性丹药的辅料,余淮却觉得拿来当调料烤鱼可能不错。但这玩意儿似乎水土不服,蔫得厉害。
“难道是九幽息壤太阴,火棘属阳,相冲了?”余淮挠头,“得加点阳属性的东西调和一下……上次恐长老打山崩下来的‘烈阳石’粉末好像还有一点……”
他正琢磨着,水云天到了,将月婵来访及所述之事详细禀报。
“天衍道宗?幽影教?镇界碑边角料?”余淮听完,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哦,是那群喜欢看星星算卦的啊。他们家的围墙确实挺结实,边角料都有人偷?看来内贼不小。”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行吧,让她过来吧。正好问问他们,有没有‘赤阳真水’或者‘乾天罡火石’的下落,我的火棘快不行了。”
水云天:“……” 不愧是余淮,关注点永远如此独特。
片刻后,月婵在水云天的引领下,来到了这处看似平凡无奇的后山小院。
当她看到那个蹲在菜园边、沾着泥土、正对着一株病恹恹灌木嘀嘀咕咕的青衫少年时,饶是以她中州圣地仙君的心境,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这就是那位能引动“周天星辰大阵”剧烈示警、又瞬间镇压了“界外”恐怖存在的“余淮大人”?
“月婵见过余淮大人。”她收敛心神,恭敬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修行界达者为先,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当得起她这声“前辈”。
“哦,来了啊。”余淮转过头,打量了她一下,点点头,“气息挺纯,根基不错,就是最近没休息好,心神耗损有点大。坐吧,那边有凳子。”
他指了指菜园边几个简陋的木墩。
月婵道谢坐下,心中诧异对方一眼看穿自己的状态,更觉高深莫测。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了。”余淮开门见山,“有人在捣鬼,想开窗户放脏东西进来,对吧?”
“窗户……脏东西……”月婵嘴角微抽,这位前辈的比喻还真是……贴切又粗俗。
“差不多是这意思。”余淮随手拔起一根杂草,在手里捻着,“幽影教的玩意儿,加上你们家被偷的砖头边角料,确实能捣鼓出点动静。不过,光靠这些,想稳定打开通往‘光影之海’那种地方的‘门’,还不够。除非……”
他顿了顿,看向月婵:“除非他们手里,还有更‘核心’的‘钥匙’,或者……找到了某个天然的、特别薄弱的‘窗户纸’。”
月婵心中剧震:“前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余淮将草茎丢开,“你们天衍道宗,最好仔细查查,除了边角料,还有没有丢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记录某些特殊空间坐标的星图?或者,某些能放大空间波动的古宝?另外,重点查查你们宗里,或者中州其他大宗门里,百年前到现在,有没有人突然闭关不出、行踪诡秘、或者对上古邪术、异界传说特别感兴趣的。尤其是……修为不低、地位不低的那种。”
月婵脸色发白,余淮的话,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是啊,仅凭边角料和残缺邪法,如何能精准引动“界外”气息?又如何能几乎同时在不同遥远地点进行尝试?必有内应!且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高层内应!
“晚辈……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月婵起身,郑重一礼,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与敬畏。对方三言两语,便点破了她们之前调查的盲区与最大疑点!
“嗯,明白了就去查吧。”余淮摆摆手,似乎不太在意,“这边我会看着点,短时间内,那扇‘窗’他们不敢再乱开。不过你们动作最好快点,我总觉得,他们这么着急到处尝试,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
月婵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对了,”余淮像是忽然想起,指了指那株蔫巴巴的“鎏金火棘”,“你们天衍道宗,有没有‘赤阳真水’或者‘乾天罡火石’?借我点,我的调料要死了。”
月婵一愣,看着那株明显水土不服的低阶灵植,又看看余淮那认真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位前辈的思路……也太跳跃了!
“赤阳真水……宗内宝库或许有存货。乾天罡火石,则需至南明离火之地采集。小人可传讯回宗,为前辈寻来。”她很快调整心态,认真答道。无论这位前辈要这些东西是真是有用还是随口一说,她都需认真对待。
“那行,找到了让薛幺去拿。”余淮很自然地把跑腿任务派给了工具人,“没事了,你去忙吧。”
月婵再次行礼告退,心中已将余淮的地位,拔高到了与宗门内那些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同等的层次,甚至……犹有过之。
离开小院,月婵立刻通过秘法,向远在中州的天衍道宗传回了紧急讯息,重点提及了余淮的推断和要求。她本人则决定暂留北域,与神岚宗协作,继续追查幽影教和失窃之物的线索。
小院内,余淮继续研究他的火棘。
“天衍道宗……幽影教……偷砖头的内鬼……”他嘀咕着,眼神却飘向了遥远的东方,那是中州的方向,“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事……跟星星有关?算了,想不起来。”
他舀了一瓢水,浇在火棘根部。
“先把你救活再说。烤鱼没辣味,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阳光明媚,菜园宁静。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汇聚。
中州的庞然大物被惊动,上古邪教的阴影再次浮现,界外的威胁若隐若现。
而这一切的中心,似乎总绕不开那个看似只会种菜做饭的少年。
余淮哼着歌,给每一株菜都浇了水。
然后,他走回屋里,从床底下,又拖出了那个旧木箱。
这一次,他没有翻找油灯,而是从箱底,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却映照不出任何影像的古怪“石板”。
石板上,布满了细微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有些明亮,有些暗淡,有些则在缓缓移动。
余淮看着石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光点。
“星星的位置……好像有点变了?”他歪了歪头,“是‘窗户’被乱开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半晌,又将石板放了回去。
“麻烦。还是种菜简单。”
他盖上箱盖,决定去厨房看看今天吃什么。
世界的波澜,似乎总想将他卷入。
但他只想守着他的菜园,过点安生日子。
至于那些想掀屋顶、开窗户的……
来一个,拍一个。
拍不死,就赶走。
实在不行,就……把“窗户”封死。
就这么简单。
他系上围裙,拿起了菜刀。
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新的一天,新的麻烦,新的……家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