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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锒铛入狱 ...

  •   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漆黑的海面。首先感受到的,是四肢百骸传来的沉重与束缚感。边折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被强行分开、牢牢禁锢在冰冷石椅扶手上的手腕,以及脚踝上同样闪烁着不祥暗光的镣铐。镣铐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刺骨,表面铭刻着细密的、流淌着微弱青金色光芒的符文——一种专门针对高阶魔族的束缚法阵,不仅锁住肉身,更在隐隐压制他体内的魔气流转。
      他尝试调动一丝魔力,镣铐上的符文立刻光芒大盛,一股针扎般的刺痛瞬间沿着经脉逆袭而上,让他闷哼一声,彻底放弃了挣扎的念头。视线越过自己狼狈的姿态,落在不远处。
      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依旧静静地伫立在祭坛边缘残留的光影里。云栖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修竹,正专注地看着祭坛中心那曾被镜心玉悬浮的位置,仿佛在凭吊什么,又像是在感受残留的能量波动。昏暗中,她的侧影显得格外孤清而坚定。
      “姑娘,” 边折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慵懒和一丝刻意的轻佻,“你没必要这么寸步不离地盯着我吧?” 他故意费力地抬了抬被锁住的手腕,镣铐发出沉重的“哗啦”声,“瞧见没?你这天罗地网,铁桶一般,我插翅也难飞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认命,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却透着股玩世不恭的挑衅。
      云栖缓缓转过身。祭坛残余的光线勾勒出她清丽却毫无表情的脸庞。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扫过边折被锁住的手脚,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谅你也不敢挣脱。”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镇魔锁魂阵’。每一道符文,都针对你的魔气本源。妄动,只会自取其辱。”
      “镇魔锁魂阵?” 边折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听起来挺唬人的。具体……是怎么个‘锁魂’法?抽魂炼魄?还是慢慢消磨意志?”
      “这个,” 云栖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他伪装的好奇下那点狡猾的心思,“无可奉告。”
      “切,” 边折撇撇嘴,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孩子,故意拖长了调子,“不说就不说嘛,小气。”
      就在这时,云栖动了。她走向祭坛一侧燃烧着熊熊地火的熔炉旁——那是用于铸造或净化法器的炉火。炉火映照下,她的青衣仿佛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边,但她的神情却比炉火更冷。她伸出白皙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一根斜插在炉火中、已被烧得通体赤红的烙铁手柄。滋滋的轻响伴随着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她稳稳地将那散发着恐怖高温、前端刻着某种净化符文的烙铁从炉火中抽出,转身,一步步走向被锁住的边折。
      炽热的红光映照在边折俊美却带着一丝狼狈的脸上,也照亮了云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她在距离边折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烙铁前端散发的热浪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 云栖的声音在烙铁的炽热背景音下,显得更加冰冷而具有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烙进灵魂深处,“你,究竟是谁?”
      “我?” 边折面对近在咫尺的威胁,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扯出一个更加肆意的坏笑,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事情,“我?姑娘你费这么大劲把我锁在这里,还说不认识我?”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的无奈,“好吧,既然姑娘贵人多忘事……我呢,不过是一个……嗯,对那块漂亮石头有点兴趣的小贼而已咯。” 他将“小贼”两个字说得轻飘飘,充满了自嘲和挑衅。
      云栖握着烙铁的手纹丝不动,仿佛感受不到那灼人的温度。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边折闪烁的眼眸:“昏迷之前,你挣扎时喊出的名字……是什么?”
      “我忘了。”
      云栖咬着后槽牙说道:“大便……是什么?它为什么可以改变父亲设的结界。”
      “想不到云府的污秽之物竟有如此功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云栖换了一块新的烙铁,举起。
      边折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微微眯起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在烙铁的红光映照下,闪烁着妖异而洞察的光芒。他仔细地、近乎玩味地打量着云栖眼中那份强装的镇定下难以掩饰的动摇和屈辱感。片刻,他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拖长了声音:“哦——哦哦哦!我明白了!” 他晃了晃被锁住的食指,“你说的,怕不是我的‘乖儿子’吧?”
