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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镇落日 两个相机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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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你这是打算在我们这长住了啊。”公园里下棋的大爷打趣道。
梅易淮已经在这座南方的小城市待了将近半个月,在同学争分夺秒准备毕业作品的时候,独自一人请长假来到这里寻找灵感。
“哪有,这不是放不下姜大爷你的棋技吗?偷完师再走呗。”过去的半个月中,梅易淮走过小城的大街小巷,走过烟雨朦胧的流水人家,直到和邻居都熟络起来了,还是没能找到。
那是一种只存在于梦境中的感觉,没有具体的表现和实物,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要来江南的执念。
假期还有几天就要结束,就当是出来散心了,希望导师不会怪罪他,梅易淮在心里祷告。
“将军!小梅你开小差了,就这还想偷师,再下上半个月也未必能偷到。”姜大爷吃掉了梅易淮的将军,得意地正准备重新摆棋。
“不下了,不下了,还得是姜大爷您,太阳快落山了,我得先走了,明天见啊姜大爷。”梅易淮道完别,抓起相机起身,他对拍落日有着几乎执拗的坚持,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好在今天拍摄的点位就在马路对面。
绿灯亮了,梅易淮匆匆赶向对面,心心念念着他的新机位,“不好意思,撞到你了。”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膝盖装上硬物的疼痛。
“嘶。”梅易淮倒吸一口凉气,稳住身体“没事。”低头就看见一双很美的眼睛,毫无阻拦地撞进他的眼底。
“对不起,那个,我,能给你拍张照吗?”远处的太阳渐渐被地平线挡住,不过梅易淮忘记了落日,只瞧见柔光洒在面前年轻人的肩膀上,和他眼中的太阳交相辉映。
“什么?”年轻人发出疑问,梅易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斑马线上,他握住轮椅的把手将人推到马路对面,“我能给你拍张照吗?你的眼睛很美。”
那人有些愣住了,眼神躲闪,咬着自己的嘴唇,像是想到了什么难堪的事情,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梅易淮以为无法听到回答,才听见一句“可以。”
刚才道歉的时候梅易淮没有注意到,这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干干净净的,“可是我没办法站起来。”他的双手紧紧攥着。
“没关系,你不用紧张,就坐着拍就行,我不会乱用照片的。”梅易淮蹲下去,相机的镜头举在距离轮椅不远的地方,天已经黑了,镜头里的年轻人仍然紧张地看着他,就这样,相机整齐的落日里多了一张不属于梅易淮水准的照片。
都没来得及完全聚焦,梅易淮就拍下了这张照片,因为他感觉到了年轻人快要藏不住的无措。
“拍好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年轻人明显松了口气,“我给你看看。”梅易淮重新站起身来,“不用了,我先走了。”还没等他告诉运转的脑子想出下一句话,年轻人已经操控着轮椅匆匆离开了。
梅易淮挠挠头,感觉自己有点太鲁莽了,要是正常人碰到这种情况估计直接把他当神经病了吧。
相机还停留在照片上,没有构图光影,只有路灯刚好照在头发上的光还能称得上一点巧思,不过好在照片主角的脸能抗,略有些模糊的眼睛隐秘又直白,不止看向镜头。
作为一个弯了二十二年的基佬,梅易淮不可否认刚才确实有“见色起意”的意思。
至于落日什么的,早就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
“水子?今天拍到什么了?你别告诉我你请假就是为了换个地方,拍日落去,你不会毕业摄真要交十几张日落照片吧。”说话的是梅易淮的室友,同为摄影专业大四的李振。
“今天没拍到日落,出了点意外。”电脑上放着“意外”拍到的照片,梅易淮发现就是这样一张称得上糟糕的照片,让他无处下手修图。
“撞到了个人,错过落日了,不过拍到了别的照片。”没有对错过落日的遗憾,只有对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的懊悔。
李振来了兴趣,“什么照片?快让我看看”李振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对拍落日有执念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照片?能让全年无休拍夕阳的人错过夕阳。
“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梅易淮隔着屏幕看着那双眼睛,心砰砰地跳着,快要跳出胸膛。
电话那头静音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噪音,“什么?!你小子能有喜欢的人?我真的是有生之年听到最大的笑话。哪个女孩子啊,新认识的吗?”
“还没认识。”电话都没的一个,算啥认识。李振似乎才反应过来,“不对!你小子喜欢男的”
“所以你下一步呢?”李振八卦的心熊熊燃烧,早就忘记要照片的事情。
“下一步啊,我想追他。”不过认识都没认识就追,上哪追去?前途一片渺茫啊。
不过好在老天爷的垂青,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梅易淮又一次碰到了那个年轻人。
江川路的天桥上,梅易淮像往常一样准备回酒店,隐隐约约看见远处地上坐着个人,还是昨天那件衣服,原本盖在腿上的毯子滑在地上,他扶着边上的栏杆想要站起来。
不过结果可想而知,双手不足以支撑没有知觉的腿站起来,不过几秒钟,他又重新滑下去。
梅易淮终于忍不住快步走向前去,他蹲下去,和坐在地上的人平视,对方似乎没想到还能碰到他,地上的毯子被拽起一个角,堪堪遮住裤腿上深色的水痕。
那双眼睛没有再敢看他,双手抓着毯子,像是濒死的鱼遮住最后一丝体面。
梅易淮愣了一秒,随后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没事的,我抱你下去?”
