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魂何以分十六》凹A

20、魔族

　　东溟一行对于咫昭而言可以说毫无收获，但也好在收服了背叛妖族的鲛人。也算是省了一点麻烦事。
　　百里熙沉默地跟在后面，心思却早已飘远。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颛翦身上。那个男人正沉默地按着肋下一道不算深却格外刺眼的伤口——那是方才处理鲛人叛军时留下的。鲜血染红了他身色的衣料，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痛楚不存在。
　　而百里熙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目标人物颛翦好感度：99】。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尖发颤，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只差最后2点！仅仅2点！三百年的漫长攻略就将画上句号，她将被迫抽离这个世界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从未有过的冲动攫住了她。
　　百里熙？：系统！个人认为这个“仙力失窃”的副本至关重要！它牵涉四界平衡，甚至可能引发大战！我们能不能……能不能等到这个副本结束再离开？至少让我看到它有个结果？
　　系统：是的，宿主。这个副本对于他们来说，确实至关重要。它的走向可能影响无数生灵的命运。但是——*系统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这件事再怎么至关重要，都跟你无关。你的任务是攻略目标人物，获取好感度。任务完成，即宣告结束。其他一切，皆为干扰项。
　　百里熙？：我难道就不能……破例一次吗？就等到这个副本结束？
　　系统（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厌烦）：不行。宿主，清醒一点！三百年难道还不够漫长吗？我（指系统本身，或代表更高维度的存在）在这里早就待腻了！枯燥的数据流，重复的情感模式，毫无新意！你只不过是个执行任务的穿越者，只不过这次的时间跨度长了些。你应该习惯这种离别，你要具备相应的职业操守！投入过多，只会影响你后续任务的效率！
　　百里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内心的辩驳。职业操守……是啊，她是个“职业”的攻略者。她强迫自己移开黏在颛翦伤口上的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处，试图用那片无垠的空旷来填满心中的空洞。
　　就在她视线偏转的瞬间，颛翦仿佛心有灵犀般，猛地转过头。两道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百里熙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复杂情绪被颛翦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 颛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按着伤口的手指也微微收紧。百里熙眼中的情绪，比东溟最深的海沟还要让他感到沉重和……困惑。
　　“没事，” 百里熙几乎是立刻垂下眼帘，仓促地清了清嗓子，将头偏得更开，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干涩和疏离。
　　通向海岸的路，在压抑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却吹不散萦绕在两人之间那无形的、沉重的氛围。咫昭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墨烬那玩世不恭却暗藏锋芒的姿态，……一切都让这段归途步履维艰。
　　终于踏上海滩坚实的沙地，脱离了深海那令人窒息的幽暗，似乎连空气都轻盈了几分。然而，表面的轻松并未能真正驱散那股压抑。
　　咫昭停下脚步，转向墨烬，清俊的面容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妖王陛下，此事虽是妖族内乱，然鲛人勾结外敌，帮助其窃取仙力，其目的恐非一界之事，实乃关乎四界安危之祸端。后续追查，还请……” 他的意思很明确，希望墨烬能共享情报，共同应对。
　　墨烬手中的焚焰妖火随心而动，瞬间化作一把华美而危险的玄色折扇。他“唰”地一声展开扇子，动作优雅随意，却用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扇骨，带着一丝轻佻的力道，点了点咫昭的肩膀。
　　“哎~” 他拖长了调子，金色的妖瞳里满是漫不经心，“神君大人，您说的这些大道理，本王清楚得很。事关重大嘛，我懂。” 他合拢扇子，在掌心敲了敲，笑容加深，带着一股睥睨的傲气，“不过呢，您也别忘了，这东溟，终究是我的地盘。那几条不听话的小鱼，已经被本王收拾得服服帖帖，该吐的、不该吐的，很快都会吐干净。后续嘛……”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咫昭身上，“就不劳尊神您多费心了。好了，热闹看完了，麻烦也解决了，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明黄色的流光，率先消失在海风之中，留下一个嚣张又决绝的背影。
　　咫昭看着墨烬消失的方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位妖王行事乖张，难以约束，更遑论合作。他摇了摇头，转向百里熙，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命令：“百里药仙，随我回仙界。如今昆仑寒气甚重，诸多仙侍有冻伤之虞，需尽快研制御寒疗伤之药，以备不时之需。” 这差事来得突然，却像一根救命稻草。
　　百里熙心中猛地一松，几乎要感激涕零。
　　离开颛翦身边！只要不再朝夕相对，不再有那些让她心旌摇曳的瞬间，悬在99的好感度，就不会再失控地往上飙升了吧？她就能暂时逃避那近在咫尺的、令人窒息的“结束”了！
　　“是，神君。” 百里熙立刻应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几乎是立刻抬步，想要跟上咫昭。
　　然而，就在她的脚刚迈出去一步，甚至还未完全落地的瞬间——
　　一只带着薄茧、微凉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百里熙惊愕地回头，尚未看清颛翦的表情，一股强大的拉力便将她整个人拽得向后倒去！
