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能请你做我模特吗？ 是光明的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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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像的照片，不再是昨天的感觉，梅易淮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过来了，因为不想再看见昨天那种压抑的照片。透过相机小屏幕所呈现出来的，是盛大的落日，仿佛在庆祝周越跨出黑暗的第一步，周越看着手中的照片，久久不能回神。
梅易淮早就站起来了，目送太阳最后一程。他看见周越微微翘起的头发，和被相机照亮的脸庞，发现周越如同有一种魔力一般，吸引着他的全部视线。
那眼神太过温柔，梅易淮急切地拿出相机，这回没有了之前的僵硬，周越放松的，真实的姿态被收录进相机。
“怎么了？”周越听到声音抬头，梅易淮刚好按下快门。
保存好照片，梅易淮才回答他，“拍你。”，他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让周越不忍去问他拍的怎么样。梅易淮走近一步，
停在轮椅前，不可忽视，又不会觉得压迫的距离。
“我能请你做我模特吗？”还是刚才那个笑容，“什么？”周越紧紧盯着那双眼睛，急切地要从里面找出戏谑的痕迹，可惜并没有，那双眼睛很认真。
人都有趋光性，更别提一个居住在黑暗的人。可这只是他踏出的第一步，未来或者远方，他不知道他能走多远，能坚持多久，是光明的未来还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他给不出答案。
“别开玩笑了，我这样的人，什么模特，白送给别人拍都没人要。”明知梅易淮认真到不能再认真，周越还是按照自己臆想中的情景给出了回答。
相机自动关机了，屏幕上的光暗下去，就如同没有再听到回答的周越一样，暗淡下去。
梅易淮又重新蹲下去，他喜欢和他平视，这样能看的更清楚，无论是周越，还是梅易淮。
他再一次发问，“我能请你做我模特吗？这不是玩笑话，我不会再问第三次。”还是那双眼睛，那个眼神，炙热到快要将周越烫伤。
就在梅易淮准备起身的时候，周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没办法站起来，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明明答非所问，但梅易淮听懂了。
周越渴望他说一句没关系，又强迫着自己把人往外推。
心在滴血，在等一场凌迟。
“我是认真的。”凌迟的刀并没有落下，侩子手温柔地触碰了他的头发。
“所以，你的回答呢？”手并没有放下，把翘起的头发压平，“好。”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个人，周越想。
只要他给得起，无论什么都可以。
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正是饭点，梅易淮握上轮椅的把手，“我知道有家饭馆，我想你会喜欢。”
沿着东城街向前，炒面的香味分子在空气中传播，终于，轮椅停下了。“炒面”干干净净的门面，只有炒面两个字，连个名字都没有。
“这家店我吃过很多次了，挺好吃的，还可以自己加东西。”周越没有回答他，这家店，是他六年前来平城就一直点的。
如今重新走到这里，已经恍如隔世。
“嗯，这家店很好吃，可惜好几年没有吃过了，居然还开着吗？”梅易淮没问他为什么，明明散步就能走到的地方，为什么好几年都不来确定，这家店还在不在。
在位子上坐下，老板还是那个老板，看见周越老板露出一个很惊讶的表情。“小周？你可很久没来了，我都以为你搬家了。”店是小店，人也不多。
周越很特殊，每次来就点个面，说随便加料，辣了咸了都不会说，好像是来完成任务的，不过来久了，老板也就记住周越口味了，后面周越就不来了，改点外卖，再后来，老板和平台闹纠纷不配送。
再过了半年，面馆生意不行，老板又开了配送，但周越再也没点过。
一晃原来已经几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老板仍然记得周越的口味，纯面，加葱加盐，别的什么都不要。
“嗯。”周越淡淡的回了一句。
老板早就习惯他这个样子，转过头问坐在周越对过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吃点什么？我们家基础的面，可以加牛肉，红烧肉，排骨，想到的都能加，还有饭。”
“牛肉面吧，加香菜，切的碎一点，加面”，吃了这么多次外卖，梅易淮还是头一回来店里，“得嘞。”老板拿着个本子重新回到后厨。
梅易淮忍住了好奇心，还是没问周越为什么，他想他有信心，也有足够的耐心，周越那个答非所问的问题，足够了。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你是有拍照的习惯吗？”梅易淮随口扯了个话题问道，“嗯，我晚上会出门拍照，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吧，我不是专业的，相机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了。”
周越把相机从轮椅边上拿到桌子上，动作明显到不能再明显，想让他看照片又不敢让他看，其实只是想要得到一句夸奖。
“能让我看看吗？”大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看。
周越把相机递出去，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相机型号很老，不过梅易淮仍然记得操作方式，首当其冲的照片就是刚才的落日，再往前翻，就是昨天看到的那张，越往前越觉得透不过气，再前面，就是黑白的照片了。
梅易淮翻的很快，全是黑白的照片，明知是滤镜，都说作品是作者情感的外在表现，这些压抑的照片，周越到底经历过什么？
周越看着梅易淮严肃的脸，想到了什么，“别看了，还给我吧。”
不该让他看照片的，怎么能让他看照片呢。真的是被喜悦冲昏了头，他那么细腻的人，看到这些照片会想到什么？
但心里有个卑劣的想法，说，看下去吧，看到我是这样的人，早点离开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别看了！”周越还是忍不住伸手。
照片重新回到了彩色，截然不同于黑白照片的压抑，时间已经是六年前。
相机回到周越手里，他没去看相机，没去看梅易淮翻到哪里，直到相机自动关机。
没有人说话，肉眼可见的尴尬，就在梅易淮思考怎么打破沉默的时候，老板拯救了他们。
“来喽！”老板端着个盘子，盘子里一大一小两个面碗，“我......”周越还想说些什么，被梅易淮打断，“好香啊，怎么了。”梅易淮毫无打断的痕迹，把脸凑近面碗闻着，仿佛真的在享受面香味，如果没有看见碎发下神情的话。
