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天作之合 ...
-
“那本少主摊牌了,” 边折懒洋洋地往那张简陋的木椅上一靠,动作间却带着一股与这粗陋环境格格不入的雍容与睥睨。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锁定着对面的云栖,嘴角噙着一丝“终于不用装了”的轻松笑意,话语却如出鞘的利刃,直指核心,“本少主此行前来,目的只有一个——夺取昆仑山下镇压的那股浩瀚仙力。” 他不再掩饰,魔界少主的野心与欲望在他眼中灼灼燃烧。
云栖坐在他对面,姿态依旧沉静如古潭。她白皙的手指端起粗陶茶杯,动作不疾不徐,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袅袅热气模糊了她一瞬的神情,待水雾散去,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边折,声音清冷:“哦?目的倒是清晰了。” 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那么,我为什么要帮你?”
边折脸上的笑容加深,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压低了声音,如同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云栖的心防上:“就因为你是神。” 他直视着云栖骤然收缩的瞳孔,不容置疑地继续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神族的隐秘。你们神族后裔觉醒真正的力量,踏入真正的神之门槛,需要海量的、精纯无比的灵力作为支撑和钥匙!在远古,天地灵力充沛如海,你们自然可以鲸吞万物,成就神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又夹杂着对过往的嘲弄:“可如今呢?天地剧变,灵力稀薄得如同荒漠甘霖!更可悲的是,那仅存的、最精纯的灵力,九成都被转化、被镇压在这昆仑山下,成了所谓的‘仙力’!” 他猛地抬手,指向脚下,指尖仿佛能穿透地面,触及那磅礴的能量之源。
就在这时,窗外那只曾被边折“得罪”过的芦花大公鸡,仿佛感应到了屋内骤然升腾的魔气与紧绷的气氛,突然发出一声格外嘹亮、甚至带着点尖锐警示意味的啼鸣——“喔喔喔——!”
这突兀的鸡鸣让屋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边折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更加灼热地锁住云栖,身体几乎要越过那张小小的木桌,声音带着一种煽动性的诱惑,直指云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不甘:“小祭司大人,这些东西……” 他再次指向地面,一字一顿,“本就属于你!”
“那是你先祖的力量!是流淌在你血脉里的遗产!是开启你神之道路的钥匙!”
“凭什么?”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替她鸣不平的愤慨,“凭什么要被那些早已消亡的规则镇压在此?凭什么要被昆仑这座山、被所谓的‘守护’责任束缚?凭什么要让你——这天地间可能仅存的神裔——因为缺乏力量而止步不前,甚至……连修炼都如此艰难?”
他精准地刺中了云栖五十三年修炼滞涩的痛点,也戳破了她深藏心底、连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清晰认知的渴望——对真正力量的渴望,对血脉根源的追寻,对打破束缚的向往。
云栖沉默了。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杯沿,低垂的眼睫掩盖了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边折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她内心压抑已久的、属于神裔的骄傲与不甘。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奇异的、近乎坦然的微笑。她没有否认边折的指控,反而轻轻颔首,承认了他的想法:
“是啊……你说得对。是我先祖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就算我拿到了,又能如何呢?神族早已成为传说,天地间再无神庭。我一个孤零零的神裔,怀璧其罪,拿到这滔天仙力,又能藏到哪里去?最终不过是引来更疯狂的觊觎和灾祸……着实可悲。” 她的话语里,流露出一丝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和对未来的忧虑。
“可悲?” 边折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霍然起身,绕过那张小小的木桌,直接走到云栖的身旁。他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笼罩其中,带着强烈的存在感和不容拒绝的气势。
“云栖啊云栖,”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同谋者般的亲密,“目光放长远些!东溟!那片浩瀚无垠、神秘莫测的深海,就是绝佳的藏宝之地!也是你未来力量的根基!”
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一种“舍我其谁”的豪气:
“深海之下,龙宫秘境无数,结界天然自成。只要你我联手,掌控了东溟,那里就是最好的、容纳仙力的容器,也是你建立神裔基业的起点!”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笑容邪魅而张扬,“至于那些脏活累活,那些得罪四海八荒、引来觊觎目光的‘坏人’……我来做!”
