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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个秘密 这个故事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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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放在现在相当烂俗。
裴渌的母亲是个Omega,被Alpha标记之后又和裴渌的Beta父亲上了床。两人都是婚内出轨,所以最开始就把裴渌丢了,后来裴渌的父亲发家有钱,两人就想把裴渌从孤儿院接回来。
问题是,裴渌长得跟他的父亲并不相似,反倒像那个被带绿帽的原配Alpha。
这个其实很好理解,因为Alpha对于Omega的标记可以类比成基因工程,不只腺体会受到影响,其他器官都会随之改变,裴渌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但裴渌的Beta父亲并不接受,哪怕有过无数次亲子鉴定,他也拒绝承认裴渌是他的儿子。
于是在那场闹剧过后半年,裴渌直接被送进寄宿学校,一待就是六年,直到他去上大学。后来他的父母又各自成家,除去逢年过节的问候,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了。
其实这样也好,裴渌想,多少人还羡慕不来这么自在的生活。
他走到酒店前台,有一位烫卷短发的女性正目不转睛地嗑瓜子看电视。大厅有股刺鼻的酒精味,皮沙发上坐着人,背对着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随意交叠的长腿。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裴渌出了汗,吹得有点发抖,他尽量提高了声量,“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方便办理入住吗?”
女人啧了一声,眼睛终于移开了,上下打量着裴渌,喉咙里挤出一段话,是莫河的方言,一个字也听不懂。
裴渌只好说:“您能说慢点吗?”
那女人眉毛一斜,似是不耐,斑驳的红指甲戳了戳桌上的宣传单,又叽咕了一声。
裴渌说了句“您稍等”,然后费劲地双肩包里掏手机,还要小心不碰到桌上的富贵竹。
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衣,扭身时能显出劲瘦的腰肢和蝴蝶般的肩胛骨,常年在实验室待着的皮肤泛着白,显得周围都亮了一些。
这时,一个年轻悦耳,又带着傲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刚才说,‘等三楼打扫完之后,你就能进去了‘。”
裴渌回头,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他愣了一瞬。
事后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段孽缘。
S大对街就是一所影视学院,常有容貌秾丽,明艳动人的男男女女路过。裴渌这些年见过不少,但面前这个少年有着不输给任何明星的皮囊,却毫无讨好感或者脂粉味。
他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棕黑色头发蓬松柔顺,鼻梁笔直,轮廓深刻,兼具东方的含蓄和西方的骨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本是摄人心魄的走势,眼神却冷到冰点,如鹰隼般锐利。
总之,他周身都散发着贵气,与这勉强翻新,实则破烂的酒店有些格格不入。
裴渌把身份证给那位女人登记,然后拖着行李箱坐到他面前的沙发上,诚恳,“刚才真的谢谢你了。我叫裴渌,非衣裴,水录渌”
少年扫了他一眼,没有自报姓名,刚要把耳机戴上,看到裴渌手里的地图,“你是游客?”
“不是,”裴渌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我是来这边小学支教的老师,今天刚到,所以不太熟。”
“S大的?”
“对,你怎么知道?”
“书包上有校徽,”少年简洁道,又问“你的专业是生物?”
裴渌想着行李箱上挂着S大生物系150周年院庆牌子,讶异他观察得如此敏锐,“对,我的研究方向主要是信息素的释放和标记的清除。”
少年点点头,戴上耳机继续看书。裴渌才感觉到自己呼吸畅快了点,明明面前这个人的举止没有过线,却给人不适的压迫感。
他没有嗅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于是断定少年是个Beta,并且应该是富家子弟。
接下来的时间,裴渌给自己的双亲发了短信,两位并不是很在乎这个久不见面儿子的死活,告诉他务必准时把钱转到账上——这么多年住宿学校的开支,他们按照利率15%让他补回来。
裴渌略微皱了皱眉,他一直对人性持有乐观的态度,求学路上也承蒙各种人的照顾,但这样的双亲总会让他意识到世界比他想得恶劣。
这时前台的女人趿着拖鞋走过来,手里举着钥匙串,用方言对着裴渌说了好一通。
裴渌求助似的看向少年,少年头也不抬,冷冷道,“三楼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整理完,让你先把行李放在这,可以出去走走。”
这时候裴渌才意识到奇怪,“我订的是二楼的房间啊,应该不受三楼影响才对。”
少年翻了一页书,“三楼正在改造,东西都堆在二楼了,你上不去。”
“什么改造?”
“所有房间的家具换新,还有除湿处理。”
裴渌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坐在这里百无聊赖地看书:“那要不这样,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带我去周围逛逛,晚饭我请你?”