　　下一秒，她撞进了一个坚实而带着淡淡血腥味和熟悉气息的怀抱里！颛翦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了她，将她牢牢禁锢在胸前。隔着衣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伤口处传来的、因用力而可能加剧的疼痛。
　　“似乎……” 颛翦低沉沙哑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自嘲的苦涩，“你们仙人，总是喜欢把任何事情都放在那‘责任’后面。”
　　系统提示音在百里熙脑中尖锐地炸开：【警告！目标人物颛翦好感度 -20！当前好感度：79！】
　　百里熙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百里熙：减20？！难道是因为我选择跟咫昭走，履行“责任”，让他觉得被忽视、被抛弃了吗？他发现了我的“价值观”和他不同？发现了我在任务和责任面前选择了前者？
　　就在她惊疑不定、心乱如麻之际，颛翦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那声音里之前的苦涩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清晰无比的宣告：
　　“但是，我不是这样的。”
　　系统提示音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戏剧性再次响起：【目标人物颛翦爱意值 +99！】
　　百里熙：爱意值？！+99？！这又是什么？！好感度和爱意值……是分开的？
　　系统：是目标人物心理划下的、非常清晰的界限。好感是基于认同、欣赏、习惯、陪伴。而爱意……是更深层、更排他、更不计后果的情感投射。他刚刚区分了这两者。好感因你的“责任优先”而下降，但爱意……却因此刻的占有和宣告而飙升。
　　颛翦微微松开了些许怀抱的力道，但双手依旧牢牢握着百里熙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深邃得如同夜空、此刻却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眼眸。他的目光锐利、专注，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烙印在百里熙的心上：
　　“我爱你。”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强调这三个字的分量，然后补充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是喜欢，不是欣赏，是爱你。”
　　海风卷起沙砾，掠过两人身边。咫昭早已带着仙侍离去，空旷的海滩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海浪拍岸的声音，仿佛成了这句惊心动魄的告白最宏大的背景音。百里熙怔怔地望着颛翦，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纯粹而汹涌的“爱意”，再听着脑海中那代表着规则与终结的冰冷数值（好感79，爱意99），巨大的撕裂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颛翦那石破天惊的告白余音仿佛还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百里熙还深陷在爱意值与好感度剧烈波动带来的巨大情感撕裂中，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
　　一股极其阴冷、狂暴、充满毁灭欲的魔气，如同海啸般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所有旖旎或沉重的气氛！
　　“边折，你冷静点！”
　　一个清冷而带着急促的女声穿透混乱的魔气传来，那声音……分明是云栖！
　　百里熙和颛翦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扭头，循声望去。然而，视线所及，并未捕捉到那抹熟悉的浅绿色身影，只有一片被魔气扭曲的空间。而在那片扭曲的中心，赫然是状若疯魔的魔族少主——边折！
　　他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完全扭曲。微卷的深紫色短发被自身狂暴的魔气和海风彻底吹乱，如同狂舞的毒蛇。那双标志性的、总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眸，此刻瞳孔深处竟迸发出骇人的、不祥的深紫色魔光，仿佛有地狱之火在其中燃烧！他的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暗红色血迹，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搏杀。但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不久前在东溟深处、在鲛人叛军围攻下所受的重伤，此刻竟已痊愈！
　　“颛翦！咫昭！” 边折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滔天的恨意，“你们凭什么——！！” 最后的质问化作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缠绕着不祥黑气的魔剑——归谬剑，已然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刚刚上岸、尚未完全脱离战场疲惫的颛翦和尚未走远的咫昭，狠狠劈斩而下！
　　这一剑，蕴含着他燃烧生命般的疯狂和禁药催发的恐怖力量！剑芒未至，狂暴的剑气已先行爆发！
　　轰隆——！！！
　　平静的海面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海水被恐怖的剑压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两侧的海水被强行排开、挤压，瞬间掀起高达千丈的恐怖水墙，遮天蔽日，如同末日降临！无数来不及逃离的海中生灵在这狂暴的剑气与水压下化为齑粉！
　　颛翦本就重伤在身，行动远不如平日敏捷，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只能咬紧牙关，将百里熙猛地推开，自己则爆发出仅存的仙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致命的剑芒边缘避过！狂暴的剑气余波扫中他按着伤口的手臂，瞬间血花飞溅，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咫昭反应极快，但战铭剑不在身侧，实力大打折扣。他双手迅速结印，磅礴精纯的仙力化作一面巨大的、流转着古老符文的蓝色光盾挡在身前！
　　铛——！！！
　　归谬剑的剑芒狠狠斩在光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光盾剧烈震颤，符文明灭不定，咫昭身形一晃，脚下沙滩瞬间塌陷，脸色也凝重起来。