他凑得更近,气息几乎拂过云栖的耳畔,声音充满了洞察和诱惑:
“而你,我亲爱的小祭司大人……你只需要干干净净地,站在光里,接受万民敬仰,唱好你的好人戏码,做你悲天悯人的守护神。把所有的骂名和风险,都推给魔界,推给我这个‘贪婪无度’的魔头就好。” 他微微一顿,紫眸紧紧盯着云栖的眼睛,带着一种早已看穿她心思的了然,一字一句地问道:
“其实……你早就打算这么做了,对不对?这五十三年,你留我在身边,看着我演戏,何尝不是在观察我,评估我有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合作伙伴’?现在,时机到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加了两根,笑容灿烂,“仙力,咱们五五分。你拿回你应得的,我得到我想要的。双赢。”
云栖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丝奇异的笑容始终未曾褪去。当边折说出“五五分”时,她终于缓缓站起身,与边折平视。她的身高不及他,但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丝毫不弱,带着一种属于神裔的、沉睡初醒的威严。
“你猜对了很大一部分,边折。”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过……”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窗外沉寂的昆仑山,仿佛在凝视山下沉睡的庞然之力,“你刚才也说了,这些东西,本就属于我。”
她转回头,直视边折那双充满算计和期待的紫眸,唇角勾起一个清冷而强势的弧度:
“所以,三七分。你三,我七。”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边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紫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翻涌的恼怒和不甘。他死死盯着云栖平静无波的脸,似乎在评估她决心的坚定程度,在权衡翻脸的成本与收益。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目光无声的交锋,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几息之后,边折眼底的恼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玩味光芒,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他忽然再次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却带着魔性的穿透力,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本就属于你’!” 他猛地一拍手掌,动作带着几分夸张的赞赏,眼神锐利如鹰,“够狠,够直接!这才有点神裔该有的样子!比那悲天悯人的小祭司有趣多了!”
他收敛笑容,朝着云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魔气缭绕:
“成交!”
“三七就三七!我边折,认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紫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希望我们未来的‘合作’,能像这五十三年的‘主仆情谊’一样,充满……惊喜。”
云栖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她的目光在那只蕴含着强大魔力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抬起,看向边折那双写满野心与算计的眼睛。最终,她唇角那抹清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分,同样伸出了自己白皙纤细、却蕴含着真言剑意的手。
两只手,一只魔气森然,一只仙意缭绕,在简陋的草屋中,在昆仑山的注视下,带着各自的算计与目的,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契约,达成。
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也在此刻悄然酝酿。
2.
昆仑山腹地,幽深寂静。巨大的山体如同沉睡的巨人,散发着亘古的苍茫与压迫感。山壁陡峭嶙峋,仅有微弱的天光从极高处的缝隙透下,照亮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古老符文的石台。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台边缘,如同鬼魅。一道是深沉内敛的玄紫,属于魔界少主边折,他嘴角噙着惯常的玩味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另一道是素净淡雅的青碧,属于神裔祭司云栖,她神色沉静,目光却穿透黑暗,仿佛在触摸山体深处那汹涌澎湃的仙力之源。
“你看吧,” 边折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腹中带着轻微的回响,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我就说有办法让他们察觉不到我们。老爷子那压箱底的‘蔽天诀’,加上你那镜心玉的气息遮掩,天衣无缝。” 他紫眸瞥向云栖,带着询问,“对了,最关键的一步,你知道怎么把那大家伙抽出来吗?别告诉我你研究了五十三年,就只研究怎么看我扮老头?”
云栖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着石台中央一个极其复杂、散发着微弱吸力的天然能量节点。她的声音清冷而笃定,带着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孤寂与决心:
“早已排练数百遍。每一个符文,每一条灵力流转的路径,都刻在这里。”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太阳穴。
边折挑了挑眉,不再多言,只是做了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身体却微微绷紧,无形的魔气在周身流转,做好了应对任何意外的准备。
云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石台中央。她站定,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法印。随着她口中低吟起晦涩玄奥的咒文,一股纯净而强大的意念自她体内爆发!
嗡——!
以她为中心,整个石台轰然震动!地面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符文仿佛被瞬间激活,爆发出刺眼夺目的白色光芒!一个庞大、精密、由无数旋转符文构成的巨大白色法阵,如同神迹般在地面铺展开来,将云栖笼罩其中!