      他无视那近在咫尺的烙铁,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父爱”般骄傲的口吻纠正道:“姑娘,你可不能因为你一时口误,或者……嗯,学识上的一点小小欠缺,就毁了我儿子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名字啊!”
      他挺直了被锁住的脊背,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告:
      “他!叫!龘!辩!”
      “龙行龘龘,威势赫赫!辩论天下,智冠群魔!”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仿佛在吟诵一首史诗,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对那条紫色巨蟒的欣赏与羁绊。
      “所以它是什么?蛟龙?”
      “蛟龙是神族或是妖族的东西,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那是什么。”
      “呵,” 边折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怜悯和居高临下的审视。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她的天真和固执。“无可奉告。” 他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然后,出乎意料地,他长长地、带着点慵懒意味地叹了口气,仿佛一个在无聊宴会上待久了的宾客。
      “人界的小祭司,” 他看向云栖的眼神,带着一种看新奇玩具的新鲜感,却又夹杂着彻底的疏离,“你确实……挺有趣的。这份执着,这份纯净,在人界也算少见。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是时候告辞了。这椅子硌得我骨头疼,你这‘热情’的招待,我也消受够了。”
      “你说什么?” 云栖瞳孔骤缩,握着烙铁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这魔头被镇魔锁魂阵锁住,魔气被压制,怎么还敢如此大言不惭?是虚张声势?还是……他真有后手?她几乎是本能地顺着边折那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指引,猛地转身看向牢房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样式极其简洁的白色长袍,宽大的袖子几乎垂到地面。他的身形略显单薄,面容是近乎透明的苍白,五官清秀但没什么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忘了点上神采的玉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绣着一个暗紫色的、繁复而玄奥的图腾——那图案与这个神秘男子衣袍袖口处若隐若现的纹饰,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阴冷的石壁融为一体,存在感稀薄得如同空气。他既没有散发出逼人的魔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的姿态,只是微微歪着头,那双深邃却空洞、仿佛映照着无尽星辰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云栖脚下镣铐上流淌的符文!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件威力强大的束缚法器,更像是一个学者在观察某种新奇昆虫的独特花纹,充满了纯粹而抽离的求知欲。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被锁住的边折,仿佛后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喂喂喂,” 边折带着点无奈和熟稔的语气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看够了吗?再研究下去,你的少主我就要被这位认真的姑娘烤熟了。” 他努努嘴,示意了一下云栖手中依然灼热的烙铁。
      被称为玄弈的白衣男子这才慢悠悠地将视线从符文上移开,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边折,又扫了一眼云栖手中的烙铁,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在说“哦,知道了”。
      然后,他动了。
      动作谈不上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他宽大的白色袖袍无风自动,缓缓抬起一只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在空中以一种极其古怪、毫无美感可言、却又精准得令人发指的方式划动着。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汹涌澎湃的魔能,只有一道道细微得如同蛛丝的、闪烁着幽紫色光芒的魔纹随着他指尖的轨迹凭空生成,如同活物般游弋而出。
      这些魔纹精准地、悄无声息地贴附到束缚边折的镣铐和地面上构成“镇魔锁魂阵”的符文之上。云栖惊骇地发现,她引以为傲、凝聚了强大守护意志的法阵符文,在接触到那些紫色魔纹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青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扭曲,构成符文的能量结构如同被投入强酸的金属,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崩塌!
