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师姐当妻子》卜爱亭

37、病房

　　美子的身上洋溢着的青春活力，使疲惫的柳剑春自惭形秽。

　　如果非要见美子，她宁愿先回房子睡一觉，养足精神之后再来处理这些。

　　美子突然敛起笑容，撅起小嘴，用一种近乎娇嗔的语气说：“我之前问你，你不是说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在乎他喜欢谁，打算把他让给我了吗？剑春姐，说话不算话的人，可是会遭报应的，或许今天的事故，就是一点点惩罚。”

　　美子的话没让她生气，只让她感觉后背一凉。她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真有说出过“我放手了让给你”这种话吗，或许有吧，但她的确想不起来了。可是美子所说的“因果报应”，却好像是真的一样。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没生气，反倒是疲惫地笑了笑。

　　她的态度是美子没有料到的，看到她的笑，美子很明显地愣了愣神：“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不等美子回过神，她就一边拍着对方肩膀，一边将人轻轻推开，“好了美子，我一整晚没怎么睡觉，又困又累，让我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聊。”

　　摆脱两人，回到她在医院旁的公寓。

　　房子是她朋友的，位置很好，离医院很近，唯一的问题就是公寓所在的社区并不算消停，半年前还曾发生过恶性案件。但她想，她都已经倒霉到这地步，倒霉事总不能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便没再多想，直奔公寓休息。

　　她从七点睡到下午三点半才醒，刚睁眼，就发现秦天一给她打了无数电话，直到一个小时前才消停下来，大概是秦天一赶到医院，见到简诏南，得知她安然无恙，才放心下来。

　　一想到要见简诏南，她便觉得头疼，赖在床上给秦天一打去电话报平安，不料被秦总臭骂一通，骂她出尔反尔，骂她忘了出发前和他承诺过不会再生气，可能还骂了别的，但她全都没听进去，把他说的话当耳旁风。

　　她刚刚经历过生死，这些事对她又算得了什么？

　　她等秦天一说累了，才慵懒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你想听我说说我这么做的原因吗？”

　　“你说。”

　　“他的主治医师告诉我，如果他现在动手术，以后恢复起来可能会很困难，如果他为了和我赌气去做手术，彻底毁掉自己的人生，我想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电话那天的秦天一不再吱声，陷入沉默。

　　“我看到美子也来了。”
　　“是。”

　　聊起美子，她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其实他们俩挺般配的，早知道她来，我就不应该过来才对。”

　　秦天一被气得不轻：“柳剑春，你脑子里是注了水吗？我把你大老远搞过来，不是让你来当红娘的，他要是喜欢美子，早主动去追了，还用得着等你安排？你先来医院，我们见了面再聊。”

　　柳剑春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替朋友把房子打扫干净，就出了门。房子就在医院对面，步行不到五分钟就能到。

　　简诏南的房间里满满当当都是熟人，秦天一和美子在场，就连安医生也在。

　　安医生的态度，早在今天上午就和柳剑春表达过，他是极力反对手术的，而秦天一在柳剑春的说服下，也站在她这边，坚持要手术的人只有简诏南。

　　安然不好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向柳剑春眨眼，示意让她先冲锋。可她刚想说话，扭头又看见冲她皱眉摇头的秦天一，让她少说不该说的。

　　她被夹在两个男人之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人。

　　简诏南看着欲言又止的三个人，大抵也猜到他们想说什么：“如果是想劝我放弃手术的话，还是别开口了，后天下午就要开始手术，你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柳剑春咬咬牙，当了这个出头鸟：“手术的日期虽然定了，但你不上手术台总是可以的。”她说完，还特意看向安医生，得到对方首肯之后才继续说，“这次的手术费我和秦天一帮你出。”

　　“就你那个球馆的利润，还不够养活你自己，要出就让他一个人替我垫吧。”他似笑非笑看向秦天一。

　　秦天一虽然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稀里糊涂被这两人套走几十万，但为了兄弟好，还是忍痛认了。

　　“你肯出也不行，手术我必须现在做。”他突然敛起脸上所剩不多的微笑，冷着脸道，“如果再推迟，留给我做康复训练的时间就不够备战。”

