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芝士焗猫毛

2、图书馆的笔与风（双男主）

　　九月的阳光，穿过A大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顾屿把物理习题册摊开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留下一串细密的公式。他选这个位置，是因为足够安静——远离走廊，避开空调出风口，只有偶尔吹进来的风，带着窗外梧桐树的味道。

　　直到一阵“哗啦哗啦”的翻页声打破了宁静。

　　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对面的空位。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穿着件明黄色的连帽衫，正把一本厚厚的速写本摊在桌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脚在桌子底下轻轻打着节拍。

　　是美术系的新生，顾屿有点印象。开学典礼上，这抹亮黄色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格外扎眼，代表新生发言时，紧张得攥着话筒手抖，声音却清亮得像林间的鸟叫。

　　“同学，”顾屿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这里需要安静。”

　　连帽衫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捂住嘴，眼睛圆圆的，像受惊的松鼠。他指了指自己的速写本，又指了指顾屿的习题册，做了个“抱歉”的口型，然后把笔帽咬在嘴里，低头开始画画。

　　世界终于恢复安静。顾屿重新低下头，却发现刚才的解题思路断了。笔尖悬在草稿纸上，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男生正趴在桌上，侧脸贴着速写本，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他蓬松的发顶上，镀了层金边，有几根调皮的头发翘起来，随着他画画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画得很专注，时不时用铅笔头敲敲下巴，眉头微蹙，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顾屿收回视线，捏了捏眉心。他从不理解学艺术的人，觉得那些线条和色彩远不如物理公式来得可靠。就像眼前这个人，明明是来图书馆，却带着颜料味——空气里隐约飘来松节油的气息，和图书馆的旧书味格格不入。

　　“啪嗒。”

　　一声轻响。对面的男生发生小声的“哎呀”，手里的铅笔滚到了顾屿脚边，笔芯断了。

　　顾屿弯腰捡起铅笔，递过去。是支普通的HB铅笔，笔杆上印着美术用品店的logo，被磨得有些模糊。

　　“谢谢！”男生接过铅笔，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空气，“我叫夏栀，夏天的夏，栀子花的栀。你呢？”

　　“顾屿。”他言简意赅，姓氏的发音短促，带着点冷硬。

　　“顾屿？”夏栀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亮，“岛屿的屿吗？很好听！”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你有多余的铅笔吗？我的笔芯好像都断了。”

　　顾屿沉默了一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全新的黑色铅笔，递给他。是他昨天刚买的，还没拆封。

　　“哇！谢谢！”夏栀眼睛更亮了，像找到了糖果的孩子，“我明天还你一支新的！不，还你一盒！”

　　顾屿没接话，重新低下头看习题册。可不知怎么，那些熟悉的公式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眼前总晃过夏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他发顶上跳动的阳光。

　　夏栀没再打扰他，安安静静地画着画。偶尔有风吹进来，掀起他速写本的边角，顾屿瞥见上面画的是图书馆的窗，玻璃上倒映着流云，线条轻快得像在跳舞。

　　傍晚闭馆时，夏栀收拾东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放在顾屿的习题册上。

　　“这个谢礼！”他笑得一脸灿烂，“我先走啦，明天见顾屿！”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跑远了，连帽衫的帽子在身后一颠一颠的，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顾屿看着那颗躺在习题册上的水果糖，橘色的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拿起糖，指尖碰到光滑的糖纸，有点发烫。

　　周围的人陆续离开，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道还没解出的物理题上。

　　顾屿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弥漫开来，不算浓烈，却像刚才那个男生的声音，清清爽爽的，带着点夏天的尾巴。

　　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公式，忽然觉得，或许偶尔被打断思路，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晚上，顾屿去图书馆时，特意在笔袋里多放了几支铅笔。

　　他到的时候，夏栀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正对着速写本傻笑。看见顾屿，立刻挥了挥手，桌上摆着一盒崭新的铅笔，和昨天那支一模一样。

　　“给！”夏栀把铅笔推过来，“我特意去文具店买的！”

　　顾屿没接，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拿出习题册。

　　夏栀也不尴尬，把铅笔塞进他的笔袋里，然后神秘兮兮地翻开速写本，递到他面前：“你看，我昨天画的。”

　　画纸上是图书馆的一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低头解题的男生，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很长。旁边用小字写着：“认真的人，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顾屿的耳尖倏地红了。他看着画里的自己，又抬头看向眼前笑得一脸得意的夏栀，第一次觉得，美术这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难懂。

　　至少，他看懂了画里的光。

　　像此刻落在夏栀眼睛里的，像橘子糖在舌尖化开的甜，像这个秋天突然变得温柔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