“不用了,我叫我朋友过来......你?”梅易淮没有犹豫,把手上的相机挂在对方脖子上,手臂从膝盖下方穿过,指尖感觉到的只有骨头,那双腿很瘦,瘦得令人心惊,即使穿着裤子也没有多少肉感。
单手抱起意外的轻松,在被抱起的那一瞬间,年轻人只来得及拽起地上的毯子,梅易淮走的很稳,顺着楼梯走下去。
他有些贪心地想让这个楼梯长一些,再长一些。
年轻人重新坐回轮椅里,相机还挂在他脖子上,明明被相机套住的人是他,梅易淮却只听到自己快要失常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要不要加个微信?”刚说出口的话才觉得鲁莽,可也没有收回的余地,只能等着对方给一个答复或者处决。
意料之外,对方再一次接受了他的莽撞,从轮椅后边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甚至都没有开机。
“朋友?”梅易淮打趣道,对方一时间没能理解,随后才反应过来,是刚才说的让朋友过来,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他不敢说如果没有遇到梅易淮,他是打算自己爬下去的。
手机开机的声音掩盖住了尴尬,但是等到打开手机周越才发现一个更尴尬的问题,他没有微信,周越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机,“等一下,我下一个微信。”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因为不出门,手机根本没有买流量,只好重新放下手机,“要不你写给我吧,我回家再加。”,梅易淮有些看着无地自容到快要找个地方钻进去的人。
带着笑意说,“没事的,我给你开热点。”至于对方一切反常举措背后的原因,梅易淮想他有足够的耐心等。
“周越?”
“嗯。”周越看着手机发愣
“周越。”
“怎么了?”周越终于抬头
“没什么,很好听。”
梅易淮收起手机,“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已经麻烦你够多了。”梅易淮看着他拒绝的眼神没有强求,周越需要一个空间。
他俯下身,周越向后躲闪,梅易淮伸出手,摘下挂在对方脖子上的相机,既然微信已经加到了,那么来日方长。
还是电脑前,那张照片已经被设置为了壁纸,不过这回,多了一个微信的窗口,窗口上只有两句名字。
“周越,周越。”梅易淮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梅易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李振拔高音量,“周越是谁?你她妈从刚才念这个名字,念了几分钟了,你要摄影混不下去了转行当播音去吗?”
“没有。”梅易淮终于停止复读,“你不觉得这名字很像吗?”
李振那边开始思考“周越?像什么?你高中同学,不对啊,我俩一个高中的,我怎么不认识周越?还是你初中同学?”
就在李振将要猜到这个名字是他小学同学的时候,梅易淮打断了室友的讲话,“你不觉得......这很像我未来对象的名字吗?”
“你汤姆是精神病吧,要发村就去打狂犬疫苗,我挂了。”李振不再理会他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挂断声。
抱过周越的手仿佛还有触感在,梅易淮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半天,放弃继续修图的念头,给周越发甩一张表情包。
【累趴了.jpg】
梅易淮觉得有些不妥,又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照片】
【今天的落日】
周越秒回,不过只回了一个单字。梅易淮等了半天,没有新的消息,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让周越感到反感。
想想刚才的行为,自己好像,下手有点没轻没重的。
就在梅易淮自我怀疑是不是太着急了的时候,周越发来一张照片,也是落日,是一张相机拍的照片,右下角还有今天的日期。
照片聚焦在一束快要枯死的野花上,远处的山挡住了太阳,没有阳光送这束花生长在砖缝里的花最后一程,压抑到令人心痛。
梅易淮下意识点了保存,还在思考找个什么话题的时候,就看见聊天框上的一句晚安。
八点钟?这么早的吗,还是不想再聊天?梅易淮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一个傻逼,因为一点异常就胡思乱想,甚至还乐在其中。
梅易淮毫不犹豫地又请了假,刘导愤怒且不带重复地骂了十几分钟才停下来,就听见梅易淮像傻子一样的笑声,顿时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知道你要干什么就好,我知道你现在有名气了,请这么长的假到时候拿不出毕业作品,你看我给不给你毕业证书。”刘导骂完爱徒,爽快的又批了一个月的假。
“再有就不批了,已经给你破两回例了,你看看谁采风采这么久,你干脆在平城住下得了呗。”
梅易淮认真地思考了方案的可行性,回了一句“我倒是想这么做来着。”直接把刘导气的挂了电话。
又是一天傍晚,梅易淮独自走在街上,看着手机上太阳落山的倒计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看到的夕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见周越。
没有半分的犹豫,手已经比心快,电话停留在拨打的页面,原始的铃声响起,宣告着他是的一个打这个电话的人,这种满足包裹着他。
直到电话快要自动断了的时候,才被接起,“喂?”干涩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不真切。
“你在外面吗?拍照?”
“嗯,在东城街拍照。”周越的声音远了,“东城街,我过来吧。”
周越举着手机的手一顿,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反常心跳的答案。
“因为我想见你。”因为不想再看到你拍下那种照片,没有掩饰,如此的直白,将那个答案毫无准备地摊在周越眼前。
直到梅易淮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周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为什么有人会因为想见,就跑了三条街过来,那是三条街,是一千四百米。
梅易淮抬起手随意地擦了擦汗,“还好赶上了。”他的笑容,比背后的太阳更耀眼,耀眼到周越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太刺眼了,仿佛要照穿他。
“什么?”周越听见自己问他。
梅易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蹲下去,举起相机,向他露出一个小狗般的笑“快落山了。”
太阳从高楼之间缓缓下落,直到被地平线吞没,两个相机里留下同一张照片,连心跳都同频。
偷偷存稿中。。。。。。
估计暑假能完结,短篇,十章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