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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接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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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飞机出口走到出站口,短短几百米,柳剑春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飞机在两个小时前便已平稳降落在机场,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中,机组人员先在客舱内进行仔细排查,地勤也同时对飞机外部和发动机进行检修,确认飞机没有任何风险,才组织乘客陆续离开。而每位乘客在下机后,除了要做身体检查,还要依次做笔录,如果在后续核查中出现任何情况,每位乘客都需要做好随时配合的准备。
她推着自己的行李走向出站口,两条腿虚得仿佛踩在棉花上,因为她在刚刚被调查的时候,才从警官口中得知,航班在半空中遇到的事故有多危急,一旦出现任何微小失误,都将造成机毁人亡。
她以为自己碰上的是九死一生的事,没想到,竟然是九十九死一生的概率。
从调查室里出来,她的脑袋便一直在嗡嗡作响,她能按部就班找到自己的行李,按照地标指引有序出站,就已经实属不易,哪里还顾得上去找方才在飞机上碰到的老乡,安医生。
当地时间凌晨五点,从B3出站口出来的,只有柳剑春所乘坐的航班的旅客,因此门口围堵着的家属们,不是在合掌祈祷,就是满含热泪巴望着早点看见自己的亲人,场面不像是在接机,反倒像难民在等待派发公粮。
她也被这感人的场面有所触动,只一想到自己是独自来的,震荡的情绪便又平静。
她看了看时间,就算她因为接受调查延误了两个钟头,到达柏林的时间仍然比秦天一早几个小时,除了秦天一,没有人知道她来柏林的事,即便她今天没有遇到这场事故,也不会有人来接机。
她拖着箱子走出站口时,笃信一定没人等着她,甚至没有向人群里张望过一眼,只挑人少的通道快速往外走。
直到她挤出人群,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柳剑春!”
她停下脚步,重新确认了一遍,但在她还没分辨清声音来自哪个方向,对方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面容憔悴、衣着甚至有些狼狈的简诏南,看得出来,他走得很急,甚至外套里的居家服还没来得及换,就直接打车来了机场。
看着他,她什么都没想地给他来了个拥抱,没成想,却被他一把推开:“你怎么来了?”
她仰起头看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他是在凌晨两点得知她的航班出事后,就一整夜没睡吗?还是他本来就没睡意,只是碰巧在一个无眠的夜里,碰到这件事,又碍于两人多年情谊,不得不来。
她瘪着嘴委屈道:“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你怎么来了?”
他们俩的共同好友只有秦天一这一个,除了小秦总能在两人之间当这个搅屎棍,满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就算不问,见到彼此的那一刻,答案也已经心知肚明。
他抿抿干燥的嘴唇,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但话里话外还是满满的怨气:“别问这些没用的,来都来了,走吧。”
趁他转身,她猛地自身后环住他的腰,任他怎么拉拽她的手,都不肯撒开。她突然热情似火,倒让简诏南无所适从,尴尬地频频往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围观。
“别闹。”就连嗔怪的话,他也不敢高声言语,是压低嗓音转回头对着她说的。
“你在国内那么放肆,一点不害怕被人拍到,出了国反倒小心起来,是柏林有什么你在乎的人吗?”
“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怕被人拍到,是这……”他给她使使眼色,让她转头看看正在一旁抱头哭泣的一家人,“场合不合适。”
她悻悻然松手,好不容易主动一次,没想到这家伙却不领情。某种意义上说,简诏南甚至还没谢瑜好搞定,谢瑜只要靠那些不光彩的小手段就能勾得回来,他要的却是很纯粹的感情。
两人并肩而行,有他带路,她便也没在意到底往什么方向走,只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听安医生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本就不适合手术,今天又为了她熬了个大夜,要是按照原计划,后天就进行手术,恐怕对后续的恢复百害而无一利。
“诏南,你手术的时间能往后推推吗,后天,是不是太快了。”
他听完,皱了皱眉:“手术时间不是我一个人定下来,需要协调很多部门,怎么可能说改就改,就算我有时间,给我主刀的医生也不一定有时间。”
如果不是她在半路遇到了他的主治医师,恐怕她真要被他这一番说法骗过去,哪里是大夫没时间,分明就是他自己主动这样要求的!
她没立马搬出安然来压他一头:“你和医生商量一下,或许后续还有档期呢?现在真的太赶了,你之前连轴转忙了两三个月,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现在动手术,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你听谁说的这些?”他突然停下脚步,“秦天一告诉你的?”
秦已经竭力撮合他们俩,也算帮了她不少忙,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再让他背黑锅:“我自己猜的,他什么都没说。”
“你说的没错,但身体是我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我比你清楚。”
见他怎么都说不通,她心急之下才将路上的事说出来:“我和你的主治医生安然一道回来,他把你的情况都告诉了我,他还说,他在之前就劝过你,是你一意孤行才非要在这个时候做手术。身体是你比赛的本钱,你怎么能在这种大事上意气用事?”
“诏南,你突然选择手术,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他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死死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后背发凉,他才开口:“当然不是!柳剑春,你未免也太自负了些,你以为我是为了你一个人活着的吗?”
她宁可做一个自卑的人,也不愿意妄自尊大,她肯鼓起勇气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在心里推演过太多遍,除了因为她,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没想到却被对方当面打脸。
他没有动手,她却觉得脸上像被扇过耳光一般,火辣辣地疼:“好,我知道你不是,那你放着之前好几个月休假的时间,为什么不尽早联系医生手术,非得等到我们闹分手,你才突然人间蒸发,一个人跑来这里,挑了一个最不合适的时间来做!你说,你说如果你不是因为我,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深吸口气,没有反驳她什么,而是松手撒开她的行李,转身就走。
她提起行李箱急忙追赶:“简诏南,你说话啊,当哑巴算什么好汉!我放下我手头所有的事,大老远跑来看你,我这样的道歉还不够真诚吗?你到底想怎样!”
他起初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还是大步流星往前走,直到被人拽住手臂,才忍无可忍道:“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你到底想怎样?”
“之前骂我没血性的人是你,现在阻拦我做手术的人还是你,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到底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她像失去全部力气,甚至没办法上前一步。
果然……
他这么着急安排手术,还是因为她。
可她又做错什么,她之前是恨铁不成钢,现在是担心他没办法恢复,她的心从来都是真的,一直都是盼着他能更好,从没改变。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哽咽:“你其实不用在乎我,我的看法不重要。”
“重要。”她不向他走去,他反倒向她走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不在乎自己的样子,你践踏的不止是你自己,还有我对你的感情!”
熬了一整夜,她的头脑并不清醒,她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不一定理智,但有些话,如果错过了说出口的机会,可能永远无法让对方知道。
“诏南,我不是看轻谁,是希望你更在乎自己一些,不要让我的看法左右你。讨好是换不来真心的,我在谢瑜身上吃到的血泪教训,你看得还不够清吗?”
“你说的对,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的。”
“不听就不听吧,时间不早,回去好好休息,祝你一切顺利。”
说完,她便拖着行李向着门口的方向快步离去。
刚走出门口,一道俏丽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还没看清对方的面孔,一束鲜花就先递到她面前,使她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恭喜平安到达。”
她接过川崎美子递来的捧花,扯着嘴角勉强笑笑:“谢谢,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是跟着诏南哥一起来的,他大半夜接到电话就急匆匆要离开,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就陪他一起来了。他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没说具体是谁,但我猜肯定是你。”
“那你猜得可真准。”美子的热情总让她感觉招架不住,尤其是眼下这种疲惫至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