　　“时间不够，那就下一届再来。”

　　“我还有下一届吗？”他口气很平淡，但这句话落进每个人耳朵里，都是疼的。

　　事已至此，柳剑春也无法说出，“如果你早听我的，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一切的一切，都怪她。

　　之前逼他一定要做手术的是她，今早突然变卦，劝他推迟的人也是她，到现在，信念再次动摇的人还是她。她总是如此心软，总是因为别人的一点苦衷，就把自己的原本坚定的东西全都抛弃了。

　　她才是最该死的！

　　谁也不知道柳剑春到底怎么了，她一言不发，突然转身走出病房。

　　秦天一见状追了出去，安医生愣了愣，随后也出门去看情况。

　　一时间，病房内只剩下简诏南和美子两个人。

　　美子把安医生出门前忘记关上的房门合上，安安静静坐到他身边，咬着下唇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开口：“我觉得剑春姐并没有那么在乎你，何必为了她的期待，改变自己的职业规划，冒这个险呢？”

　　简诏南听完，无奈地笑了笑：“所以连你也觉得我是为了她？”

　　美子想摇头，但最后还是决定点头：“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

　　“我是喜欢她，但还没喜欢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美子的眼睛亮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就有和她竞争的机会呢？”

　　简诏南还没开口，门外走廊内忽然发出巨响，下意识以为是门外的柳剑春出了事，他翻身下床快步走出门，看到是一个拄拐的少年摔倒，才松了口气。

　　美子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但她也不会继续再问了。

　　有些话不是非要亲耳听到才知道结果。

　　出门去追人的秦天一和安然，两人在电梯间拦下正准备离开的柳剑春。秦天一在电梯几乎要关门的时候伸手，眼疾手快才把柳剑春从电梯里拽了出来。

　　秦天一焦急中带着愤怒：“你跑什么？”

　　见柳剑春没说话，他更压不住心里的怨愤：“剑春姐，我是真想不明白你，你能给我个准话吗，你到底喜不喜欢他？我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你要是不喜欢，绝对不会强求，但你要是喜欢……你跑什么？”

　　她一直低着头，不要说和站在面前的两个人对视，就是多看他们一眼，她都做不到，回答秦天一的时候，声音低得连自己也听不清：“我不知道。”

　　秦天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凑近她重新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她抬起头，表情还算自然，可内心早已溃不成堤，“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其实我也不确定，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想不明白，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让他一直喜欢的东西？我觉得他对我压根不是喜欢，是一种执念，因为过去没有得到，多年积攒下来的执念。”

　　秦天一一听这话就感觉烦得要命：“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像是一个脑子清醒的人能说得出来的吗？你都稀里糊涂成这样了，还用得着思考你到底喜不喜欢他？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当局者迷，就是因为你喜欢，你才会胡思乱想。还有简诏南……他要是不喜欢你，至于天天黏在你身边？我的大姐，你是个成年人，老思考这些幼稚的问题干嘛！”

　　“可我……”她觉得秦天一说的话在理，可心里闷闷的，像是堵了块大石。一提到简诏南，便能想到美子，即便是当下的这一秒，正在病房里陪着他的人，也是美子。美子比他小两岁，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力，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比她更合适他。

　　看着柳剑春吞吞吐吐的样子，秦天一感到心累。

　　他只是简诏南的好哥们，又不是他爸，他的终身大事非得要他帮忙包办。眼下看这两位正主都没往前再走一步的意思，光他这个局外人着急上火，实在毫无意义。

　　“剑春姐，你要真纠结，我也没办法继续劝你。你先回去休息吧，他这边有我在，不管他做不做手术，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大可以放心。”

　　秦天一拍拍她的手臂，叹口气转身离去，反倒是一直冷眼旁观不吱声的安医生，在秦天一走后，才向她投来充满玩味的目光。

　　“真是让你看笑话了。”她苦涩一笑，“你想说什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和我太太也经常吵架，我都在想，是不是闹矛盾才是夫妻之间感情升温的秘籍。”

　　“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安医生突然认真起来：“你住哪里？最近有些街区不太安定，晚上尽量不要出来，如果发生什么，可以找我，我太太在警局工作。”