“没什么，吃吧。”周越也不想打断这好不容易回温的氛围，没有交流，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面很快就见底了，谁也没有开口离开，好像只要没有人说，就可以一起这么坐下去，可惜七点，周越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提醒他该回家了。
就像一场短暂又美好的梦，铃声响起，是时候该结束了。
拒绝了梅易淮送他回家的好心，周越独自一人操控着轮椅，龟速般地，向小区驶去。
路过小区前一条小吃街的时候，周越停了下来，那是一对停留在小吃摊前的情侣，男人拿着满满两手的超市纸袋，肩上还背着一个女款的包，女人举着烧烤喂腾不出手的丈夫，再寻常不过的温馨场景。
烧烤吃完了，竹签被无情地丢在垃圾桶里，周越自虐般地看着这幅场景，那根被丢弃的竹签，如同六年前被丢弃的他一样，脏兮兮地躺在垃圾桶里。
他们现在，也一定很幸福吧。
轮椅在小摊前停留了一会，还是回家了，没有开灯，没有窗的房子如漆黑的潮水一般将他淹没，是连月光都照不进的深海。
“啪嗒。”刺眼的白炽灯被打开，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眼泪就措不及防地流下来，灯光，太过刺眼了。
压抑的哭泣连声音都没有，周越发了疯一样地揉眼睛，直到眼睛开始感到疼，才停下来，现在终于可以自欺欺人说是因为疼才流眼泪，但是连个愿意听他自欺欺人的人都没有。
演戏给谁看呢，周越。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耳鸣消失，才听见手机消息的声音，是梅易淮询问他到家了没。
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周越回了个【到了】就匆匆关掉手机，换鞋擦轮椅，已经花掉了他大部分的体力。
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并不是原本没有窗，是他自己封掉的。还记得第一回站在十五楼窗边的时候，周越想过就这么算了吧，这个想法把他吓了一跳，后面就找人把窗封掉了。
不能封的阳台，周越一次都没有去过，不过今天，尘封已久的阳台再次被打开，窗帘后面厚重的玻璃门发出咔咔的响声，常年无人打理的阳台上面几乎全是下过雨后又干掉的水渍。
楼下的小吃街灯火通明，各种先前被隔离在玻璃门外的叫卖声，嬉闹声冲击着耳膜。
周越给通讯录另外一个好友“徐洋”发去一句消息，
【我今天和他一起吃了晚饭】
对方没有回话，因为转瞬间“咚咚咚”的拍门声响就起，还伴随着徐洋的喊话，“周越！开门！周越！”
周越退出阳台，被污染的轮椅在地板上留下两条黑色痕迹，不过一向有洁癖的周越忽视了这件事情，他太想找个人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周......”徐洋不知道喊道第几遍的时候，门开了，拍门拍的通红的手差点拍在周越脑袋上，还没进门，就看见周越通红的眼睛。
“周越？你快去看看吧，你眼睛怎么了？”徐洋关上门，推着周越就去了卫生间，还想仔细看看周越的眼睛，就被周越赶出去，“我自己处理就行。”
镜子里倒映着他的脸，通红的眼睛，消瘦的脸，周越没敢仔细看，滴了眼药水就出去了。
心思压抑不住地，往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方飘去，无法控制住的自我怀疑，在认识梅易淮之后尤其严重起来。
他怎么会想这么远的事情，梅易淮玩玩就走了，没什么不一样的，周越尝试说服自己。
徐洋已经在沙发上坐下，见周越过来就侧过身来，“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了？”八卦的样子一点没了心理学研究生的严肃。
周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在蒋老板那家面馆。”徐洋知道这件事源于周越昨晚反常的问题，从来不主动发消息的人问他，怎么回别人的话。
徐洋当时还想打趣他，说你和谁聊天，我怎么不认识。就想起来很久以前，还是他建议周越尝试去认识别人，看来时隔半年被付诸实践了。
周越没有把聊天记录发给他，只是给他发了个微信号，徐洋不得不感叹新朋友的魅力，当初他叫周越开微信周越说啥？说没必要？现在啊，渍渍。
从周越添油加醋的描述中，徐洋知道了梅易淮这个存在，理所当然地把他定义成一个好心人。
直到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谁家直男会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包？徐洋觉得自己养了好几年的白菜，一不小心就被猪拱了，白菜自己还挺开心。
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徐洋提了不知道多少建议，什么星座，兴趣爱好。手机聊天的页面一划就到底，徐洋都快开始自我怀疑，昨天是不是网不好，他的那些消息没有发出去。
“你就回了个这？”徐洋恨铁不成钢，不过对着周越迷茫的眼神，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周越不是正常人，他已经有六年没有正常和人说过话了，和他的聊天也是汇报式的纯文字，能简单就简单，发个图片对于他来说已经很不寻常了。
“我是不是搞砸了？”周越试探的问了句，“没有，你觉得，给他发了照片之后什么感觉？”
“想和他说话，但是不知道说什么，我怕他一直等下去就说我睡觉了。”徐洋这么一想也合理，不对，他在合理个什么？怎么就合理了？
徐洋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劝你去尝试交流，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可能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方式，让你觉得很舒服，也许是我太过着急让你走出这个怪圈。”周越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还没毕业的徐洋能给的建议也很少。
徐洋和周越的认识源于一次小区停电，业主群里在接龙，写论文的徐洋就看见一条“1501的业主好像不在群里，谁去提醒一下”。
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大学生，徐洋觉得有必要去提醒1501的邻居，免得像他上回一样洗澡洗到一半停电，于是他第一次敲开了沉寂的对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能请你做我模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