浩瀚的白色灵力如同实质的潮汐,从昆仑山体深处被强行引动,化作一道道粗壮的、奔腾咆哮的白色光流,疯狂地涌向法阵中心的云栖!她的青衣在狂暴的能量流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乌黑的长发狂舞,整个人沐浴在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芒之中,如同降临凡尘的神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边折紫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和贪婪。这就是昆仑镇压的仙力!如此磅礴,如此精纯!他体内的魔元都因为这股力量而微微躁动。
然而,这壮观的神迹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异变陡生!
石台上旋转的白色法阵光芒猛地一滞!那些奔涌向云栖的白色光流突然变得狂暴而紊乱,仿佛被激怒的巨龙!法阵核心处的云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噗——!”
一大口滚烫的、带着金色光点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如同血色的烟花在白色的能量风暴中炸开!那鲜血溅落在光芒闪烁的法阵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随着这口血的喷出,云栖周身那神圣威严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她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同时,地面上那庞大的白色法阵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光芒迅速黯淡、破碎,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幽暗的山腹之中,只留下地面符文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狂暴能量余波。
边折脸色骤变,他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云栖倒下的地方,在她即将摔在冰冷坚硬的石台上之前,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入手是冰冷而绵软的身体,云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紊乱,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染红了苍白的唇瓣和边折紫色的衣袖。她体内原本平稳流动的真言剑意此刻也变得极其微弱且混乱不堪。
“就……就我一个人……不够……” 云栖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眼神涣散,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不甘与虚弱,“至少……还需要……三个……神族后裔……共鸣……才能……启动……完整的……” 话未说完,她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显然反噬的力量对她的元神造成了重创。
“管他够不够!你自己的小命保住要紧!现在扯这些有个屁用!” 边折几乎是吼出来的,语气又急又怒,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云栖的状况,心猛地一沉——伤势极重!这昆仑仙力的反噬,比预想的恐怖百倍!
没有丝毫犹豫,边折猛地将云栖打横抱起,动作虽急却带着小心。他紫眸中魔光大盛,口中急速念诵魔咒,一道幽紫色的空间裂缝瞬间在他面前撕裂开来!他抱着昏迷的云栖,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
空间扭曲,光影变幻。
下一刻,边折的身影出现在一座恢弘、幽暗、弥漫着浓郁魔气的宫殿之中。巨大的玄黑色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幽幽燃烧的紫色魔晶,如同暗夜的星辰。
“咳……这……这是哪里?” 怀中的云栖似乎被空间的转换和浓郁的魔气刺激,再次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意识,她虚弱地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周围陌生而压抑的环境,那无处不在的魔气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适。
“我的宫殿!” 边折没好气地回答,抱着她快步穿过空旷冰冷的大殿,走向后方的寝殿,“就你那个犄角旮旯的破草屋,连个像样的草药都没有,更别提医师了!难不成还要指望我这半吊子医术给你治?那不得直接把你医死,省得你再跟我讨价还价了!” 他嘴上刻薄,脚步却更快了。
他将云栖小心地安置在自己那张铺着厚厚黑色魔兽皮毛的巨大床榻上。柔软的皮毛衬得她失血的脸庞更加苍白脆弱,青衣上的血迹在深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目。
边折迅速俯身,指尖凝聚起一丝探查的魔气,小心翼翼地探入云栖体内。那狂暴仙力造成的经脉撕裂和元神震荡让他眉头紧锁。这伤势,绝非寻常手段能治!
“玄弈!” 边折猛地直起身,对着空旷的宫殿一声低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急切,“给本少主滚出来!立刻!”
他的话音刚落,甚至回音还在大殿中飘荡,一个身影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寝殿门口。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依旧是那张苍白淡漠、没什么表情的脸,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正在冒泡的、装着诡异绿色液体的水晶试管——正是魔界军师玄弈。
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视线先是落在边折身上,然后极其自然地转向床上昏迷的云栖,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看到新奇实验材料般的、纯粹的学术兴趣。
“不要什么事都来找我。” 玄弈的声音平直无波,听不出情绪,他晃了晃手中的试管,“我在分析东溟鲛人廿七号变种。”
边折看着他这副“被打扰了研究很不爽”的样子,再看看他几乎是自己吼声刚落就出现的速度,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气极反笑:“呵……你来的倒是挺快啊,玄大军师!看来你那廿七号变种也没那么重要嘛!”
玄弈把一小瓶的药水递给边折,用这个征服东溟,事半功倍。
“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