      束缚边折的镣铐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华,变得如同凡铁,甚至比凡铁更脆弱——它们本身也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软化、塌陷,最终化作一滩散发着微弱青烟、毫无灵性的浑浊符水,流淌在地上。
      整个过程,玄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空洞专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早已计算好结果的、枯燥的化学实验。他甚至没有多看边折一眼,仿佛解开这精妙的法阵对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
      就在云栖被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震得心神失守、大脑一片空白之际——
      玄弈那只刚刚破解了法阵的手,随意地、仿佛只是掸灰般,对着狭小的牢房空间,轻轻一拂。
      无声无息。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紫色雾气,如同凭空涌现的潮水,瞬间充满了整个牢房!这雾气并非普通毒瘴,它似乎能直接侵蚀灵力、麻痹神识。云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冰冷滑腻的气息钻入鼻腔,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浓郁的紫色吞没,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连带着她那刚刚被彻底粉碎的信念和对“真言”的坚守,一同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似乎听到边折那带着惯常戏谑、却又似乎多了点不同意味的声音,隔着浓雾传来:
      “后会有期了,云栖姑娘。下次见面,希望你能……换个不那么硌人的地方招待我。”
      2.
      魔界深处,玄弈(intp)的私人炼药室内。空气弥漫着各种奇异草药混合的、既苦涩又辛辣的复杂气味。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镶嵌着发光魔晶的石灯提供照明。边折正专注地擦拭着他那柄造型诡异、名为“归谬”的长剑。剑身上的紫色魔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仿佛在呼吸。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角落的石台上,玄弈正埋首于一堆瓶瓶罐罐和奇形怪状的草药之中。他苍白的指尖捻起一株干枯扭曲、形似鹰爪的黑色根茎,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又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似乎在分析其成分的微妙变化。整个过程中,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就在边折以为这沉默会持续下去时,玄弈那平直无波、缺乏起伏的声线,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寂静。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黏在手中的草药上:“少主,魔尊大限将至。”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头,在边折心中激起涟漪,但他擦拭剑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知道。”
      他手腕一翻,归谬剑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紫弧。
      “活了快一万年了,” 边折继续说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俗话怎么说来着?千年王八,万年龟。老头子这岁数,在魔界也算是前无古龟了。折腾了这么久,该打的仗打了,该享的福享了,该……气的人也气够了。也该知足了吧?再赖着不走,岂不是显得我魔界后继无人,连个体面的送终都等不及了?”
      玄弈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边折话语中的情绪,也对他的调侃置若罔闻。他放下那株鹰爪根茎,又拿起旁边一个装着粘稠紫黑色液体的水晶瓶,对着灯光缓缓晃动,观察其粘度和沉淀。然后,他那平铺直叙的声音再次响起,内容却更加石破天惊:
      “云栖可以抽取昆仑山上仙族的仙力。”
      “嗯?” 边折擦拭剑身的动作终于顿住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紫眸锐利地射向角落里的白衣身影,语气中的轻松瞬间被一种危险的探究取代:“什么意思?”
      玄弈终于将视线从水晶瓶上移开,转向边折。但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阴谋被点破的兴奋,也没有提出惊世骇俗方案的激动:“有了仙力,魔尊的修为自然可以更高一层。” 他的语速平稳,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仙力精纯,蕴含生发之机,强行灌注,可短暂激发魔尊本源魔元的活性,冲关破境并非不可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进行下一步的逻辑推导,然后补充道:
      “退一步讲。仙力乃是上古神族遗留于世的力量残响。神族,不老不死,其力量本质蕴含不朽之意。剥离其攻击性与神性烙印,仅取其‘不朽’之特质,用以维系魔尊的生命本源,延缓其衰败进程……理论上是可行的。这并非逆天改命,而是……能量性质的转化与借用。”
      炼药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水晶瓶中粘稠液体缓缓流动的微弱声响。边折握着归谬剑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玄弈提出的方案,冷酷、高效、充满了对生命本质的漠然解构,却又……具备理论上的可行性。这很玄弈。
      良久,边折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
      “玄弈……” 他盯着那张苍白、毫无波澜的脸,“你今天的话……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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