少年思忖了片刻,说,“好。”
“你叫什么名字?”裴渌笑着问。
“云台,浮云的云,高台的台。”
于是裴渌放完行李就和他一起出了门。
莫河村常住人口不到五百,并没有什么好逛的地方。沿着河堤一带种了许多樱花树,据说有一任村长想把这里打造成日式特色镇,结果刚开了个头他就被开了。
还不如种桃子李子,樱花又不能当饭吃。
这些是一路上那些热情的年轻人说的,他们见到云台有些害怕,但看裴渌很亲切,甚至主动邀请他到家里做客,有几个大胆的直接问他是不是单身。
裴渌趁着这个机会问了一下小学的情况。莫河小学位于远处的半山腰,是废弃的茶厂改建的,之前来过几个支教的老师,都是大学生完成暑期实习,他这种要待半年的还是少数。
村民同他说话的时候,云台没有什么兴趣,在远处抽烟。他拿烟的姿势很好看,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身,浓密的睫毛垂下,黄昏下闪着金色的光斑,细腻的白雾缓缓升起,看不清表情。
“他是一个月前来的,”村民顺着裴渌的目光看,“把整个酒店都包下来了,所有设施都要换新,金贵得很。”
“是旅游?”裴渌有点好奇。
村民摇摇头,“这儿有什么好旅游的,而且什么旅游要待一个月。”说到这个,村民显然有一肚子八卦,他凑近了裴渌,说道,“我们猜啊…他应该是做那个生意的。”
裴渌不懂,“什么生意?”
他又看了眼云台,对方逆着光回看。裴渌心里颤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很不尊重人。
“啊呀就是那个,”村民着急,“你今天没见着,平时他身边还有个军人似的男的,而且隔三差五县里就有车运东西过来,每次都趁着半夜,不给人看咧。”
裴渌还是一头雾水,他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智商。
“盗墓的。”
村民斩钉截铁道,“我们这儿三处大山,没准早就挖到东西了。裴老师你可要小心点,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千万不能和这种人沾边。”
裴渌并不相信云台是盗墓的。
一是因为他看起来有洁癖,连街边的手打柠檬茶都不愿意喝,更不用谈下地挖土。裴渌上大学的时候帮考古系的朋友下过坑,满头满脸都是土,洗了三次澡嘴里才没沙。
二是因为莫河雨季降水充沛,山脉走势又是存水的,时不时还会有泥石流,没有人会把坟埋在这里。
但经过别人这么一说,裴渌确实非常好奇云台的身份,这种好奇夹杂着一些隐秘的探索欲,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我不是盗墓的。”云台放下筷子,对着裴渌说。两人坐在一间面馆,水蒸气氤氲,店主的猫蜷在裴渌旁边咕噜着。
裴渌没想到他听到了,有点尴尬,“…他们只是说说,我没有觉得你是…”
他想着都说到这里了,干脆问个明白,“那你是为什么来莫河?”
云台眯起眼睛,也不怪别人多想。他的气质和长相都很少见,所以会让人怀疑不是从事大众工作的。
但他的回答却很简单,“我离家出走了。“
“那你的父母……”
“死了。”
裴渌没有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只能尴尬得说了句“节哀”,低头吃饭。
云台似乎也不愿多说,他看着裴渌的脖颈——这个角度腺体完全暴露在淡白的灯光下,像漂亮的垂颈鸟,让人不自觉催生出暴力的冲动,想要弯折、想要舔舐、想要啃咬。
S级Alpha的嗅觉让那张抑制贴形同虚设。云台能够嗅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清甜,这股最开始就让自己险些失控的气味,在这狭小的室内尤为明显,像羽毛搔刮着他全身的细胞,让他不自觉咬紧了犬齿。
裴渌一抬头,就看到云台皱着鼻子看着他,眸色很深。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饭菜不合口,看到对方袖口露出的手环,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抱歉,我之前还以为你是Beta,所以没及时换抑制贴。”
之前裴渌在实验室里的时候,Alpha和Omega也没有交往区别,主要是做完实验都累得要死,没时间顾忌那些信息素什么的。但在大部分情况下,Alpha和Omega都需要保持一定距离,否则在社交上是很失礼的。
裴渌回想起自己主动邀请云台出去,更觉得有些尴尬。与此同时也有些奇怪——除非腺体障碍,极少出现没有气味的Alpha。
这时候遥控器“滴”一声响,切到晚间新闻频道。
裴渌看了一眼,还是最近一个月的热点话题,内容是刑家家主刑长安重病昏迷,各种职位和公司交接。
电视机屏幕上刑长安的三位儿子一位女儿在保镖的人墙下快步从医院门口走出,表情十分沉重。
女主持人没有说刑长安是什么病,但裴渌知道是腺体癌——他来莫河之前,有几位师兄被紧急通知停掉手头的工作,赶去首都负责实验药物研发。
“你对刑家的事情很感兴趣?”
“不是,”裴渌回过头,他今天很疲惫,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刑长安是S级的Alpha嘛,正好是我的研究方向。S级Alpha没有几个,我在想要是能弄到他的血样或者组织……”
说着他意识到不妥,连忙补充,“我不是咒他死的意思,我只是说毕竟在住院……哎,”裴渌发现自己越说越乱,无奈,“你能不能当没听见?”
这时,云台轻笑了一声。
他那张什么时候都面带寒霜、仿若雕塑的脸,因为这个表情生动了起来,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让裴渌的心脏狂跳了一下。
他拨了拨自己额前的乱发,嘴角还噙着笑,两肘搭在桌上,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闪着夺目又危险的光。
刑云台说:“我会替你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