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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辩心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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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息怒。”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而压抑的魔殿中回荡,带着明显的颤音。唯一的照明来自墙壁上嵌入的几盏玄铁灯盏,幽幽燃烧的紫色火焰跳跃不定,将巨大的石柱和狰狞的浮雕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更添几分阴森诡谲。光线的中心,是匍匐在地、几乎将身体贴进冰冷魔岩里的几名魔族死士。他们黑色的紧身衣被冷汗浸透,在诡异的紫光下反射出湿冷的光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如同风中的枯叶。
而他们恐惧的源头,正随意地斜倚在高踞于白骨王座之上的身影。那身影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深色短发,微微打卷的发尾在颈后用一根精致的黑色缎带束起,缎带中央镶嵌着一颗深邃的紫色宝石,此刻正随着主人起伏的情绪,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与殿中火焰同源的幽光。少主——边折(entp),一手支着下颌,另一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如同催命的鼓点。他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此刻没有怒容,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但这比纯粹的暴怒更让下方的死士们感到刺骨的寒意。
“你就说你们废不废吧。” 边折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死士们紧绷的神经。
为首的死士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磕上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主饶命!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未能拿到‘镜心玉’……”
“哦?” 边折的眉毛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那丝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你的意思是,本少主说错了?你们不是废物,只是……嗯……‘失手’?” 他刻意拉长了“失手”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多么委婉动听的借口啊。是目标太强?是守卫太多?还是……你们那点可怜的修为,连人界那些宵小的护院阵法都搞不定?”
死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否认:“不不不!属下不敢!少主明鉴!是属下废物!属下等废物至极,辜负了少主的栽培!” 其他死士也纷纷磕头如捣蒜,连声附和“废物至极”。
“废物至极?” 边折重复着他们的话,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尖利而充满讽刺,盖过了死士们求饶的声音。“哈哈哈哈……说得真好!我,边折,耗费魔界资源,花了整整五年时间,精心挑选、严酷训练,结果就培养出你们这么一群‘废物至极’的东西?” 他猛地止住笑声,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在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跳动着危险光芒的眼睛扫视着下方,“你们可真是给魔界长脸啊!这份‘惊喜’,本少主真是……受宠若惊。”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冰棱坠地,“说说看,你们这群‘废物至极’的宝贝,现在该怎么办?”
死士首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恳求:“属下……属下恳请少主再给一次机会!属下愿立军令状,此次定当……”
“机会?” 边折打断了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讽刺和好奇的表情,“嗯……很好,很有想法。”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开始鼓掌,清脆的掌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本少主真是佩服你们的勇气,在把事情搞砸到如此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后,还敢开口要‘机会’?这份脸皮的厚度,倒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天赋。”
死士们被这反常的掌声和言语中的毒刺刺得浑身发冷,连大气都不敢喘。
边折停止了鼓掌,身体放松地靠回王座,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扶手,眼神却飘向大殿深处更幽暗的角落,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布:“不过嘛……你们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那‘镜心玉’……似乎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兴味的、近乎顽劣的笑容,“你们说,本少主今晚也去玩玩,怎么样?”
死士首领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巨大的希望,连忙奉承道:“少主亲自出马,神威盖世!那……那人界的宵小,定当望风而逃,镜心玉唾手可得!”
“呵,” 边折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嗤笑,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对啊,这还用你们这群废物说?本少主出手,难道还需要你们来预测结果吗?” 他话锋突然一转,声音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落回地上瑟瑟发抖的死士们身上,那眼神不再有丝毫玩味,只剩下纯粹的冷酷和裁决。
“不是和你们一起。”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同时,他对着那片幽暗的角落,用一种带着奇异亲昵感的、呼唤宠物般的语调唤道:
“龘辩(dá biàn)……你的晚餐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猛地从大殿深处席卷而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一条庞大得惊人的紫色巨蟒从黑暗中蜿蜒滑出。它的鳞片在紫焰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三角形的蛇头上,一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毫无感情地锁定了地上那几个渺小的身影。
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惨叫。紫色巨蟒——龘辩——如同紫电般迅捷地探出巨头,巨口张开,露出森然獠牙,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那群死士。下一秒,黑影一闪,那几名魔族死士就如同几颗微不足道的石子,被巨蟒一口囫囵吞入腹中!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巨蟒吞咽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蠕动声,以及它满足地吐着暗紫色信子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边折单手支着头,慵懒地靠在王座上,全程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紫色的火焰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跃,映不出丝毫波澜。他伸出手,巨蟒龘辩温顺地将巨大的头颅凑近。边折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巨蟒冰冷光滑的鳞片,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此刻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既危险又迷人。
“好了,饱餐一顿,活动一下筋骨。” 边折轻声对巨蟒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即将开始一场有趣游戏的兴奋,“今晚……轮到我们去找点真正的乐子了。”
2.
