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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便利店的灯与猫(双女主)   晚上十 ...

  •   晚上十一点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热燥。
      林砚蹲在便利店后巷的铁门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灰扑扑的毛球。是只流浪猫,右前腿有点瘸,缩在垃圾桶旁边发抖,看见她递过去的火腿肠,鼻子动了动,却没敢凑过来。
      “饿了吧。”她把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干净的纸壳上,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它,“没人抢你的。”
      这是她捡回这只猫的第三个月。给它取名“灰灰”,因为一身毛总沾着灰,洗多少次都像蒙着层雾。此刻灰灰正趴在她租来的小单间里,大概又在挠那扇掉漆的木门——它总爱用爪子勾门把手上挂着的硬纸板猫爪挂件,那是林砚用快递盒剪的,边缘被挠得毛毛糙糙。
      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叮铃”一声脆响,暖黄的灯光漫出来,把她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收银台后的电子钟跳成11:01。货架第三排的酸奶还剩最后一盒,她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包装盒,就听见门口的风铃声又响了。
      “欢迎光临。”她转过身,公式化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进来的是两个男生。个子高些的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垂着眼帘看冷柜,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像用美工刀在白纸上刻出来的。另一个矮一点,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一蹦一跳地冲到冰柜前,手指点着里面的冰淇淋盒:“顾屿!巧克力的还是抹茶的?”
      被叫做顾屿的男生没回头,视线落在最底层的草莓味上,声音低沉得像磨砂纸擦过木头:“那个。”
      “哦?今天转性了?”亮眼睛的男生笑着抽出两支草莓冰淇淋,转身时正好对上林砚的视线,立刻弯起眼睛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姐姐好!再要两串鱼丸,多放辣椒,谢谢啦!”
      是美术系的夏栀,和物理系的顾屿。林砚记得他们。几乎每天这个点来,像两只按时归巢的鸟。夏栀总是叽叽喳喳的,语速快得像蹦豆子,顾屿则永远沉默,站在夏栀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棵安静的白杨树。
      她低头掀开关东煮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骨汤香。锅里的鱼丸在沸水里翻滚,圆滚滚的,像夏栀刚才笑起来的脸蛋。她拿起长柄勺,舀了四串——多煮了两串,想着等会儿收摊带回给灰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字体又大又密:“你弟在外面跟人打架,对方要赔八千块,你明天必须打过来,不然人家要找上门了!”
      林砚的指尖猛地收紧,塑料勺柄被捏出一道白痕。她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三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煮鱼丸。
      “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呀?”夏栀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收银台边,下巴搁在台面上,眼睛眨了眨,“你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了。”
      林砚抬眼,撞进他清澈的视线里。那目光太亮,像老家夏天晒得人睁不开眼的太阳,让她下意识想躲开。“没有。”她低声说,拿起酱料瓶,往鱼丸上挤了些辣椒酱——比平时多挤了半下。
      夏栀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指了指她的钥匙串:“这个猫爪好可爱!是你家猫的吗?”
      钥匙串就挂在收银台的挂钩上,那个硬纸板做的猫爪挂件在灯光下晃悠,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嗯。”林砚应了一声,把装着鱼丸的纸碗推过去。
      “它叫什么名字呀?”夏栀接过碗,又问。
      “灰灰。”
      “好听!”夏栀转头冲顾屿喊,“顾屿你听,跟上次我们在操场看到的那只三花猫一样可爱!”
      顾屿这时才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原味牛奶,放在收银台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林砚的目光在他手上顿了顿,想起自己早上搬货时被铁架划伤的手腕,那里结了层薄薄的痂,刚才洗东西时沾了水,有点刺痛。
      “一共十七块五。”她报了价,视线移回电脑屏幕。
      夏栀正低头掏钱包,顾屿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林砚想象中要低些,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透着股冷意:“鱼丸多放了辣椒。”
      林砚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没开灯的房间,看不真切情绪。但她莫名觉得,他不是在抱怨。
      “嗯。”她应了一声,没解释。
      夏栀已经掏出了二十块钱,笑着递过来:“不用找啦姐姐,多的算小费!”说完拉着顾屿就往靠窗的座位跑,像只被风吹动的蒲公英。
      林砚把钱放进收银箱,听见夏栀在后面小声说:“顾屿你看,姐姐是不是有点像我画里的那个女孩?就是总皱着眉的那个。”
      顾屿没说话,但林砚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她转过身,假装整理货架,后背却有点发烫。
      ——
      凌晨一点半,林砚锁好便利店的门,拎着那两串没放辣椒的鱼丸往家走。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快到楼下时,听见一阵细碎的猫叫声。不是灰灰的声音。她停住脚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过去,只见楼梯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小心翼翼地给一只橘猫喂猫粮。
      女生的头发很长,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几缕贴在脸颊上,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画筒,筒身印着梵高的《星空》。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脸上还沾着点颜料,像只花脸猫,却笑得格外干净:“你好呀!我刚搬来隔壁,叫苏晚。”
      林砚愣了一下,看着她怀里的画筒,又看了看那只正狼吞虎咽的橘猫,没说话。
      苏晚却像没看见她的冷淡,指了指她手里的鱼丸:“这是给你家猫带的吗?它一定很可爱吧。”
      林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碗,鱼丸还冒着热气。她沉默了几秒,把其中一串递给苏晚:“给它吧。”
      苏晚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掰碎了喂给橘猫,嘴里还小声念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橘猫吃完,蹭了蹭苏晚的裤腿,跳进了草丛里。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林砚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袋猫粮:“我从家里带的,进口的,你家猫要是不嫌弃,我分你点?”
      林砚的目光落在她沾着颜料的手指上,又想起自己钥匙串上那个粗糙的猫爪挂件。她摇了摇头:“不用。”
      说完转身就要上楼,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苏晚的指尖很暖,带着松节油的味道,和便利店的消毒水味完全不同。
      “你手腕流血了。”苏晚的声音有点急,“是不是搬东西划伤的?我包里有创可贴。”
      林砚低头,才发现白天结的痂被蹭掉了,渗出一点血珠,染红了袖口。她猛地抽回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伤口:“没事。”
      这次苏晚没再拦她。林砚快步上楼,掏出钥匙开门时,听见楼下苏晚轻轻说了句:“我叫苏晚,住你隔壁,有事可以找我。”
      门“咔哒”一声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灰灰的呼噜声从卧室里传出来,像台老旧的鼓风机。林砚没开灯,摸着黑走到卧室门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灰灰正蜷缩在她的枕头边,睡得四脚朝天。
      她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灰灰柔软的肚皮。小家伙动了动,往她手心蹭了蹭,发出更响的呼噜声。
      林砚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窗外的风还在吹,便利店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还亮着零星的光。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大概是苏晚在收拾画具。
      林砚抱着灰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没那么长了。
      至少,枕头边有猫的温度,隔壁有个人,知道她手腕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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