　　“哈哈哈哈！躲？！你们不是很能耐吗！躲什么啊！” 边折狂笑着，状若疯癫，归谬剑在他手中舞成一片死亡的旋风，紫黑色的剑芒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劈山断海的恐怖力量！他一边疯狂攻击，一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仿佛要将积压的所有怨恨和痛苦都倾泻出来：“我问你们！为什么要收走仙力！为什么！回答我！！”
　　颛翦强忍剧痛，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哑狩！”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散发着沉寂杀意的长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他试图反攻，但重伤之下速度和力量都大幅衰减，面对边折这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却又威力绝伦的疯狂攻击，他只能勉力格挡、闪避，陷入彻底的被动防守，每一次刀剑相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伤口崩裂得更厉害。咫昭则凭借深厚的修为，不断变换仙诀，或凝盾防御，或以精妙手法引偏剑芒，但也只能堪堪自保，难以反击。
　　护岚（ISFJ）见状，清叱一声，手中愈霜剑爆发出清冽的寒光，如同九天月华，带着净化与锋锐之意，化作一道蓝色光芒直刺边折要害！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叮叮当当！
　　愈霜剑精准地刺在边折的胸膛、手臂、甚至咽喉等要害处，却只爆发出金铁交击的火星！那看似寻常的皮肤，此刻竟坚硬得如同神兵宝甲！护岚的剑锋竟无法刺入分毫，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
　　“金刚不坏之身？！” 护岚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寻常魔族功法能达到的效果，必然是某种代价巨大的禁忌秘术！
　　边折对护岚的攻击视若无睹，仿佛那些足以致命的剑招只是蚊虫叮咬。他狂笑着，眼中紫芒暴涨：“没用的！没用的！你们都得死！” 他猛地将归谬剑高举过头顶，狂暴的魔气疯狂注入剑身！
　　嗡——！
　　归谬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剧烈震颤，瞬间分裂幻化！
　　唰唰唰唰——！
　　眨眼间，成千上万柄与归谬剑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魔剑凭空出现，密密麻麻，遮蔽了天空！每一柄剑尖都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牢牢锁定了下方的咫昭和颛翦！
　　“死吧——！！” 边折发出最后的咆哮，手臂狠狠挥下！
　　咻咻咻咻——！！！
　　万剑齐发！如同毁灭的黑色洪流，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已是强弩之末的咫昭和重伤的颛翦倾泻而下！那冰冷的剑尖，距离颛翦的心脏，已不足一尺！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完全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如同冰线般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剑啸和边折的狂吼，清晰地传入护岚耳中：
　　“刺向丹田。”
　　声音的来源极其飘忽，难以捕捉，仿佛来自虚空。但其中蕴含的绝对理性和笃定，让护岚在生死一线间没有丝毫犹豫！她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所有花哨的剑招，将全部力量灌注于愈霜剑尖，化作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寒芒，无视那漫天的魔剑虚影，以最直接、最精准、最迅捷的方式，直刺边折下腹丹田气海所在！
　　与此同时！
　　嗤——！
　　边折那狂野的咆哮戛然而止！他全身狂暴的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一滞！护岚的愈霜剑尖，也在同一时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小腹丹田的位置！虽然未能完全穿透那金刚不坏般的防御，但剑尖蕴含的极致寒意和破魔之力，以及那道诡异紫芒的冲击，瞬间重创了他的力量核心！
　　边折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丹田处那一点迅速蔓延开来的冰蓝色，又艰难地扭过头，望向那道紫色光芒袭来的方向。
　　在那里，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悄然浮现。他身着玄色长袍，边角以深紫色的丝线勾勒出繁复而冰冷的几何纹路，宽大的斗篷兜帽将他的面容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下，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闪烁着幽紫光芒的长剑，剑尖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
　　“玄……弈……” 边折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震惊、痛苦和……被至亲背叛的绝望，紫光闪烁的瞳孔死死盯着斗篷下的身影，仿佛要将其洞穿，“你……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竟敢……背叛我！”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父亲……父亲才刚刚……尸骨未寒……你就敢……”
　　玄弈（INTP）静静地站在那里，兜帽下的阴影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与他毫无关系。他的声音透过斗篷传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少主，魔尊大人已经不在了，你的势力如今早已涣散，幻殇女君给我的更多，在下自然要为将来考虑。”玄色衣袍的边角是深紫色的点缀，带着斗篷，看不清斗篷下的面孔，“少主你如今大势已去，不妨想想将来该怎么办，而不是在这里发疯送命。”
　　——《初见·九幽不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