边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倨傲踏入祭坛范围。人界?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防御法阵不过是孩童堆砌的沙子,脆弱又可笑。他甚至懒得去破解,只对盘踞在殿外的巨蟒龘辩随意吩咐了一句:“圈起来,别让苍蝇打扰。” 紫色巨蟒无声地滑动庞大身躯,冰冷的鳞片摩擦着古老的地砖,蜿蜒盘绕,顷刻间便将整座祭坛笼罩在它庞大的身躯构成的、密不透风的紫环之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祭坛内部空旷而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某种古老石料的气息。中心的高台上,悬浮着目标——镜心玉。那并非一块简单的玉石,而是一枚脑袋大小的环形玉珏,通体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奇异的是,四条栩栩如生的青色小龙虚影,如同守护灵般环绕着玉珏缓缓游弋,散发出纯净而警惕的气息。
“玄弈的药粉,希望这次别掉链子。” 边折轻哼一声,手腕一抖,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粉末如星尘般洒向玉珏四周。这正是魔界那位醉心于奇技淫巧的军师玄弈(INTP)特制的“易主粉”,能短暂蒙蔽神器的灵性,强行篡改认主契约。粉末触及玉珏的瞬间,那四条守护青龙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光影剧烈闪烁了几下,竟如同泡影般迅速消散无踪。
“果然。” 边折嘴角勾起胜利的弧度,伸手便轻松地将温润微凉的镜心玉抓入手中。入手沉甸甸的,蕴含着磅礴却暂时蛰伏的力量。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玉珏的刹那,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掠过心头。太顺利了,顺利得近乎诡异。从死士失败到他亲自出手,再到此刻得手,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推动这一切?这种“顺利”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念头刚起,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的气息自身后悄然弥漫开来,如同静谧深潭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无声扩散。边折猛地转身!
只见祭坛入口的阴影处,不知何时立着一抹青色的身影。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纤细,穿着一身素净得几乎没有任何纹饰的青色长裙,墨色的长发仅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她的面容清丽,眼神却如深潭古井,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融入了祭坛本身的古老气息之中。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边折竟有瞬间的凝滞。
就在边折这瞬间的迟疑,青衣女子——云栖——动了。她的动作并非雷霆万钧的突袭,反而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和精准。她没有去抢夺边折手中紧握的玉珏主体,而是纤纤素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闪电般探向玉珏中心那块圆形的空缺之处!
“呵。” 边折心中嗤笑一声,“蠢女人,拿个缺口有什么用?” 他甚至懒得立刻反击,带着一丝看戏的嘲弄,想看看这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被云栖指尖触碰到的玉珏缺口,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这光芒并非边折预想中的青色或金色,而是纯净无瑕、仿佛能照彻灵魂本质的炽白!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玉珏,一股浩瀚、威严、不容置疑的磅礴力量从中汹涌而出!边折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温润的玉珏形态在强光中急速扭曲、变形、拉长!
光芒敛去,云栖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通体如玉、剑身流淌着清冷月华般光晕的长剑!剑格处,正是那枚镜心玉的本体,只是此刻它仿佛成了剑的心脏,随着剑气的流转而微微脉动。剑身散发着一种“言出法随”、“真理具现”的凛然气息。
“它已经认主了?!” 边折瞳孔骤缩,惊愕脱口而出。他瞬间明白了那份“顺利”的来源!玄弈的药粉失效,不是因为药粉不行,而是因为这神器在昨夜死士失败后,已经找到了新的主人,灵性彻底稳固,易主粉自然无效!
“昨日你那些属下铩羽而归之后,镜心玉便已择主。” 云栖的声音响起,清冷如玉石相击,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她手腕微抬,剑尖遥遥指向边折,剑身上流淌的光芒更盛,仿佛在呼应着她的意志。“魔头!镜心玉在此,真言剑下,邪祟难容!今日这祭坛,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她口中轻叱:“真言!”
随着“真言”二字出口,玉剑光芒暴涨,一道凝练如实质、蕴含着“破除虚妄”、“直指本真”意念的剑气,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斩向边折!
“姑娘,” 边折在最初的惊愕后,迅速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被算计的恼怒和遇到“有趣玩具”的兴奋。他手中的紫色魔气瞬间凝结,化为一柄造型诡异、缠绕着不祥紫电和扭曲符文的长剑“归谬”。他挥剑格挡,“铛!”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祭坛内炸开,气浪翻涌。“起个名字,怎么还要跟我起个这么像的?” 他一边轻松化解着“真言”剑气的精神威压和物理冲击,一边饶有兴致地调侃,试图用言语扰乱对方心绪,“‘真言’?‘归谬’?听起来像是一对儿呢,真是缘分天注定?”
“荒谬!” 云栖柳眉微蹙,斥责道。她的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带着净化与审判的意志,剑光如织,试图编织一张真理之网困住眼前的魔头。
“嗯,是挺荒谬的,” 边折身法诡异地闪避、格挡,手中的“归谬”剑仿佛能扭曲逻辑,将攻来的剑气引偏、瓦解,甚至反弹回部分精神冲击。“不过,似乎姑娘跟我的立场,才是最大的荒谬之处呢。” 他一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一边用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云栖,鼻翼微动,像是在嗅着什么。“有趣,真是有趣……你身上,混杂着妖界和仙族的气息……嗯?”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动作都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玩味的、近乎恶意的笑容,“怎么……还有一丝属于我魔界的气息?而且这气息……我竟觉得有点熟悉?是我特有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云栖的剑招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清冷的声线中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愠怒。边折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深处不愿触及的秘密。
“胡说?” 边折捕捉到了那一丝波动,笑容更盛,攻势也陡然凌厉了几分,归谬剑上的紫电噼啪作响,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让我猜猜……莫非那仙气来源于医仙百里熙,妖气是她相好的,魔气自然是因为我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如同毒蛇吐信,“好啦,不和你玩了,我妈妈叫我回家吃饭了。”
“嘭——”
“你怎么还设了结界……怎么还是颛翦那个老不死的做的……”而后便昏死过去,“龘辩……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